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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祁想了想北京现在——还是冬天。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出门得裹羽绒服。 “挺好。”他说，“去夏天待几天。” 奕燃看了他一眼。 “喜欢夏天？” 云祁点头。 “喜欢。”他说，“夏天热，热闹。冬天太安静了。”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有点矫情。 奕燃没笑他，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以后冬天不会一个人了。” 云祁转过头，看着奕燃。 那人没看他。眼睛望着窗外，表情很平静。 但云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笑了。 “那当然。”他说，“以后冬天你得陪我。” 奕燃伸出手，很轻、很快，握了一下云祁的手。 —— 凌晨一点，登机。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云祁从舷窗往下看。 上海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完全遮住。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旁边，奕燃已经睡着了。 呼吸很轻，很均匀。 云祁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睡着的时候，这个人看起来很乖。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云祁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奕燃的头搂过来，轻轻搁在自己肩上。 闭上眼睛。 飞机在夜空中穿行，往夏天的方向飞。
第82章 偷一个梦 云祁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们在海边。 阳光很晒，海水蓝得晃眼，沙滩白得发亮。 奕燃站在他旁边，穿着白色的衬衫，被海风吹得鼓起来，衣角翻飞。 他伸手去拉他。 握住了。 梦里他笑了。 醒来的时候，飞机正在降落。 舷窗外，天已经亮了。 下面是海，蓝得不像真的，阳光落在海面上，点点浮光碎成一片流动的金。 他转头看旁边，奕燃也醒了。 “到了。”他说。 云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舷窗外的光，也映着他的脸。 他笑了。 “嗯。”他说，“夏天到了。” ———— 亚庇机场小小的，人也不多。 取了行李出来，热浪扑面而来，云祁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好热。”他转头看奕燃，“舒服。” 奕燃穿着那件黑色衬衫，这会儿有点后悔。 他把袖子卷起来，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上那颗小黑痣若隐若现。 云祁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接机的人举着牌子，是当地的地接。 一个晒得黝黑的华人小哥，笑容很热情：“郝老师？云老师？欢迎来到亚庇！车就在外面，先送你们去酒店。” 上了车，公司助理从副驾回过头：“欧导那边联系说临时出了点状况，航班改签了，要明天才能到。让今天我们先休息，明天再汇合。” 云祁和奕燃微微点了点头。 车往市区开。 窗外的景色和国内完全不一样——棕榈树，五颜六色的房子，骑摩托车的人嗖嗖地从旁边掠过。 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烤海鲜的味道。 云祁把车窗摇下来，手肘撑在窗沿上，风吹得他头发乱飞。 “郝老师。” “嗯？” “今天只有我们俩。” 奕燃看了他一眼。 “嗯。” 云祁没再说话，但嘴角翘着，一直没放下来。 酒店在丹绒亚路海滩附近，据说是看日落最好的地方。办完入住，地接小哥问他们下午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市区或者周围逛逛。 云祁正想说好，余光瞥见大堂角落的架子上摆着一沓宣传册。 最上面那张，是一片蓝得发绿的海，海中间有一座小岛，形状很奇怪——不是普通的圆，是一个环，中间是空的，像一枚戒指。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 “环滩岛。”他念出来。 地接小哥凑过来看了一眼：“哦，这个岛很出名的。因为形状像圆环，所以很多情侣、新婚夫妻都喜欢去。他们觉得戒指也是圆的嘛，寓意爱情圆满、长长久久。” 云祁翻着宣传册。 册子上的照片一张比一张好看——透明的海水，白色的沙滩，人在海里浮潜，五颜六色的鱼从身边游过。 最后一张是落日，太阳正好落在环中间，海水被染成橙红色，美得不真实。 他抬起头，看向奕燃。 奕燃正站在前台，低头签什么东西。 云祁走过去。 “郝老师。” 奕燃抬头。 云祁把宣传册递到他面前。 “想去这儿。” 奕燃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他。 “环滩岛？” “嗯。”云祁的眼睛亮亮的，“反正今天没事，我们去吧。” 奕燃犹豫着。 云祁又说：“你看，这上面写，因为岛是环形的很特别，情侣都去，寓意爱情圆满、长长久久。” 他说完，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试图补救，“反正来都来了，不去可惜。” 奕燃看着他。 “好。”奕燃说。 云祁惊喜地笑起来：“去吗？” “嗯。”奕燃把签好的单子递给前台，转向云祁说，“去。” 两人放下行李出发。 快艇从码头离开，在海上开了一个多小时。 云祁坐在船头，浪花溅起来，落在脸上，咸咸的。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岛。 确实是环形的，远远看过去，像一枚嵌在蓝色绸缎上的戒指。 他回头看船舱里。 奕燃坐在后排，靠着椅背，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白的发亮，随着船的颠簸一跳一跳的。 云祁看了几秒，转回头，心跳有点快。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船太颠了。 环滩岛比想象的更美。 白色的沙滩，细腻得像面脂。 海水是透明的，从岸边往远处，颜色一层一层地变——透明，浅绿，碧绿，最后是那种深邃的蓝。 云祁赤脚踩在沙滩上，脚趾陷进沙子里。 “太美了。”他转头对奕燃说，“这趟太值了。” 奕燃站在他旁边，也赤着脚。白T恤的衣摆被海风吹起来，露出一小截腰。 云祁看了一眼，移开目光。 “去浮潜吗？”他问奕燃。 “好。” 换好浮潜装备，两个人下水。 海水不深，站起来刚好没到胸口。 云祁戴着面镜，把头埋进水里。一瞬间，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五颜六色的鱼在身边游来游去，黄的，蓝的，条纹的，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 大片的珊瑚在水底铺开，像一座沉默的花园。 他浮起来，摘掉面镜，找奕燃。 奕燃在不远处，也浮在水面上，面镜推到了额头上，正低头看水里。 阳光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云祁游过去。 “郝老师。” 奕燃转头看他。 “好看吗？” 奕燃点点头。 云祁笑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扎进水里。 这一次，他看见一条小丑鱼，从奕燃腿边游过去，碰了一下他的小腿，又迅速游开。 奕燃也低头看见了，然后笑了。 隔着海水，那个笑容有点模糊。 但云祁看见了，他记在心里。 下午四点，他们回到岸上。 换了干净的衣服，找了家海边的小店吃饭。 烤鱼，烤虾，椰子，还有一大盘海鲜炒饭。 云祁饿坏了，埋头猛吃，嘴巴塞得鼓鼓的。 奕燃坐在他对面，吃得不紧不慢。 “慢点，没人跟你抢。” 云祁咽下去一口饭，喝了口椰子水。 “好吃。”他笑着说，“主要是你坐在对面，更好吃。” 说得奕燃有点微微脸红了。 “快吃吧你。”
第83章 未竟的告白 傍晚六点，他们回到海滩，云祁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一些，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奕燃，像个急着拆礼物的孩子。 “郝老师，你快点，再慢就赶不上落日了。” 奕燃不紧不慢地跟着，嘴角微微上扬。他喜欢看云祁这样——有期待，有方向，眼睛里有光。 他们沿着沙滩往尽头走。退潮后的沙地很硬实，踩上去只留下浅浅的脚印。海浪在几米外的地方涌上来又退下去，声音很有节奏，像地球古老的呼吸。 他们赶在日落之前，找到了宣传册中的那个秋千。 就在沙滩的尽头，用木头和绳子搭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但位置选得好——正对着海，正对着落日的方向。传说中全亚庇最美的日落，就在这里。 云祁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根麻绳，转头对奕燃笑了一下，然后坐上去，晃了晃。 绳子很结实，秋千的弧线很稳。 “郝老师，上来，我来推你。” 奕燃犹豫了一秒。他不太习惯这种被人照顾的姿态，但云祁看着他，眼睛里写着“来吧”，那种不加掩饰的期待让他没办法拒绝。 云祁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奕燃的肩膀上，轻轻推了一下。 秋千荡起来。 奕燃握住了两边的绳子，身体随着秋千的节奏前后摆动。 风从正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到额后，他眯起眼睛，看见远处的海平线在视野里忽远忽近。 夕阳正在往下落。 海面像一块巨大的丝绸，被落日染成了流动的暖色调，从最近的琥珀色渐渐过渡到远处的玫瑰金，最远处靠近天际线的地方，是深深的红，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缓慢地燃烧。 云朵被染成橙的、粉的、紫的，层层叠在天边，像是谁把一整盒颜料泼在了画布上，又故意没抹匀，让每一种颜色都保留着自己的形状和边界。 那些颜色映在海面上，又被海浪揉碎，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波光里跳动。 天、海、云、光，在这个时刻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起把所有的美都倾倒在这里。 两个人被震撼着。 云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推秋千，他站在奕燃身后，双手还搭在他的肩上。 秋千慢慢停下来，最后静止在最低点。 云祁侧过脸，看了奕燃一眼。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暖金色。 奕燃的侧脸轮廓在逆光里变得格外清晰，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那条线像用最细的笔勾勒出来的，每一处转折都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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