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选了暗酒红。 “为什么是这套?”牧归舟问。 “因为那天是黄昏颁奖。” “黄昏怎么了?” “黄昏是暮星的颜色。”黎谙说,“你不是拍过一张照片吗?天快黑了,它还亮着。” 牧归舟想起来了。是他发过的那张照片,窗外的天空,暮星亮在黄昏里。 “那我穿什么?”他问。 “黑色。” “为什么?”牧归舟挑眉问道。 “因为你要衬我。” 牧归舟笑了:“好。” 颁奖礼那天,黎谙起得很早,因为睡不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牧归舟还在睡,呼吸又轻又慢,像一只安静的猫。 他转头看着牧归舟的睡脸。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还在想什么。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抚平那道蹙纹。 牧归舟动了一下,没醒。 黎谙笑了笑,收回手,继续看天花板。 天慢慢亮了。 红毯设在傍晚。 黎谙穿着那件暗酒红的西装走出来的时候,现场有一瞬间的安静,惊艳。酒红色在他身上不张扬,不刺眼,像一杯陈年的红酒,沉淀着时间的光泽。 记者区的闪光灯亮成一片。 黎谙没有停留太久,微微颔首,然后继续往前走,牧归舟走在他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穿着黑色西装,剪裁利落,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没有领结,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解开,露出锁骨。 有记者喊:“牧老师,看这边!” 牧归舟侧头看了一眼,没有笑。但他的目光越过镜头,落在前面那个酒红色的背影上。那个背影停下来,等他。 他加快脚步,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并肩走上台阶。没有牵手,没有对视,但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东西,比牵手更亲密。 入场之后,他们被安排在第二排。南平坐在第一排,旁边是苏晚和其他主创。黎谙坐下以后,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牧归舟的手伸过来,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 “别抖。” “没抖。” “在抖。” 黎谙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牧归舟的手落在他掌心里,十指扣在一起。 “还抖吗?”牧归舟问。 “……不抖了。” 颁奖礼开始了,主持人是圈内一位前辈,说话风趣,节奏很好。前几个奖项颁得很快,最佳摄影、最佳原创剧本都给了《长夜》。南平上台领最佳导演的时候,说了一句很短的话:“谢谢那个在月台上等我的人,虽然他没来。”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红了眼眶。 黎谙知道南平说的是谁。是那个他再也等不到的人。 但现在以另一种形式活着,细想之下,黎谙还是会觉得遗憾。 黎谙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最佳男配角的奖项安排在中间。 黎谙听见主持人念出提名名单的时候,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不是紧张,是一种很奇怪的预感。 “获奖的是——”主持人拆开信封,看了一眼,笑了,“牧归舟,《长夜》。” 掌声雷动。 黎谙转头看牧归舟。牧归舟的表情很平静,像早就知道。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然后低头看了黎谙一眼。 “等我。”他说。 “嗯。” 牧归舟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他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几秒。 “谢谢南平。谢谢《长夜》的所有工作人员。”他顿了顿,“谢谢那个在月台上等我的人。”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哭了。 牧归舟没有笑。他看着台下,看着第二排那个酒红色的身影。 “我以前觉得,演戏是一个人的事。后来发现不是。演戏是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然后让那个人替你说出你说不出口的话。”他停了停,“但这个角色,是我替他说了很多年说不出口的话,他应该谢谢我,同时这个角色也成就了我,所以我要谢谢他。” 他举起奖杯,微微颔首,然后走下台。 回到座位的时候,黎谙看着他,牧归舟坐下来,把奖杯放在膝盖上。 “你说的是谁?”黎谙问。 “当然是我。” 黎谙伸出手,在座位底下握住了牧归舟的手。这一次,他没有抖。 最佳男主角是最后一个奖项。主持人念出提名名单的时候,黎谙已经平静了。不是不在意,是觉得,不管得不得,都已经够了。 “获奖的是——”主持人拆开信封,表情忽然变得很微妙。他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台下,然后笑了。 “黎谙,《长夜》。” 黎谙没有动。他坐在那儿,像没听见。牧归舟轻轻推了他一下。 “该上去了。” 黎谙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走得还算稳。竟然有些紧张,他走上台,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奖杯。奖杯很沉,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石头。 他站在麦克风前,沉默了很久。 久到台下有人开始紧张。 “我以前,”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不知道自己能演成这样。谢谢南平,是你让我知道,有些话不说,也可以被听见。” 他看着台下,看着牧归舟。牧归舟坐在那儿,安静地看着他,像很多年前在月台上等他一样。 “谢谢那个在月台上等火车的人。”他说,“他教会我一件事——有些等待,不是为了结果,是为了不辜负自己。” 他举起奖杯,灯光照在奖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谢谢你们,让长夜不再漫长。” 掌声淹没了整个礼堂。 黎谙走下台,回到座位。牧归舟看着他,伸出手。他把奖杯换到左手,右手握住了牧归舟的手。 “你刚才说的是谁?”牧归舟问。 “你猜。” 他笑了,握紧黎谙的手,“当然也是我。” 颁奖礼结束以后,他们没有参加庆功宴。南平说“你们不来会很可惜”,黎谙说“下次”。南平没再劝。他知道这两个人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把今晚的一切慢慢消化。 牧归舟在后台找到黎谙,黎谙还是坐在角落,伸着腿。 上方的阴影晃了晃,黎谙抬眼。 “黎先生在等人?” “嗯,等结婚对象?” “他好像迟到了,不如跟我走?” 黎谙看着牧归舟伸出的手,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私奔的话可要将我藏好,毕竟我未婚夫很喜欢吃醋。” 两个小时后,便已经坐上了飞往意大利的飞机。 “蓄谋已久啊牧老师。” 黎谙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黑漆漆的夜,身旁是永不熄灭的灯塔。 “你那次是在跟谁打电话?” 牧归舟明知故问,“哪次?” “你说呢?” “一个表姐的小孩过生日,问我去不去。” 黎谙想起两人那次的的对话,忍不住笑道,“好幼稚。” “不幼稚,刚刚好。” “怎么刚刚好?” “宝宝想要,宝宝得到。” “嗯?” “你说你有一个结婚对象,那就只能是我。”牧归舟语气平淡,但十分自信。 黎谙偏头,恰好牧归舟也转过脸看他,“万一我真有呢?” “小三上位,满意了?”牧归舟掐了一下黎谙的脸,把人按在怀里,“睡觉。” 黎谙软乎乎的问,“你怎么不早些来找我?”问完又想起,季梁泽来问联系方式,还要了个不中用的,“算了,你也不怎么碰得到我。” “嗯。” 其实牧归舟刚回国的时候,就找过黎谙,但黎谙的圈子真的不好进,不管是黎家的人还是黎谙的朋友,一个个跟铜墙铁壁一样。 想使些手段又怕黎谙知道会生气。
第63章 :记忆 五月的翁布里亚,连风都是柔软的。 车子沿着缓坡向上,穿过两道爬满野蔷薇的古老石柱门,最后停在一小片精心修剪的柏树林前。引擎熄灭后,世界骤然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橄榄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若隐若现的教堂钟鸣。 “到了。”牧归舟解开安全带,侧头看黎谙。 黎谙没动。 他透过车窗,望着前方。 那里没有传统庄园气派的门楼,只有一道低矮的、用本地灰石垒成的院墙,墙头盛开着蓬松的白色玛格丽特菊。 一扇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门上的铁艺是简单的几何线条,中心镶嵌着一小片切割成橄榄叶形状的墨绿色玻璃。 和他先前打开的那个黑丝绒盒子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连门上那片玻璃折射阳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牧归舟先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他拉开车门,温润的草木香气和阳光烘烤石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黎谙深吸一口气,才迈步下车。 脚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处细节:左手边那排刚抽出新芽的葡萄架,右手边那个尚未注水、但池壁贴满蓝色马赛克瓷砖的泳池轮廓,远处那几棵姿态优美的老橄榄树的位置…… 全都对得上。 精确到令人心悸。 黎谙沿着小径,一步一步往里走。 他拉着牧归舟走到客厅那面巨大的玻璃窗前。 窗外,金色的阳光正将整个山谷涂抹成油画的色调,绿得层次分明,远处红瓦的农舍像散落的积木。 “这里,”黎谙指向那片预留的空白墙壁,“我要挂我刚画完的那幅画。” “好。” “那里,”他指向画室,“你要陪我画画,不准喊无聊。” “好。” “泳池夏天要注满水。” “好。” “冬天壁炉要一直烧着。” “好。” “橄榄树要种更多,还要蓝花楹。” “已经在订了,下个月运到。” “豆腐……”黎谙顿了一下,“豆腐如果接不过来,就再养一只吧。” “好。” 黎谙停下来,转头看他:“你怎么什么都说‘好’?” 牧归舟也看着他,眼神深邃而平静:“因为这里是你的,你说了算。” “你刚才还说,是我们的。”黎谙提醒他。 “是我们的。”牧归舟点头,“但支配权,归你。包括我,这是规则。” 黎谙看了他半晌,忽然凑过去,很轻地咬了下他的下巴。 “那就这么定了。”他宣布,然后转身,像个终于拿到钥匙的主人,开始真正地、兴致勃勃地规划,“这面书架,我要放艺术史和科幻小说!这边要摆一个大到可以躺上去的沙发!厨房的烤箱要大,我要学做蛋糕!还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