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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用身体绘制一幅画，关于失去，关于接受，关于在残缺中寻找新的完整。 黎谙站在光里，忽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他缓缓抬起手，不是舞蹈动作，是一个极其缓慢的、仿佛在触摸光粒子的手势。 他的东方含蓄，她的西方表达。 他的静止，她的流动。 他的完整，她的破碎。 在这个黄昏的废墟里，他们终于开始了真正的对话——不是用语言，是用存在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黎谙意识到周围有人。 团队已经悄悄回来，摄影机在运转，但没有人打扰他们。 霍夫曼站在最近的一台监视器后，眼眶微红。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地平线下，导演轻声说：“停。我们有了。” 杀青晚宴设在附近村庄的小餐馆。 团队喝酒、庆祝、互相拥，卡捷琳娜因为止痛药和疲劳，只喝了果汁，但笑得比谁都灿烂。 黎谙走到露台上透气，霍夫曼跟了出来。 “我收到了初剪的几个片段。”霍夫曼点了一支烟，“它们让我想起女伯爵日记里的另一句话：‘真正的艺术不是创造美，是揭示美已经存在的地方——即使在废墟中央。’” “您觉得我们做到了吗？” “你们做到了更难得的事。”霍夫曼吐出一口烟，“你们让观众相信，废墟不是终点，是某种开始。黄昏不是结束，是光最深刻的形态。” 他顿了顿：“董事会看了素材，决定将黄昏纪元的全球发布会提前到八月。而且，他们同意了我的提议——系列中最高端的余烬套件，将由你和卡捷琳娜共同命名。” 黎谙惊讶：“命名？” “每一件顶级珠宝都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余烬套件包括项链、耳环、手镯，全部采用在黄昏光线下会变彩的欧泊。你们可以各自为一件命名，另一件由你们共同命名。”
第31章 ：喜相逢 黎谙和卡捷琳娜对视，在三天拍摄积累的默契中，一个词同时浮现： “Dämmerungsgespräch。”卡捷琳娜用德语说。 “黄昏对话。”黎谙翻译。 霍夫曼笑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笑：“完美。” 卡捷琳娜突然问道，“霍夫曼先生想要一个更完美的结局吗？” 霍夫曼突然有些激动，古板的眼神都变得轻柔。 “我同意你成为我的追求者，唯一的。” 霍夫曼连忙道，“我的荣幸。” 黎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卡捷琳娜对黎谙说的那个故事颇感兴趣，“你姐姐开的唱片店在哪里？” 黎谙坦诚笑道，“我确实有个姐姐，不过没什么唱片店，刚才那个故事是假的。为了艺术，适当的欺骗也无伤大雅。” 卡捷琳娜也笑了起来。 “合作愉快，下次再见。”黎谙匆匆告别。 霍夫曼打趣，“看起来你很急着回去？” 黎谙当然急，这段时间他忙得都没时间跟牧归舟视频，更别说探班，这个时候自然得打趣回去，“看来霍夫曼先生并不想过二人世界，既然如此，那我就……” 霍夫曼打断，“一路平安。” 黎谙笑了起来，他已经定了最快的机票回国，却事与愿违。 菲乌米奇诺机场，深夜。 航班信息牌上，黎谙那班飞往Y市的航班旁，猩红的“DELAYED”字样刺眼地亮着，后面跟着一串不断跳动的预计延误时间，最终定格在 “>8小时”。 窗外，雷暴正肆虐。 闪电像苍白的血管撕裂漆黑的天幕，每一次爆裂后，滚雷碾过航站楼的玻璃穹顶，震得人心头发麻，雨瀑疯狂冲刷着停机坪上钢铁巨鸟的翅膀，整个世界陷入一种喧嚣的、冰冷的停滞。 拍摄结束后的精神亢奋早已褪去，连续多日压缩的疲惫，混合着骤然被打断行程的烦躁，以及某种更深层的、独在异乡为异客的飘零感，无声地漫上来。 像只品种高贵却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黎谙蜷在VIP候机室最角落的宽大沙发里，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身上裹着件外套，是牧归舟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他的行李箱。 上面残留着淡淡的乌木气息能织成一个短暂的庇护所。 但手机里的消息，却让人更加心烦意乱。 黎谙跟卡捷琳娜被拍了，照片被发到了网上，本来只是工作时的内容，却被故意抓拍得十分暧昧。 偏偏心动节拍最近播出来的两期，让黎谙跟牧归舟这一对势头正盛，cp粉无数。 这事一出来，被骂得有多难听，可想而知。 ——就说是假的吧 ——就算是演戏，好歹也等到节目播完才官宣吧，这会儿就被拍了，一点儿职业道德都没有 ——没准儿就是朋友呢 ——都亲上了还朋友呢 ——牡蛎粉一天天磕生磕死，这会儿把真嫂子磕出来了 ——牧归舟是真喜欢他还是演的？ ——要是真的也太惨了 ——演的吧，影帝嘛，演技好正常 ——黎谙又没作品，是怎么在这圈子里混的 ——有背景呗，之前不就说带资金组还打人嘛 ——黑料一堆，真当互联网没记忆 黎谙看了看，最终还是懒得解释，有什么好说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真正让黎谙烦躁的是，他给牧归舟发消息，牧归舟没回，打电话也没接。 黎谙把手机收了起来，双手抱胸。 要是牧归舟信了网上这些东西，就趁早滚蛋。 袁心来在远处低声打着电话，不知道在说什么。周围零星几位同样滞留的旅客，面容困倦，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因和无可奈何的味道。 黎谙闭上眼，耳机里放着随机歌单，却什么也听不进去。身体很累，脑子却清醒地发空，像一片被风卷到半空、无处落脚的羽毛。 就在这片空洞的喧嚣中，一道身影，安静地停在了他沙发前的地毯上。 黎谙没睁眼，以为袁心来回来了。 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冰凉的额头，指尖顺势滑入他帽檐下的发丝，力道适中地按了按他紧绷的太阳穴。 手法熟悉到让黎谙心脏猛地一缩。 他倏然睁开眼。 牧归舟就站在他面前，穿着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风尘仆仆，头发被外面的雨水打湿了些，几缕黑发随意地搭在额前。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看着黎谙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把窗外所有被暴雨浇熄的星光都敛在了眼底。 “你……”黎谙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他不是应该在几千公里外，为新剧试镜和筹备忙得不可开交吗？ 牧归舟没说话，只是微微弯下腰，双手捧住他的脸。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熨帖到冰冷的心底。他仔细地看他，目光描摹过他眼下的淡青，微蹙的眉心，还有口罩上方那双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此刻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睛。 然后，牧归舟做了一个让黎谙彻底怔住的动作。 他低下头，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口罩，很轻、很珍重地，吻了吻黎谙的鼻梁位置。一个隔着一层织物的、却比任何直接接触都更令人心悸的吻。 “航班取消的概率很大。”牧归舟直起身，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稳，“我在附近有个临时落脚的地方，跟我走？” 不是问句，是陈述，却带着一种全然敞开的、等待他选择的温柔。 黎谙还没从巨大的冲击和困惑中回神，几乎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牧归舟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冰层裂开，涌出温热的泉。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将黎谙从沙发上拉起来，顺手拎起他随身的小行李箱，另一只手则稳稳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半圈进自己怀里，用身体挡住了可能投来的零星视线。 “袁心来那边，”牧归舟侧头，对不远处已经看呆了的袁心来颔首示意，“我会处理。” 袁心来举着电话，眨了眨眼，瞬间切换成职业性的了然表情，比了个“OK”的手势，转头继续应付电话那头，语气都轻松了不少。 黎谙被牧归舟半拥着，穿过空旷的候机大厅，走向通往车库的电梯。牧归舟身上的气息混合着微湿的雨汽以及那种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乌木味道，将机场那种冰冷疏离的空气彻底隔绝。 直到坐进牧归舟开来的车副驾，暖气环绕上来，黎谙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他问，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身上那件外套的袖口，“你的新剧……” “演员没完全敲定，导演还在打磨剧本，我暂时有空。”牧归舟发动车子，雨刮器划开前挡风玻璃上瀑布般的水流，街道两旁霓虹的光被拉扯成模糊的色块，“意大利这边，有点私事要处理。” “私事？”黎谙转头看他，“你看见网上说的了？” 牧归舟也侧过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邃柔软。他看着黎谙，目光坦诚而直接，轻声说：“嗯。不过我是来接我因为雷暴被迫留在机场的……男朋友，他之前说想我了。” 黎谙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忽然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正好有空，也没有什么顺路的私事。 牧归舟是特意赶过来的。 他早就到了意大利，却一直等到自己所有工作结束，等到这个因天气被困、最脆弱也最需要依靠的时刻，才像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一样，精准地出现在他面前。 连日来的疲惫、高强度工作后的虚脱、异国他乡的孤独、乱七八糟的烦躁……所有那些沉甸甸的、无处安放的情绪，忽然就找到了一个温暖坚实的、名为牧归舟的容器。 黎谙没再说话。 他慢慢松开了揪着袖口的手指，身体向驾驶座的方向倾斜，最后，将额头轻轻抵在了牧归舟握着方向盘的手臂上。 一个全然依赖的姿势。 牧归舟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空出右手，轻轻揉了揉黎谙后脑的头发。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温柔，盖过了窗外的雷雨轰鸣，“到了我叫你。” 车窗外，罗马的雨夜依旧喧嚣冰冷。但车厢内，是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温暖而安静的小世界。 黎谙闭上眼睛，嘴角在口罩下，极轻地弯了弯。 他才不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黎谙适应了最近高强度的工作，他在短时间的休息后，就能十分精神，在后半程的时候，黎谙醒了过来，车窗外的雨并未停止，白光掠过道路两旁的树影形同鬼魅。 温暖安静的车厢，犹如安全岛，“你什么时候到的意大利？” “今天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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