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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慈,谢谢你。谢谢你在我最难的时候出现,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会在雨夜里等我回家。 对不起,我还是什么都没做好。 安卿 秋心慈读完信,把它折好,她把信放进抽屉里,和那张照片放在一起。 安卿走后,秋心慈把黎安带回了黎家。 并且给他取了一个更正式的名字黎谙。 谙,是知道、记得的意思。 黎静森不同意,他说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不能姓黎。秋心慈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可笑到不值得恨。 “他姓黎。”她说,“他是黎家的孩子,你不认,我认。” 黎静森想反对,但秋心慈的眼神让他闭了嘴。那种眼神他见过——在董事会里,在她把反对她的人一个一个赶出局的时候。 那是猎手的眼神,冷静,残忍,不给猎物任何挣扎的机会。 从那以后,秋心慈开始布局。 她用了五年时间,一步一步,把黎家握在自己手里。她学金融,学管理,学怎么在男人的世界里生存。 她不靠秋家,不靠任何人,她靠的是安卿给她的那口气——那口“不能输”的气。 五年后,她把黎静森赶出了黎家。他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权,没有朋友,没有尊严。 秋心慈站在窗前,看着他离开。她没有高兴,也没有难过。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终于得到了他应得的东西。 黎谙已经十岁了,秋心慈并不要求他叫自己母亲,甚至很高兴,黎谙记得安卿的存在。 这个世界,不止她一个人在想念。 “心慈姨。”黎谙叫她。 “嗯。” “妈妈去哪里了?” 秋心慈蹲下来,和他平视,“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黎谙的眼睛暗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累了。” 黎谙不懂,但他没有再问。他拿起画笔,在纸上画了一个人,画得不好,歪歪扭扭的,但秋心慈看得出来,那是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 “这是妈妈。”黎谙说。 秋心慈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画得很好。”她说。 黎谙笑了,很小,很轻,像水面上的涟漪。 秋心慈看着他的笑,忽然想起安卿。 安卿也是这样笑的,轻轻的,淡淡的,像风,像雨,像茉莉花的香气。 她伸出手,把黎谙抱在怀里,孩子很轻,很暖,像刚出炉的面包,她抱着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 雨下了一夜,她也站了一夜。 很多年后,黎谙长大了,也成了很有名的画家。他画了很多画,开过很多次展,拿过很多奖。但他基本不画人。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画不出来。” 他没有说为什么画不出来。但秋心慈知道。因为他想画的那个人,他记不清了。 他太小了,记不清妈妈的样子。他只能从照片里看到她的脸,从别人的描述里听到她的故事。 秋心慈把安卿的信给他看了。 黎谙读完信,沉默了很久。“她为什么要走?” 秋心慈想了想:“因为她觉得,走了对你好。” “对我好?” “她觉得她在,会连累你。会觉得踏实你的负担。” 黎谙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她不是负担。” “我知道。” “她是我妈妈。” “我知道。” 黎谙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我想画她。” “那就画。” “画不出来。” “那就慢慢画。” 黎谙看着窗外,天快黑了,月亮悄悄爬了上来。 “心慈姨。” “嗯。” “你恨她吗?” 秋心慈愣了一下,“恨她什么?” “恨她走了。” 秋心慈沉默了很久,“不恨。” “为什么?” “因为她教会我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些东西,得不到也没关系。看着它好,就够了。” 黎谙看着她,看了很久,“你画的那些画呢?” “什么画?” “你以前画的。窗外的雨,街角的路灯,窗台上的猫。我看到了,在储藏室里。” 秋心慈愣了一下,“你翻到了?” “嗯,画得很好。” 秋心慈笑了,“不好,比你差远了。” “不是技术的问题。”黎谙看着她,“是感情。” 秋心慈没说话。 “你画的每幅画,都有一个人。”黎谙说,“你看不到她,但她在那里。在窗外,在路灯下,在猫的眼睛里,你一直在画她。” 秋心慈低下头,“你看出来了。” “嗯。” “什么时候?”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 秋心慈沉默了很久,“那你怪我吗?” “怪你什么?” “怪我没有留住她。” 黎谙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不是你能留住的,我也不能。” 秋心慈抬起头。 “她是茉莉,”黎谙说,“茉莉只开在它想开的地方。” 秋心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很多年了。 从安卿走的那天起,她就没有哭过。现在她哭了,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安卿。为了那个在雨夜里,一个人抱着孩子、一个人躺在浴缸里、一个人离开这个世界的安卿。 黎谙站在她面前,伸出手,像小时候她抱他一样,把她抱在怀里。 “心慈姨。”他说。 “嗯。” “妈妈走的时候,你在她身边吗?” “在。” “她说什么了吗?” 秋心慈闭上眼,想起安卿最后的样子。她躺在浴缸里,水是红的,脸上没有痛苦,有一点淡淡的、释然的笑。 “她说,”秋心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谢谢你。” 窗外的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光,很淡,很薄,像一层纱。 茉莉的花期很短。 但它开过,在某个人的心里,开了很多年,很多年。
第91章 :倘若年少相识① 黎谙第一次见到牧归舟,是在西班牙的一个私人马场。 那年他五岁,秋心慈带他来西班牙散心。 医生说他有心理问题,需要换个环境,需要接触动物,需要有人陪。 秋心慈选了一个马场,说是朋友介绍的,安静,人少,适合他。 黎谙不喜欢马。 马太大了,眼睛又黑又亮,看他的时候像是在问“你是谁”。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马场的主人是秋心慈的朋友,一个头发花白的西班牙女人,叫卡门。她年轻时是马术运动员,退役后开了这个马场,养了十几匹马和几条狗。 她很热情,给黎谙安排了最好的马厩和最温顺的马匹,是一匹矮脚马,白色的,名字叫“糖”。黎谙觉得这名字起得不好,因为糖是甜的,但他不觉得骑马有什么甜的。 他每天被逼着去骑马,骑完马去喂马,喂完马去刷马。他不喜欢,但他不拒绝。 因为他已经学会了不拒绝任何事。 牧归舟出现在那个夏天的第二周。 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马从树林里出来。那是一匹很高大的马,毛色黑得发亮,鬃毛在风里飘着。牧归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口敞开着,头发被风吹得很乱。 但他坐在马上的姿态很好看。 背很直,肩很宽,不像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 他骑得很稳,那匹大黑马在他身下乖乖地跑着,蹄声哒哒哒哒,像一首有节奏的歌。 黎谙蹲在马厩旁边,手里拿着一把刷子,看着他骑马过来,看着他翻身下马。 那个男生的动作很利落,从马背上跳下来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把马拴在围栏上,摸了摸马的脖子,马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然后牧归舟转过身,看到了黎谙。 黎谙蹲在那里,手里还拿着刷子,仰着脸看着他。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很乱,有几缕搭在额前。他的眼睛很深,不是黑色的,是一种很深的棕色,像秋天的泥土。 他看了黎谙两秒。 “你是谁?”他问,他的声音很冷,是一种天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像冬天的风。 “黎谙。” “没听过。”他说完,转身走了。 黎谙蹲在马厩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马场尽头。他很瘦,但走路的姿势很直,像一个大人。 风吹过来,带着马粪和干草的气味,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像是雨后森林里松木的香气。 秋心慈后来告诉他,那个男孩叫阿利斯,他的母亲是西班牙人,父亲是英国人。牧归舟每年暑假都会来西班牙,和他母亲、外婆住一段时间。 他家在英国好像很有名望,是个大家族,规矩很多,他平时在英国生活,只有放假才能出来。 “他比你大,”秋心慈说,“应该叫你弟弟。” 黎谙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了,因为他在这里待了快一周,阿利斯是第一次出现,也许下次出现要很久以后,也许不会再出现了。 第二天阿利斯又来了。 这回他没骑马,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短裤,脚上是一双沾满灰尘的运动鞋,手里拿着一本书。他走到马厩旁边,在台阶上坐下来,翻开书,开始看。 阳光落在书页上,把他的睫毛照出浅浅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黎谙蹲在马厩旁边,手里还是那把刷子,面前还是那匹叫糖的矮脚马。他刷了几下马,停了一下,看了阿利斯一眼。 阿利斯没有看他,低着头看书。 黎谙又刷了几下马,又停下来,又看了阿利斯一眼。 阿利斯还是没看他。 黎谙心里有点不舒服,他不喜欢被人无视,虽然他自己也常常无视别人,但那是他主动的。被人无视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几岁?”黎谙大声问。 阿利斯抬起头看着他。“十岁。” “我五岁。我比你小。” 阿利斯看着他,目光在黎谙脸上停了一下,“你是上次那个蹲在马厩旁边的小孩。” “我不是小孩。” “你五岁,你就是小孩。” 黎谙气得脸都红了,“那你是什么?” “我是我。” 黎谙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 他转回去继续刷马,刷得很用力,马甩了甩尾巴,打在他脸上。痒痒的。牧归舟没有笑,但他看到阿利斯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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