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酿嘛。”牧归舟笑,凑过去就着他的杯子又尝了一口,“我觉得还好,有橄榄叶的味道。” “是你心理作用。” “真的有。” 两人幼稚地争论了几句,然后一起笑起来。 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牧归舟。”黎谙忽然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黎谙看着星空说,“谢谢你给的……家。” 牧归舟沉默片刻,伸手握住他浸在水中的脚踝,温暖的掌心贴着微凉的皮肤。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低沉,“谢谢你……愿意停泊。” 黎谙转头看他,月光下,牧归舟的侧脸线条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倾身过去,吻了吻牧归舟的嘴角,尝到了桃红酒微酸的回甘,和独属于这个人的、永恒的安全感。 “不是停泊。”黎谙在他唇边低语,气息温热,“是归航。” 橄榄花的香气在夜风中弥漫。 星河在上,爱人在侧。 此间即是归宿,再无远航。 黎谙在翁布里亚停留的时间不多,原因是查德威克家的固执老头,竟然旁敲侧击让他们回去。 十二月的英国,像一块浸透了水的灰抹布。 黎谙从希思罗机场出来的时候,天是灰的,地是湿的,连空气都是那种拧不干、晒不暖的阴冷。他裹紧大衣,坐进车里,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从伦敦的钢筋水泥慢慢变成肯特郡的荒芜田野。 牧归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下颌。从侧面看过去,他的鼻梁像刀削一样,眉眼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冷吗?”他问,没抬头。 “还好。” “暖气开大一点。”他对司机说。 黎谙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小孩子。” 牧归舟放下文件,转头看他。那双眼睛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冬天的湖面,平静,但底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查德威克庄园,”他说,“和你去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冷。不是天气的冷。” 黎谙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那里的人,”牧归舟顿了顿,“不太会笑。” 黎谙想了想。“你会笑吗?” 牧归舟愣了一下。 “你小时候,”黎谙说,“在那里长大,你会笑吗?” 牧归舟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继续看文件。但黎谙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其实上次去庄园的时候,黎谙就已经说过类似的话。。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树林,从树林变成荒原,最后,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幕下,查德威克庄园出现了。 它比黎谙想象的要大,也比黎谙想象的要旧。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枯藤,哥特式的尖顶刺进低垂的云层,像一只蹲伏在荒原上的巨兽。铁门缓缓打开,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黎谙下车的时候,一阵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朽木的气味。他缩了缩脖子。 “这里确实冷。”他说。 牧归舟站在他旁边,看着这座他长大的房子,表情没有变化。 “走吧,”他说,“爷爷在等。” 查德威克庄园的内部,比外观要温暖一些。 大厅里燃着壁炉,火烧得很旺,橘红色的光映在深色的橡木护墙板上,把那些古老的家族肖像画照得忽明忽暗。天花板上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但没开,只有壁炉的光和几盏落地灯,让整个空间显得幽深而静谧。 一位头发花白的管家迎上来,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表情恭敬但不谄媚。 “牧归舟少爷,黎谙先生。老公爵在书房等你们。” 黎谙跟着牧归舟穿过长廊,经过一幅又一幅肖像画。画上的人都有着相似的眉眼——高鼻梁,薄嘴唇,眼神冷淡,像在看一个不值得看的地方,黎谙上一次见到的基本都是美人图。 “这些都是你们家的人?”黎谙小声问。 “大部分是。有几个是联姻进来的。” “看起来都不太高兴。” “他们确实不太高兴。” “为什么?” 牧归舟想了想。“因为这里是查德威克。” 黎谙没听懂,但他没有再问。 书房在二楼走廊尽头。管家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四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摆在窗前,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旁边放着一副西洋棋。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 他看起来很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眼睛很亮,是那种见过太多东西、却还没失去兴趣的亮。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粗花呢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正在文件上写字。 “爷爷。”牧归舟说。 老人抬起头,看了牧归舟一眼,又看了黎谙一眼。 “来了。”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石头扔进深水里,没有回音。 “这是黎谙。”牧归舟说。
第65章 :小可爱 老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黎谙。那种打量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是一种很古老的、很习惯的、像看一幅画或一匹马一样的打量。 黎谙很熟悉,他看藏品的时候,估量价值也是这个眼神。 “你就是那个画画的。”他说,不是问句。 “我是。”黎谙说。 老人点了点头。“坐。” 黎谙在沙发上坐下,牧归舟坐在他旁边。 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老人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房间准备好了。管家会带你们去。”他说,然后低下头,继续写字。 牧归舟站起来,“那我们先去休息。” 老人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 出了书房,黎谙小声说:“你爷爷看起来不好相处。” “他是不好相处。” “那你喜欢他吗?” 牧归舟想了想,“尊重他。” “和喜欢不一样。” “嗯。” 黎谙没有再问。他跟着管家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一扇又一扇紧闭的门。每扇门后面都好像有人,又好像没有。 这座城堡里住着很多人,但听不到声音。 晚上的宴席,是牧归舟的爷爷——阿兰斯公爵为黎谙接风而设的。 餐厅很大,长桌能坐二十个人,但只坐了十几个。黎谙坐在牧归舟旁边,对面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眉眼和牧归舟有几分相似,但更圆润,更精明。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金发,妆容精致,笑容标准。 “这是你大伯家的堂兄,菲利普。”牧归舟低声介绍,“旁边是他妻子,凯瑟琳。” 黎谙点了点头。菲利普朝他举杯,笑容很得体。“黎先生,久仰。” 黎谙也举杯,笑了笑。“叫我黎谙就好。” 菜一道一道上来,每一道都很精致,但每一道都很小。黎谙吃完前菜,觉得更饿了。他看了看牧归舟,牧归舟正在和旁边的一个人说话。那个人年纪更大一些,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那是你三叔家的堂兄,爱德华。”牧归舟抽空告诉他。 “你家的亲戚真多。” “嗯。” “都住在这里?” “不全是。今天都来了。” 黎谙看了看长桌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吃饭,有的在看他。他们的表情都很克制,像在参加一个必须出席的仪式。 “他们为什么都来了?”黎谙小声问。 牧归舟沉默了一下。“因为你。” 黎谙愣了一下。 “他们想看看,我带了什么样的人回来。” 黎谙放下刀叉。“那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我?” 牧归舟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不重要。” 黎谙笑了。“对你不重要。对我也不重要。” 牧归舟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忍住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阿兰斯公爵站起来,举杯。 “欢迎黎谙。”他说。就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所有人都举杯,然后继续吃饭。黎谙觉得,这大概是他在英国喝过的、最安静的一杯酒。 第二天一早,黎谙醒了。 窗外的天还是灰的,看不到太阳。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风声,然后起床洗漱。牧归舟已经不在房间了,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去书房谈事,早餐在楼下。” 黎谙穿好衣服,下楼。餐厅里只有管家和一个佣人,早餐摆在那里,英式的,有烤面包、煎蛋、焗豆和红茶。他吃了一点,觉得不如牧归舟做的番茄炒蛋。 吃完早餐,他在城堡里转了一圈。大厅、长廊、图书室、台球室、小教堂。每一间房间都很大,都很安静,都像没有人住。他在一幅肖像画前停下来,画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眉眼和牧归舟很像。 “那是牧归舟的祖父年轻时候的样子。” 黎谙转头。 是菲利普的妻子,凯瑟琳。她站在走廊那头,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容还是那么标准。 “很帅。”黎谙说。 “嗯。查德威克家的男人都长得不错。”她走过来,站在黎谙旁边,也看着那幅画,“但脾气嘛,就不一定了。” 黎谙笑了笑,没接话。 “你和阿利斯在一起多久了?”她问。 “几年了。” “几年?”她似乎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们刚在一起不久。” “为什么?” 她笑了笑,“因为阿利斯看起来不像会长期和一个人在一起的人。” 黎谙看着她,语气笃定,“他会的。” 凯瑟琳的笑容没有变,“你对他很有信心。” “他对我也是。” 凯瑟琳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她转身走了。 黎谙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女人至少没有恶意。但她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很细的针,扎了一下,不太疼,有些膈应人。 上午,牧归舟还在书房。黎谙不想打扰他,决定去花园走走。管家给他指了路,他穿过大厅,推开一扇侧门,走进了一个很大的花园。 冬天的花园没什么好看的。草坪枯黄,花坛光秃秃的,只有几棵冬青和松树还绿着。黎谙沿着碎石小路走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他耳朵疼。他正准备回去,迎面走来一个人。 是菲利普。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厚大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看起来像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他看到黎谙,笑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54 55 56 57 58 5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