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请问,这里有人吗?” 黎谙抬起头。 白羽年端着餐盘,站在他面前,表情不太自然。 黎谙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白羽年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隔着一张窄窄的桌子。没有人说话。黎谙继续吃沙拉。白羽年没有吃,他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好久不见。”白羽年说。 “嗯。” “竟然会主动跟我打招呼?”黎谙实在好奇,他以为白羽年会一直绕着他走 “我想跟你道歉。” 黎谙发现白羽年的眼神,十分坦诚,不再闪躲,当年的那个小孩终于长大了,黎谙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欣慰。 “既然要道歉,就好好说,我听听。” 白羽年的嘴巴张张合合,局促的样子把黎谙逗笑了,“对不起三个字这么难说?” “对不起就够了吗?” 黎谙嗯了一声,“道歉是用心,不是用嘴。” 白羽年点了点头,他又喝了一口水,放下,“对不起……” “黎谙。”他叫他。 黎谙抬起头。 “对不起。”白羽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知道这句话晚了。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哥哥。” 黎谙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白羽年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哭着说“我不甘心”的年轻人了。他的脸上有了一些岁月的痕迹,眉间多了一道浅浅的竖纹,是经常皱眉留下的。 他的眼神比以前沉了,以前的白羽年,眼里有火,有不甘,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现在那团火灭了,变成了一种很安静的、像灰烬一样的东西。 “我这些年,一直在想那件事。”白羽年说。“不是想找借口。是我真的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后来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了。不是因为嫉妒你,是因为我恨我自己。” 黎谙看着他。 “我恨自己不够好,恨自己不够努力。也恨自己明明什么都做了,却还是不够。然后你来了,你什么都没做,却什么都有了。我把对自己的恨,转到了你身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但那不是你的错。是我的。” 黎谙沉默了很久。餐厅里很吵,有人在高声说话,有人在笑,刀叉碰撞盘子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在这个角落里,时间是静止的。 “我知道了。”黎谙说。 白羽年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有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擦不完。 “别哭了。”黎谙说,“你哭起来不好看。” 白羽年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多年前一样,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 “我之前也说过,我哭起来不好看。” 黎谙也笑了。“说明你也没有太大变化。” “我有。” “你有。你哭得比之前还难看。” 白羽年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黎谙。”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原谅我。” 黎谙拿起叉子,继续吃沙拉。“我没原谅你。” 白羽年愣了一下。 “我只是讨厌你了。”黎谙说。“原谅是另一回事。原谅需要时间。” 白羽年点了点头。“我等。” 黎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那天之后,黎谙和白羽年的关系慢慢变了。不是一下子变好,是很慢的,像冬天过去春天来的时候,你不知道是哪一天变暖的,但有一天你走出门,发现风不冷了。 白羽年开始主动找黎谙说话,不再刻意,是自然的。在片场等戏的时候,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在收工后回酒店的路上。 他告诉黎谙,他这些年真的在学电影,在布拉格的电影学院读了一个硕士,毕业后留在捷克,做一些影视相关的工作。 认识卢卡是在一个电影节上,卢卡是评委,他是志愿者。卢卡主动跟他搭话,说他的英语没有口音,问他是不是英国人。 白羽年说不是,是华国人。 卢卡说,华国,我喜欢华国,我去过海市,那里很美。 卢卡说,我走过很多地方,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黎谙听到这里,挑了挑眉。“他就这么跟你搭讪的?” 白羽年笑了,“差不多。” “你信了?” “什么?” “‘我走过很多地方,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这种话,他对多少人说过?” 白羽年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他不是认真的。但他说的时候,眼睛很亮。我想,就算不是认真的,那一刻应该是真的。” 黎谙看着他。“你喜欢他。” 白羽年没有否认。“也许,我不知道。” “他知道吗?” “知道。” “他呢?他喜欢你吗?” 白羽年想了想,“看起来是喜欢的,但他名声不好。” 黎谙看着白羽年的侧脸,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摇了摇头,聪明了一点,但不多。 “白羽年。”黎谙叫他。 “嗯。” “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 白羽年愣了一下。“你要干嘛?” “不干嘛。就是告诉他,有人看着呢。” 白羽年笑了,笑得很轻,但很真。“好。” 卢卡是个浪子,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他身边从来不缺人,男男女女,来来去去,像四季更替。 他从不在一个人身边停留太久,也从不让任何人在他心里停留太久。他对白羽年的追求,一开始和对待其他人没什么不同——鲜花,礼物,深夜的邀约。白羽年拒绝了他许多次。卢卡不甘心,他追人的方式很简单:坚持不懈,死缠烂打,让那个人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他许诺了很多,说会让白羽年参与他的电影,说会带他去很多地方,说会给他一个不一样的未来。白羽年信了,不是信那些许诺,是信他说许诺时那种孩子气的认真。 他们在一起了,卢卡对白羽年很好,比他对任何人都好。他会在片场偷偷看白羽年,会在深夜收工后去白羽年的房间坐一会儿,会在白羽年生病的时候推掉会议,亲自去药店买药。但他对谁都是这样的。 至少白羽年觉得是这样。 卢卡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他说的是“你很特别”,说“我喜欢和你在一起”,说“你让我很开心”。 白羽年等了很久,等他说那句话。 他没有说。 拍摄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黎谙的角色戏份已经拍了大半。他的角色是神秘而沉默的,不需要太多台词,更多是靠眼神和肢体。卢卡对他的表演很满意,满意到会在监视器后面自言自语:“他怎么做到的?他怎么什么都不做,就让人想哭?” 黎谙听到了,但没有理他。 有一天,收工比较早。黎谙换了衣服,准备回酒店,路过卢卡的休息室时,门又是虚掩的。他本来不想看,但里面传来的声音让他停住了。 “分手吧。”是卢卡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有人回答。 “你知道我的。我从不留人。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卢卡的声音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点温柔,像在安慰一个即将离开的朋友。 沉默了很久。 然后白羽年的声音响起来,也很平静。“好。” 黎谙站在门外,没有动。他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脚步声,门被拉开的声音。白羽年走出来,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黎谙没有追上去。 但白羽年晚上约了黎谙喝酒,实在难得,白羽年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平静,黎谙不过问了句他跟卢卡是怎么认识的,白羽年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白羽年第一次见到卢卡·瓜达尼诺,是在卡罗维发利国际电影节的闭幕式上。 那是他出国留学的第三年。他已经在布拉格电影学院读完了硕士,毕业后没有回国,而是留在了欧洲,做一些零散的影视相关工作。翻译、场记、选角助理,什么都做。 他不挑,因为挑不起。 白羽年这个名字在国内已经被遗忘了,偶尔有人提起,也是作为“黎谙早年那个朋友”的注脚。他不介意,这是他应得的。 卡罗维发利是捷克最著名的温泉小镇,每年夏天都会举办电影节。白羽年在这里做志愿者,负责接待国际影人。 他穿着白色的志愿者T恤,胸前挂着工作牌,站在酒店大堂里,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卢卡·瓜达尼诺的名字在上面。,著名导演,在国际上拿过很多奖,是今年电影节评审团的主席。 白羽年对卢卡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拍过几部有名的电影,风格冷峻,不爱用大明星,喜欢在片场骂人。他在网上看过卢卡的照片,头发灰白,深眼窝,高鼻梁,看起来像一只老鹰。
第71章 :喋喋不休 卢卡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他从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出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西装,没有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旧皮箱。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肩膀很宽,走路的姿态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缓慢而警觉。 他的目光扫过大堂,掠过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掠过那些穿着礼服的宾客,然后落在了白羽年身上。 白羽年正在低头看名单,没注意到那道目光。他抬起头的时候,卢卡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你是来接我的?”卢卡用英语问。他的声音比他想象的低,带着浓重的意大利口音,像一杯没加糖的浓缩咖啡。 “是的,瓜达尼诺先生。欢迎您来到卡罗维发利。”白羽年用标准的英语回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专业而平静。他伸出手,想帮卢卡拎箱子。卢卡没有松手,而是看着白羽年的脸,看了两秒。 “你的英语没有口音。”他说。 “谢谢。” “你是英国人?” “不是,华国人。” 卢卡点了点头,目光从白羽年的脸上移到他的工作牌上,念出了他的名字。“白羽年。”他的发音不太准,bái变成了bai,yǔ变成了yu,但听起来并不刺耳。 “是的。” “白羽年。”卢卡又念了一遍,这次更慢,像在品味一个不熟悉的词。“我不会念。” “没关系。” “你教我。” 白羽年看了他一眼。卢卡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白羽年就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念:“白……羽……年。” “白。”卢卡跟着念。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59 60 61 62 63 6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