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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在空旷明亮的屋子里回响,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牧归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看着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看着这个曾经只存在于模型和想象中的空间,因为他的存在而瞬间被注入了灵魂。 这才是牧归舟梦寐以求的家。 清晨,庄园主卧。 黎谙先醒,阳光透过亚麻窗帘,在牧归舟沉睡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斑,牧归舟在床上的时候一直都掌控欲极强,昨晚却十分温柔。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起身,赤脚踩过温润的橡木地板,推开通往私人露台的玻璃门。 五月的晨风带着凉意,拂过他仅着丝质睡袍的身体。眼前是起伏的绿色丘陵,他们的橄榄树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泳池的水面折射着破碎的波光。 “看呆了?”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一件温暖的羊绒披肩随即落在他肩上,牧归舟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下巴搁在他发顶。“冷。” “不冷。”黎谙向后靠进他怀里,汲取更多体温,“就是觉得……像梦。” 牧归舟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吻了吻他耳后。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看太阳完全跃出地平线,将整片山谷染成蜂蜜般的金色。 黎谙对于布置两人的家十分有热忱,跑来跑去,累得够呛,牧归舟自然也没闲着。 “挂这里。” 牧归舟将画挂上去后,黎谙一番审视又觉得不太满意,“还是刚才那个地方合适一点。” “好像色彩不是很搭,挂另一幅吧。” 牧归舟半分不反驳,埋头苦干,“那你把另一幅递给我。” “算了,后面再弄,也没有一天就能干完的活。”黎谙见牧归舟身上沾了灰,“你先去洗澡。” 牧归舟被黎谙推进浴室,还不忘说道,“我洗完澡去做饭,你别动。” “放心,我肯定不进厨房捣乱。”黎谙十分有自知之明,他没什么做饭的天赋,之前切菜切了手,把牧归舟都整急眼了。 黎谙窝在沙发里玩手机,听见牧归舟在叫他,应了声,“怎么了?” “给我找一下衣服。” “噢。”黎谙刚才把人推进浴室,确实是忘了这茬,“你等等。” 黎谙对衣帽间不怎么熟悉,把装小东西抽屉挨个拉了一遍,不曾想看见一个有些眼熟的东西。 是一条驼色的围巾,左下角还绣着黎谙的英文名。 黎谙将围巾放了回去,转身给牧归舟送衣服。 那条围巾唤起了黎谙脑海中一些被尘封的记忆。 他大概知道他跟牧归舟第一次见面是在何时了。 时间倒流回数年前,美国罗德岛,十二月。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普罗维登斯破败的街道。那年冬天的期末课题是破败的生机,黎谙背着画板和相机,几乎跑遍了城里所有被遗忘的角落。那天傍晚,他为了捕捉最后一点天光,钻进了城西一个几乎被遗弃的小广场。 广场中央的喷泉早已干涸,池底积着肮脏的雪和垃圾。巴洛克式的雕塑残缺不全,天使的翅膀断裂,石兽的眼睛空洞。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尿液和潮湿石头的气味。 就在那座残破的喷泉边,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背靠着冰冷的大理石池壁,坐在阴影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沾满污渍的白衬衫,袖子胡乱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有几道新鲜的血痕。他低着头,深棕色的头发被汗水或别的什么液体黏在额前,脸上有干涸和新鲜混合的血迹,从眉骨蜿蜒到下颌,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似乎在忍受某种剧痛,呼吸粗重,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一个在寒夜里受伤、落魄不堪的流浪汉,或者遭遇了抢劫的倒霉鬼,这是黎谙瞬间的判断。罗德岛的冬天能冻死人,这人穿成这样待在这里,简直是在自杀。 几乎是本能,黎谙摘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还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又掏出身上所有的现金,不多,大概七八十美元,是准备等会儿去买热咖啡和晚餐的。 他走近,将围巾和钱一起递过去。 “嘿,你还好吗?这个……你先用着。前面几个街区有救助站,或者你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吗?”他的英语还带着点青涩的腔调,但语气是真诚的关切。 那人慢慢抬起了头。 那是黎谙第一次看清这张脸。血迹和狼狈掩盖不住五官的深刻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睛——即使在如此虚弱和疼痛的状态下,依然锐利、冰冷,像结了冰的深潭,没有丝毫求助或感激,只有一种近乎戒备的审视,以及……一种黎谙当时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晦暗。 那人看了看他手里的围巾和钱,又看了看他,没有接。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寒风呼啸而过。 就在黎谙以为对方可能听不懂英语,或者已经意识不清时,那人忽然伸手,一把抓过了围巾和钱。 动作算不上友好,甚至有些粗暴。 然后,他用一种极其嘶哑、却异常清晰的英语,一字一句地说: “一个人在外面,不该对陌生人如此好心。” 声音冷得像此刻的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警告意味,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接受了施舍的人该有的态度。 黎谙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一股混合着错愕、难堪和被冒犯的怒气涌了上来。 没等他反应,那人就已经扶着喷泉边缘,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他甚至没有再看黎谙一眼,将围巾往脖颈间一绕,攥着那点钞票,转身,迅速消失在了广场另一侧更深的阴影与巷道里。 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一个重伤的人。 黎谙站在原地,手里还维持着递出的姿势,寒风灌进他空荡荡的脖颈,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气得对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用中文骂了一句: “有病吧!国外的人果然不识好歹!白瞎我一条围巾……还是我妈送的!” 他心疼极了那条围巾,更憋屈于自己的善意被如此冰冷地践踏。那个满脸是血、眼神冰冷得像野兽一样的家伙,和他那番莫名其妙的警告,成了黎谙那个糟糕冬天里一个荒诞又可气的注脚。 后来,他很快被繁重的课业、紧接着的假期旅行、以及回国后截然不同的生活浪潮淹没,这个不愉快的小插曲,便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入了记忆的底层,再未想起。 “在发什么呆?”牧归舟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了黎谙的身后。
第64章 :老头子 黎谙转过来,仔仔细细地看着牧归舟的脸,有些懊恼,“明明一眼就该认出来的。” 但黎谙觉得这事也怪不得他,当时牧归舟实在是过于狼狈,完全没有办法将两个人联系在一起,而且不太愉快的回忆,黎谙也不是很愿意回想。 牧归舟的身体有片刻僵硬,“你想起来了?” “可算是想起来了,那个在罗德岛冬天,收了我的围巾和钱,还骂我不该好心的混蛋流浪汉。”黎谙嘴角翘起,“你一直不说,是不是觉得初遇不太体面?” “嗯,而且很后悔当时凶了你。” “那你道个歉。” “对不起……” “没关系。”黎谙捧着牧归舟的脸,“我替当时的黎谙原谅你了。” 牧归舟将人抱在怀里,眼圈泛红,“对不起,我当时遇到一些事,怀疑突然出现的人不怀好意。” 黎谙拍了拍他,“那后面怎么又接受了?” “你漂亮得像天使,我想,天使总不会骗我。” 黎谙不难猜到,当时牧归舟应该是家族内乱,才被害得如此狼狈,不过牧归舟不是很喜欢提查德威克的事,黎谙想了想便没追问。 “我饿了。” “我去做,入乡随俗,吃意大利面怎么样?” “好。牧老师把我的围巾保存地这么好,我再送你一个东西吧。”黎谙眨了眨眼,有些狡黠,“你可得好好保管。” “跟你有关的东西,我都有好好保存。” 黎谙拉过牧归舟的手,将一个银色指环套进了牧归舟的无名指。 牧归舟像是傻了,半天没反应,黎谙拿出另一枚戒指,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该我了。” 牧归舟手都在抖,好不容易将戒指给黎谙戴上。 “牧归舟,你冷静一些。” “不好意思,”牧归舟深吸了一口气,“我冷静不了。” 黎谙被按着亲了一通,嘴巴都快木了,肚子也唱起了空城计,终于把牧归舟推开了些,“虽说有情饮水饱,但光亲也不顶肚子饿,快去做饭。” 被推开的牧归舟有些不满,黎谙捏着牧归舟的下巴,哄道,“老公,你先让我吃饱,我再喂你。” 好哄的牧归舟听话地去了厨房。 黎谙像个人形挂件挂在牧归舟身上,一开始还只是看着牧归舟切西红柿,陶瓷刀动作很轻,刀肉切入果肉时发出轻微的、令人愉悦的沙沙声。手腕带动手臂,动作简洁利落,每一刀都透出一种游刃有余的控制力,随着切菜的动作,小手臂上的线条时而紧绷时而舒展。 牧归舟的动作很轻松,但那种全神贯注于一件简单事情的姿态,有一种介于居家随意和男性力量之间的微妙平衡…… 黎谙觉得喉咙有点发干,手也逐渐变得不老实,像一位尾滑溜的鱼,先前还搭在肩上的手,此时已经顺着牧归舟的领口钻了进去,厨房中流畅的节奏突然断开。 “别闹,不想吃饭了?” “我改主意了,先吃你也是吃。” 黎谙在牧归舟耳边吹气,牧归舟没有应声,只是将手里的刀放下,放热水洗了手再慢条斯理的擦干。 然后两人的位置便换了过来,黎谙被困在料理台和牧归舟之间,身体只能后仰,黎谙虽然柔韧性不错,但一直维持这个动作还是有些累,轻轻推了推牧归舟的肩,又将人拉回抱住,牧归舟了然的提住黎谙的腰,把人抱了上去。 等黎谙把真正的晚饭吃到嘴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黎谙脑子晕乎,机械的往嘴里塞东西,看着十分好玩,牧归舟给他夹什么就吃什么,也不给反馈,牧归舟故意问道,“不好吃?” 黎谙抬起头,反应了一下,“你比较好吃。” 两人重欲,对欲望也十分坦诚,这种话张口就来,牧归舟笑了笑,给黎谙又夹了一筷子黄油蘑菇,“那你可以留着吃宵夜。” 牧归舟洗碗的时候黎谙溜了出去,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脱了鞋,把脚浸入微凉的水中,仰头看星空。 牧归舟很快就找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个酒杯和一瓶桃红,他在黎谙身边坐下,递过一杯。 黎谙喝了一口酒,然后皱眉,“这酒……有点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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