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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过他在一部中国剧里的表演。”他说的是《寻岸》,但他没提名字,“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你能感觉到,他里面有深刻东西。中国有一句话,叫‘静水流深’,郝奕燃就像一潭水,看上去是平静的,但底下有很深的暗流。” 翻译把这段话翻成英语,台下有记者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帕斯卡尔继续说:“林斯这个角色,需要一种‘平静下的疯感’。他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疯子,他是那种坐在你对面,看起来很正常,但你能感觉到他随时会碎掉的人。我找了很久,在日本找,在韩国找,都没找到。后来有人给我看了他的试镜视频。他坐在一把椅子上,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镜头。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那里有他害怕的东西,也有他放不下的东西。那一瞬间我就知道,就是他。” 台下有记者举手,用英语问:“所以您看中的是他的眼神?” 帕斯卡尔摇摇头:“很多演员演这种角色,会用力,会往外推,会让观众看到‘我在演一个疯子’。他不,他往里收。他让观众觉得,那个人就在他身体里,他不是在演,他是在把那个人放出来。” 记者又问:“您说的‘疯感’,具体怎么理解?” 帕斯卡尔想了想:“你见过冬天的湖吗?冰面很平,很厚,你站上去觉得安全。但你低头看,冰下面有水在动。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裂开,裂开之后下面是什么。林斯就是这样。他随时可能裂开,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翻译把这段话翻成法语的时候,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一个法国记者用生硬的中文说:“郝奕燃先生,您自己怎么看?” 奕燃坐在帕斯卡尔旁边,灯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张脸照得很白。 他想了很久,久到翻译以为他没听懂,准备开口。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演过的每一个角色,都会在我身体里留一点东西。有温柔,有偏执,有恐惧。在我眼里林斯并不是疯子,他只是用他能找到的唯一方式,保护自己。” 那个法国记者又开口了:“您觉得您自己有‘疯感’吗?” 奕燃看着那个记者,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短,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 “每个人都有。”他说,“只是有些人藏得比较深。” 这段视频传到国内的时候,热搜直接爆了。 关键词是“郝奕燃疯感”和“静水流深”。 评论区有人写:“他说‘每个人都有’的时候,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有人写:“他不是在说林斯,他是在说自己。” ———— 云祁的商务告一段落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 方力把接下来两周的日程表清空,说“去吧,别想工作”。 他当天就订了机票,北京飞巴黎,巴黎转里昂。 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 天已经暗了,机场很小,只有一条跑道。 他推着行李车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奕燃站在到达大厅。 穿着浅灰色的大衣,头发比走之前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快遮到眼睛。 云祁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来:“怎么不戴帽子?” 奕燃抬头看他:“来得急,忘了。” 云祁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奕燃脖子上。 “走吧,先回家。” 奕燃说的“家”,是他在老城区租的那间小公寓。 石板路的巷子,推开窗能看见对面楼顶的红瓦。 楼梯很窄,两个人提着行李箱一前一后地走,走到三楼,奕燃掏钥匙开门。 客厅很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着剧本、法文字典,还有几本关于精神分裂症的书。 窗台上放着一盆白花,很小的那种,在冬天的光里开着。 云祁走过去,蹲下来看那盆花:“你种的?” “嗯,叫报春花。”奕燃把行李箱拖进来,“花店老板说这个好养,不用怎么浇水。” 云祁看着那朵小小的白花,忽然想起他说过的那幅画。 灰蓝色的背景,一扇窗,一盆白花。 那是林斯在疗养院里能看见的、唯一活着的东西。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奕燃。 奕燃站在门口,围巾还没解,大衣上沾着里昂的夜色。 他的头发长了,人瘦了,眼睛下面还有青灰色。 云祁走过去,把他抱住,抱得很紧。 “你瘦了。”他说,“不要有压力,你可以演好的。” 奕燃的手抬起来,环住云祁的背。两个人就那么抱了很久,在里昂这间小小的公寓里。 ———— 云祁在里昂待了十天。 每天早上,陪着奕燃去工坊上课,云祁跟着去。菲利普老师看见他,用法语说了一大串,他一个字没听懂,但奕燃笑了。后来奕燃告诉他,菲利普说的是“你的男朋友比视频里还高”。 台词课上,云祁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奕燃对着窗户念那句“Je suis désolé. Pardonne-moi”。念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不一样。有一遍特别轻,像说给自己听。云祁坐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的肩膀微微往下塌,看着他的手攥着衣角。那一刻他不是郝奕燃,是林斯。 下课后,云祁走到他旁边:“你刚才那句,念得很好。” 奕燃转头看他:“你听得懂?” “听不懂。”云祁说,“但我感受到了。” 下了课,两个人去老城区闲逛。 石板路很窄,两边是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墙面上有斑驳的痕迹,窗台上种着花。 奕燃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给云祁讲那些建筑。 他说这栋是十五世纪的,那栋是十七世纪的,这扇窗是哥特式的,那个门廊是文艺复兴式的。 云祁听着,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奕燃想了想:“以前学过。现在很多都忘了。” 云祁愣了一下,想起他说过的事——学表演前他是学建筑的,整夜整夜画图睡不着。他伸出手,握住奕燃的手。奕燃的手指动了一下,也握住他。 两个人走在里昂的老城里,踩着石板路,穿过那些几百年的建筑。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第120章 暗涌来袭 周末,他们去了汇流博物馆。 那栋建筑在罗纳河和索恩河交汇的地方,是一座巨大的玻璃结构,像一艘来自未来的船,停在了两千年历史的城市中间。 奕燃站在建筑前面,仰着头看那些交错的钢架和玻璃。 “这个设计师的理念是‘交汇’。”他说,“河流交汇的地方,历史与未来交汇的地方,不同文化交汇的地方。” 云祁看着他。 阳光落在奕燃脸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明亮。 他笑了:“那你是什么?历史还是未来?” 奕燃想了想:“过去是历史。” 他伸出手,握住云祁的手:“你我皆是未来。我们在这里交汇。” 云祁把那只手握得很紧。 最后的晚上,两人相拥而眠。 从床边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见对面的红瓦屋顶。 云祁忽然开口:“奕燃,林斯站在画布前面,为什么不敢画?” “他怕看见真实的自己。”奕燃想了想,“如果画出来的东西脱离了掌控,他就得承认,他的身体里面住着另外一个人。” 云祁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眼神放空。 “云祁,所以你怕吗?”奕燃突然问。 云祁转过头看他:“怕什么?” “如果演完林斯之后,我不是原来的我了,你会怕吗?” 云祁没说话,他看着窗台上的那盆白花,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奕燃的手握住了。 “不重要。”他说,“不管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缠着你。” 两个人交握的手,月光落在上面,把戒指照得亮亮的。 窗外的里昂夜色很深,罗纳河的水在远处流着,汇入索恩河,汇入更远的地方。 ———— 云祁走的那天,里昂又下雪了。 很小,细细的,落在车窗上就化了。 窗外的建筑往后退,老城区的红瓦屋顶,罗纳河上的桥,汇流博物馆的玻璃钢架,一点一点消失在雪里。 到了机场,云祁下车拿行李。 奕燃站在他旁边,围巾把半张脸遮住了。 云祁伸手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奕燃的下巴。 “别送了。太冷了,回去吧。” 奕燃点点头。 云祁看着奕燃。 看着他眼睛下面因睡眠不足的青灰色,控制情绪微微抿着的嘴唇。 他转身往安检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奕燃还站在原地,围巾又被风吹起。 他挥了挥手,转过身,走进安检口。 ———— 回北京之后,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方力给他接了两个单人商务,一个护肤品,一个运动品牌。 拍摄、直播、采访,从早排到晚。 云祁有时候收工回到家,已经凌晨了。 家里冷冷清清,好在有西达和豆芽在。 他洗完澡,躺在床上,给奕燃发消息。 里昂是下午,奕燃应该在工坊上课。消息发过去,要等很久才回。 他等的时候,就翻手机相册。里昂的雪,老城区的石板路,汇流博物馆的玻璃钢架,窗台上那盆小白花。 还有奕燃,在教室里的,在河边的,在面包店门口的。 有一张是他偷拍的,奕燃坐在长椅上吃可颂,嘴角沾着巧克力酱,自己不知道。他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然后手机震了,奕燃回消息了,问他今天累不累。 他打字:「不累,就是很想你,好想好想。」 然后是一条语音,点开,是奕燃的声音,很轻:“我也是,想抱你,想吻你。” ———— 十二月的第二个星期,热搜突然炸了。 云祁那天在拍护肤品的物料,中场休息的时候接到方力电话,叫他快去看热搜。 他马上打开微博,看见一个营销号发了九宫格。 配文是:“郝奕燃私藏写生本曝光,里面画的都是同一个人。这是偷窥同事?还是蓄谋已久?” 每一张都是云祁,有他睡觉的侧脸、海边的背影、拍摄时绷紧的背部线条、笑得飞扬的发丝。 他盯着那些画,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画里的人是他,是奕燃眼睛里的他。 每一个角度,每一笔线条,都是奕燃用心才能画出来的。 方力又打来电话,声音很急:“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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