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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排走了三遍。 正式秀场在晚上八点。 后台忙成一团,化妆师在给模特们补妆,造型师在最后检查衣服,有人在吃能量棒,有人在用手机拍视频。云祁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奕燃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北京家里的窗台,豆芽蹲在上面,西达趴在地上,两个都看着镜头。 「走秀顺利」没有句号,没有感叹号,就四个字。 云祁看了几秒,打字。 「等我走完告诉你。」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包里。 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来,低沉的电子乐,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 第一个模特走出去了,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云祁站在后台入口,听着前面的脚步声,听着衣服摩擦的声音,听着音乐在空旷的秀场里回荡。 轮到他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迈出去。 灯光很亮,T台很长。 他走出去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安静了。 没有专注音乐和闪光灯,看到的只有脚下的路。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黑纱披风在身后展开,被气流带起来,像一片低空的云。 走到台前,停住。 他看着远处那排灯,停了四秒。 然后转身。 回去的路上,他听见快门声从两侧涌过来,像潮水。 整场秀结束的时候,所有模特重新走上T台。 然后灯光暗下来,再亮起的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站在台上。 宝蓝色的礼服,黑纱披风,灯光从顶上打下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冷白色的光里。 他走到台前,微微颔首。 台下响起掌声。不是那种尖叫式的欢呼,是那种安静的、郑重的掌声。 他站在那里,看着台下那些看不清的面孔,忽然想起奕燃说过的那个家属院的小台子。 有一帮小孩在台上唱歌跳舞,有人鼓掌,就觉得特别开心。 他现在站在这里,台下是巴黎东京宫,是国际时装周,是那些他以前只在杂志上见过的人。 他觉得自己也站上了奕燃心中的那个小台子。 秀场结束后,云祁换上了设计师为他定制的国风西装。 黑色的底,下摆绣着暗纹的云纹。 设计师说这是她专门为云祁闭幕式准备的。 “你是唯一的中国模特,应该穿中国的衣服。” 他走出秀场大门的时候,看见外面围着一群人。 是专程从各地赶来的粉丝。 有人举着灯牌,上面写着“云熠星辰”。 有人拿着手幅,有人挥舞着青色的荧光棒。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我们是从伦敦来的。”“我们从米兰来。”“我们从国内飞了十几个小时。” 他看着她们,那些脸上有疲惫,有兴奋,有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他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她们。 云祁对着她们深深鞠躬,然后转过身来,请摄影师为他和粉丝合影。 大家齐声喊:“云祁!你太棒了!” “真的非常谢谢你们。”他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会继续努力加油的!”
第117章 寻找人生的支点 云祁从巴黎回来的那天,北京在下雨。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奕燃站在到达大厅。 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靠在栏杆上,眼神放空,像一截被遗忘在雨雾里的树干——后来云祁才知道,那一刻,他已经在试着成为林斯了。 奕燃的头发被入口处吹进来的风弄得有点乱,碎发垂在额前。 云祁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 “怎么不拿伞?” 奕燃缓缓抬头,眼神聚焦在他脸上,扯出一个淡笑:“忘了。” 云祁把行李箱放在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个人头顶。 雨不大,但落在外套上沙沙响。 两个人挤在那件外套下面往外走,肩膀碰着肩膀。 “走吧,先回家。” 回到家,西达扑上来舔他的手,豆芽绕着他的脚边转圈边蹭。奕燃跟着云祁蹲下身摸了摸两只小动物,指尖的凉意才逐渐散去,眼神也彻底清明了。 云祁洗完澡出来,看见奕燃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着几页纸,旁边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他走过去,站在奕燃身后,低头看那些纸。 法文,密密麻麻的,他一个字都不认识。 但纸的边缘写满了中文注释,字迹很小,挤在一起。 “还在看?” 奕燃没回头:“嗯,下周就要进组了,导演发了前几场的剧本,让我先熟悉。” 云祁在后面环住奕燃,轻声问:“跟我说说,什么角色?” 奕燃把最上面那页纸抽出来,翻了个面,纸上画着一张人物关系草图。 他用笔尖点着最中间那个名字。 “女主角叫林叶是法国华裔,三十岁,作家。法国丈夫去世后独自生活,慢慢地重新找到自己。整个电影讲的是她怎么从那段婚姻里走出来,怎么重新拿起笔写作。” 笔尖移到旁边一个名字上。“这是我——她的哥哥,林斯。比林叶大三岁,以前是个画家,后来得了精神分裂症,一直在疗养院。林叶丈夫去世后,她把他从疗养院接出来,两个人一起住。” 他顿了顿:“剧本里有一句话,‘他们可以彼此看见。’导演说,这个角色核心不是‘疯’,是‘守’——守着自己的破碎,守着对林叶的牵挂,也守着活下去的念头。” 云祁收紧手臂,默默给了他一点支撑。 奕燃笑了笑,语气里有苦涩也有通透:“林斯发病时,会幻想自己是一棵树,长在石缝里,根系很深却脆弱,枝叶枯黄,却还是拼命朝着光生长。他不伤人,只是把自己裹在‘树’的壳里,免得被世界伤害,也免得连累林叶。” “就像以前给你看的《素食者》里的英惠,用极端的方式守护自己,破碎却有韧性。林斯的疯,不是失控,是他唯一的自救方式。” 云祁轻声问:“演这个角色,最难的是什么?” 他把剧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一段台词,法文原文旁边写满了中文注释。 他指着其中一行:“这是林斯对林叶说的。‘你以前写的人物,是用钴蓝加一点白,很亮。现在你用群青,加赭石。你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深了。’” 他合上剧本,靠在椅背上:“导演说,最难的不是演发病的混沌,是演清醒时的克制。疯的时候可以放开,清醒时却要把脆弱和‘我是树、我要活下去’的执念压在心底,多了刻意,少了没魂,我还没找到那个度。” 云祁看着他。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照得亮亮的,另外半张隐在阴影里。 “你之前演游书朗的时候,怎么找的?” 奕燃想了想:“游书朗的底子是善。不管他做什么,心里是善的。找到那个底子,就找到了他。” “那林斯的底子是什么?” 奕燃没回答。过了很久,他说:“是怕。他怕自己疯,怕清醒的时候看见自己疯的样子,怕连累林叶,怕林叶因为他放弃写作。但他越怕,越控制不住。” 他转头看着云祁,眼里带着困惑:“有时候我会想,表演到底是什么?只是模仿,把自己套进角色的壳里吗?好像不止这样。” “我以前觉得,体验派是‘成为’角色,去经历他的人生。”奕燃的声音沉了下来,“现在才明白,表演的意义,从来不是‘成为’,而是‘看见’和‘传递’。” “看见角色的破碎和执念,再把这份看见传递出去,让观众也看见那些被误解的灵魂,看见他们破碎之下的坚韧。”他碰了碰云祁的手背,“林斯不是疯子,只是个被困住的人。我演他,不是要变成他,是要让更多人看见他的怕、他的执念。” 云祁抬手拂去他额前的碎发,眼神温柔:“你共情了他的执念,这就够了。你已经走进他心里了。” 奕燃转过头看他。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他的眼睛里有那盏灯的倒影,很小,很亮。 “你什么时候变成表演老师了?” “跟你学的。”云祁低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学习怎么看见一个人,怎么共情一个人。” 奕燃忽然懂了,所有困惑都有了答案。他知道,不管走进哪个角色的世界,云祁都会在他身边,做他的光和根。 ———— 第二天下午,周炎来电话确认行程。 下周三出发,先飞巴黎,再转里昂。 训练在那边的一个表演工坊,为期八周,包括台词、形体、还有精神科医生的专题讲座。 奕燃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几页剧本。 云祁从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奕燃把剧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打印着一张照片。 黑白,一个男人的侧脸,眼神涣散,嘴角微微张着,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照片下面有一行法文,翻译写在旁边:“林斯,疗养院时期。” “导演给我的参考。”奕燃说,“真实的精神分裂症患者。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一个法国摄影师拍的系列照片,叫‘被遗忘的房间’。” 云祁看着那张照片,那个人的眼神不是空的,里面有很多东西。 很多,很乱,但都被压在一个很薄很脆的壳下面。 “导演说,他不想让我模仿病人的样子。”奕燃把剧本放下,“他想让我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说,精神分裂不是病,是那个人用他能找到的唯一方式,保护自己。” “我在想,林斯在疗养院的时候,是不是也常看着窗外,把自己当成一棵树?”奕燃喝了口温水,“林叶给他买了画室和颜料,他却不敢画,怕失控,可又忍不住——画画是他的光,就像树离不开阳光。” 他转头看着云祁,眼神坚定:“这就是表演的意义吧?我要把他的挣扎和渴望演出来,让观众知道,破碎的灵魂也有活下去的权利,也有自己的光。” 云祁揉了揉他的头发:“嗯,这就是意义。记住,你演他,不是困在他的世界里,演完他,你还是你,只是多了份理解和敬畏。” 奕燃握紧他的手,用力点头。 ———— 云祁走秀的视频在网上传开了。宝蓝色礼服,黑纱披风,像走在T台上的帝王。 粉丝把那段视频和他的旧T台片段剪在一起,左边是两年前的他,右边是现在的他。 两年前的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劲儿。 现在的他慢了,稳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有人在评论区写:“他不是在走台,是在走属于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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