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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晚两天交又不会死,你老子我今天是真急用。” 安卿没说话。她低着头,肩膀微微缩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无处可躲的鸟。 秋心慈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看到那个男人伸手去拽安卿的胳膊,安卿往后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看到安卿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递过去。男人一把抢过去,数了数,不满意:“就这点?” “只有这些了。” 男人骂了一句脏话,把钱揣进口袋,转身走了。 安卿站在原地,雨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白色的裙子上,洇出一片一片深色的水渍。 秋心慈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他是谁?” 安卿没有抬头。“我爸。” “他常来找你要钱?” 安卿沉默了一会儿。“嗯。” “给过多少次了?” “记不清了。” 秋心慈看着她,心里涌上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仔细分辨后发现是愤怒,一种闷闷的、烧灼的、不知道该冲谁发的愤怒。 “为什么不报警?” 安卿终于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他是我爸。”她说。 那天晚上,秋心慈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安卿站在雨里的样子,想着她缩着肩膀的样子,想着她说“他是我爸”时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气。 第二天一早,她让人查了安卿的父亲。 嗜酒,好赌,老婆死了以后变本加厉。 安卿从小就是自己养自己,考上京美后更是没拿过家里一分钱。但那个男人总能找到她,总能从她手里抠出钱来。 秋心慈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让人找到安卿的父亲,给了他一笔钱——足够他还清赌债、够他安安静静过几年的钱。条件是: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安卿面前。 那个男人拿到钱的时候,满口答应。秋心慈的人警告他:如果再出现,不仅钱要收回来,他还要付出更大的代价。男人吓得连声说不敢。 秋心慈没有告诉安卿。
第89章 :玫瑰与茉莉② 大二下学期,安卿身边多了一个人。 是个男生,油画系的,高高瘦瘦,戴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画也画得好。他叫沈逾,是安卿的同班同学。 秋心慈第一次看到沈逾和安卿走在一起,是在京美的校园里。两个人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偶尔说几句话,偶尔笑一下。沈逾看安卿的眼神,让秋心慈觉得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嫉妒。 她嫉妒沈逾可以和安卿并肩走路,可以和她说话,可以让她笑。她嫉妒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安卿身边,而她每次去找安卿,都要找一个“路过”的借口。 她开始注意沈逾的一举一动。他给安卿带早餐,安卿说谢谢。他帮安卿搬画框,安卿说不用。他约安卿去看画展,安卿说好。每次安卿说“好”的时候,秋心慈的心里就有什么东西被拧紧了一点。 “你喜欢他吗?”有一天,秋心慈终于忍不住问了。 安卿正在画画,闻言抬起头:“谁?” “沈逾。” 安卿愣了一下,“他是同学。” “我问的不是这个。” 安卿看着她,目光有些困惑,“你为什么问这个?” 秋心慈别过头,“随便问问。” 安卿沉默了一会儿,“他很好。但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秋心慈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感觉?” 安卿想了想,低下头继续画,“就是……想一直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秋心慈看着她,忽然很想问:那你对谁有这种感觉?但她没有问。她怕答案不是自己。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宿舍里坐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安卿的时候,她穿着白裙子,像一朵茉莉。她想起安卿调颜色的时候,手指凉凉的,指尖有干涸的颜料。她想起安卿在雨里站着的样子,缩着肩膀,像一只无处可躲的鸟。她想起安卿说“他是我爸”时那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语气。 她想,她可能喜欢安卿。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另一种。是那种想一直和她在一起、想保护她、想让她笑、想让她不再淋雨的喜欢。 这个念头让她害怕。不是因为喜欢女生——秋心慈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是因为她不知道安卿会怎么想。 安卿那么安静,那么柔软,像一朵茉莉,轻轻地开着,轻轻地香着。她会不会被秋心慈这团火烧到?她会不会害怕?她会不会躲开? 秋心慈不敢赌。 但她还是忍不住试探了。 那是一个春天的傍晚,京美的校园里开满了海棠花。安卿坐在画室里画一幅新作品,画的是一棵树,树上有花,花被风吹落,铺了一地。 秋心慈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画。 “安卿。” “嗯。” “你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安卿的笔停了一下,“什么样的喜欢?” “就是……想和他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安卿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因为……”安卿想了想,“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秋心慈的心沉了一下,“那你现在想。” 安卿放下画笔,看着窗外。海棠花被风吹着,花瓣一片一片落下来,像粉色的雪。 “如果有一个人,”安卿慢慢说,“让我觉得世界没有那么难,让我觉得下雨天也可以不打伞。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那我可能会喜欢他。” 秋心慈看着她,“那你有遇到这样的人吗?” 安卿没有回答。她转过头,看着秋心慈,看了很久,久到秋心慈以为她要说什么。 然后她笑了,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 “画画吧。”她说,重新拿起画笔。 秋心慈没有再问。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安卿画画,看着海棠花一片一片落下来。她想,安卿说的那个人,可能不是她。 因为安卿从来没有觉得她难。安卿从来不让她淋雨。安卿从来不需要她来证明“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 秋心慈是火,是光,是所有人都会多看一眼的风景。但安卿需要的不是火,不是光。她需要的是一个能陪她在雨里站很久的人。 秋心慈不知道怎么做那样的人。 大三开学的时候,秋心慈拿到了出国留学的offer。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大一被家里拒绝开始,她就一直在准备。考托福,写申请,联系导师。 她要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拦得住。 但拿到offer的那天,她没有高兴。她坐在宿舍里,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她去了京美。 安卿在画室里,正在画一幅很大的画。画的是一个人站在窗前,窗外是海,海上有船,船在雾里。 秋心慈站在门口,看着她画。 “我要出国了。”她说。 安卿的笔停了一下,“什么时候?” “下个月。” 安卿沉默了一会儿,“去哪?” “巴黎。” “好远。” “嗯。” 安卿放下画笔,转过身看着她。 秋心慈第一次发现,安卿的眼睛在灯光下是琥珀色的,很亮,像秋天傍晚的湖面。 “你会回来吗?”安卿问。 “会的。” “什么时候?” “不知道。” 安卿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画。秋心慈站在门口,看着她画了十分钟,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告诉安卿,她申请出国是因为不敢留下来。不敢留下来看着安卿和别人在一起,不敢留下来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答案。 她以为离开就能忘记。她以为距离会让时间变得容易。 她错了。 在巴黎的第一个冬天,她站在窗前看雪,忽然想起安卿说的那句话:“下雨的时候,人会想家。”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不是想家,是想一个人,想一个能让你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的人。 她给安卿寄了一张明信片,上面只写了一句话:“巴黎下雨了。”安卿没有回。她不知道安卿有没有收到,也不知道安卿还记不记得她。 后来她听说,安卿毕业了,在京美留校任教,画了很多画,开过几次展,不算有名,但看过她画的人都会记得。再后来,她听说安卿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了。 不是沈逾,是另一个人。 秋心慈家里给她安排了联姻,对方是黎家的黎静森。她本来想拒绝,但最后她改了主意。 秋心慈和黎静森的婚礼,是那年京市最盛大的社交事件。 秋家和黎家,一个是权贵,一个是豪门。两家联姻,意味着资本和权力的结合。来的宾客很多,政商两界的大人物都到了。 新娘穿着定制的婚纱,长卷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颈项,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但她没有笑。 黎静森站在她旁边,西装笔挺,面容英俊,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看秋心慈的眼神,像看一件终于到手的藏品——欣赏,但不珍惜。 秋心慈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在想,安卿会不会看到这条新闻。她在想,安卿会不会认出她。她在想,安卿会不会在意。 安卿不会在意,秋心慈知道。 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 婚后的生活,比秋心慈想象的要平静。黎静森对她客气,但也仅此而已。他忙他的生意,她过她的日子。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偶尔在饭桌上碰面,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然后各自离开。 秋心慈不觉得难过,她对黎静森没有期待,所以也不会失望。她只是觉得无聊。 无聊到开始画画,她画得不好,但她想起安卿教她调颜色的那个下午,想起安卿说“蓝多一点是深绿,黄多一点是浅绿”,想起安卿的手指凉凉的,指尖有干涸的颜料。 她画了很多,画窗外的雨,画街角的路灯,画一只趴在窗台上的猫。她画得不好,但她停不下来。 因为画画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离安卿近一些。 黎静森看到她画画,没有说什么,他不关心她做什么,只要她不给他惹麻烦。 秋心慈也不关心他做什么,她知道他在外面有人,不止一个。她不生气,也不嫉妒。她只是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他以为拥有很多,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秋心慈不知道的是,黎静森在外面找的那些女人里,有一个是安卿。 秋心慈是在一个雨夜知道的。 那天她刚从画室回来,身上还沾着颜料。佣人递给她一封信,说是有人放在门口的。她打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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