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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看着都挺顺利，可黎耀心里还是沉闷的厉害。 车开到楼下，天刚蒙蒙亮。 “停这儿就行。”黎耀推门下车。 阿东降下车窗：“黎爷，后面的事。” “处理干净。别留尾巴。” “明白。” 车开走了。 黎耀站在院子里，盯着他们房间的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两天了。 四十八个小时。 顾清寒没有任何消息。 他掏出通讯器，又拨了一次。 “嘟。嘟。嘟。” 还是没人接。 这是第十七次。 黎耀把通讯器揣回口袋，上楼。 屋里很黑。 他没开灯，只是把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衬衫领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码头、枪声、爆炸、顾清寒中弹倒地。 他猛地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刚点着，他又把火掐灭了。 “操。” 他把烟扔到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已经有点亮了。 楼下的街角，有个老头在扫地，沙沙沙的声音，一下一下，很规律。 黎耀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又拿起通讯器，拨了第十八次。 “嘟。嘟。嘟。” 没人接。 他把通讯器扔到床上，躺下去，闭上眼睛。 还是睡不着。 他又坐起来。 走来走去，从床边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床边。 最后，他靠在墙角，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 “顾清寒。” 他低声念了这个名字。 一遍，又一遍。 天亮了。 对门的王婶出门泼水，看见黎耀家门口黑漆漆的，嘀咕了一句“这小伙子怎么还不起来”。 楼道里传来小孩哭闹的声音，被大人拽着去上学。 黎耀就蹲在墙角，听着这些声音，一动不动。 通讯器突然亮了。 他猛地扑过去，抓起来看。 是一条消息。 “黎爷，码头那边出事了。有人看见爆炸，火光很大。顾先生的人撤了，但没看见顾先生本人。” 是阿东发来的。 黎耀的手在抖，他打字回复：“再查。” 然后他站起来，抓起外套，就要出门。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 黎耀的手僵在半空，“顾清寒？” 那人没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胸口剧烈起伏。 黎耀冲过去，一把扶住他。 手刚碰到他肩膀，就感觉到了，湿热的液体。 他低头一看，满手是血。 “你他妈。” 黎耀把他扶进屋，让他坐到床上，然后去开灯。 灯光亮起来的瞬间，他看清了顾清寒的样子。 黑色夹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是血和灰。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左腿的裤腿也湿透了，不知道是血还是水。 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睛通红。 但他还在笑。 “我回来了。” 黎耀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他妈。”他骂不下去了。 他转身冲到柜子前，翻出医药箱，又冲回来，跪在顾清寒面前，开始处理伤口。 “子弹呢？还在里面？” “出来了。”顾清寒的声音很轻，“船上有个医生，帮我取出来了。” “医生？”黎耀抬头看他，“什么医生？你被多少人看见？” “自己人。” “阿锐他们呢？” “撤了。轻伤。” 黎耀没再问，只是埋头处理伤口。 酒精碰到伤口的时候，顾清寒闷哼了一声，但没动。 “货呢？” “截了。”顾清寒的声音越来越轻，“船炸了。老爷子这次，损失不小。” “然后你就在船上？” “嗯。” “炸船的时候你也在船上？” “嗯。” 黎耀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清寒。 “你他妈为什么不联系我？” 顾清寒看着他，过了很久，笑了笑。 “通讯器坏了。” “坏了？”黎耀的声音拔高了，“你他妈不知道找别的办法联系？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不知道。” 他骂不下去了。 因为顾清寒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别生气。”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我回来了。” 黎耀愣住了。 他看着顾清寒，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只碰到他脸颊的手。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走。 “去哪？”顾清寒问。 “给你倒水。” 黎耀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过他的手。 他在发抖。 他在后怕，以为顾清寒真的死了。 “黎耀。” 身后传来声音。 他转过身，看见顾清寒扶着墙，一步一步走进来。 “你他妈躺回去！”黎耀冲过去扶他。 “我没事。”顾清寒靠在他身上，“就是，有点累。” 黎耀把他扶回床上，帮他把身上的伤口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等黎耀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完，顾清寒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他睡着了。 黎耀坐在床边，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清寒脸上。 他看起来很累，很虚弱，但是还好他活着。 黎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那根被捏扁的烟，点上。 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看着那些早起的人们，看着这个平凡又嘈杂的世界。 然后笑了。 “妈的。” 他骂了一句。 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两个小时后，顾清寒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黎耀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皮。 “醒了？” 顾清寒点了点头，想坐起来，但胸口一阵刺痛，让他闷哼了一声。 “别动。”黎耀按住他，“肋骨断了两根。医生说的。” “你什么时候叫的医生？” “你睡着的时候。”黎耀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吃点东西。” 顾清寒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码头那边，老爷子会查到我们头上。” “我知道。”黎耀坐在床边，看着他，“阿东已经在处理了。赌场的事闹大，赵坤被抓，警察在查他的账。老爷子现在焦头烂额，顾不上码头。” “然后呢？” “然后等二哥的消息。”黎耀说，“他说，他会从内部策反老爷子的人。” 顾清寒没说话，只是继续吃苹果。 “还有一件事。”黎耀看着他，“你受伤的事，以后不许瞒我。” 顾清寒愣了一下。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黎耀的声音低了下去，“都要联系我。” “即使通讯器坏了，也要想办法。” “即使。”他停了一下。“即使你会死，也要让我知道。” 顾清寒看着他，过了很久，笑了。 “好。” 他放下苹果，伸出手把黎耀往身边带了带，黎耀顺势把他拥入怀里，紧紧抱着。 第 五十六章 暗藏杀机 顾清寒被黎耀勒得肋骨生疼，可他没打算挣开，反倒把脸往黎耀肩窝里又拱了拱。 闻着那股肥皂味混着烟味，跟以前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整个人跟没骨头似的瘫在黎耀身上，嘴里还不忘嘟囔：“你胸口怎么这么硬，硌得我鼻子疼。” “嫌硌就滚远点。” 黎耀虽然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松，反而又收紧了一些，过了好半天才松开，后退了半步，绷着脸装作凶巴巴的样子看着他。 顾清寒也不在意，“赌场那边怎么样了？” “砸了。”黎耀白了他一眼，下巴微微抬起，“赵坤的账本被蝰蛇顺出来了，明天一早金悦准上头条。” “嗯，干得漂亮。” “少拍马屁。你呢？货截了？” “截了。账本、样品弹都拿到了，船也炸了。” 黎耀手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炸了？你就不能动静小点？” “已经很小了，就炸了货舱。”顾清寒一脸无辜，“船没沉，人全须全尾地撤了。” 黎耀“哼”了一声：“下次再这么不要命，我就把你锁屋里，哪儿都不许去。” “锁屋里？”顾清寒挑眉，“那你陪我？” “陪你个鬼！我去S城挣大钱，你自己在这儿喝西北风。” “那我伤好了去S城找你。” “找我干嘛？” “媳妇都跑了，不得找回来。” “滚蛋，你才是媳妇。” “对，我男人都跑了，还不得赶紧找回来。” 黎耀被噎了一下，红着脸别过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我去做饭。”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楼道里立马传来水龙头哗哗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王婶的大嗓门：“清寒回来了？” “嗯。”黎耀的声音。 “昨晚去哪儿了？” “进货。” “大半夜进货？” “嗯，菜新鲜。” “你一个大老板还懂什么菜新鲜不新鲜。” 顾清寒靠在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忍不住笑出了声。 没多会儿，黎耀端着两个碗进来了，一碗白粥，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卖相倒是不错。他把碗放桌上，踢了踢顾清寒的小腿：“起来吃饭。” 顾清寒慢悠悠地坐起来。 黎耀已经坐到桌边开吃了，呼噜呼噜喝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顾清寒端起粥喝了一口，还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放他碗里。 “昨晚一晚上没吃，饿死了。” 顾清寒也夹了一大口鸡蛋，嚼了两口忽然皱眉， “你这鸡蛋是不是盐放多了？” “不吃就放下筷子。事多的你，我堂堂黎爷给你做饭，不懂感恩戴德，也得感激涕零吧。” 顾清寒闭上嘴，低头闷笑。 俩人你一口我一口把饭菜扫了个精光。黎耀把碗一放，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肚子。 吃完饭，顾清寒在屋里睡觉，黎耀坐在门口小马扎上洗衣服。 王婶走过来，小声跟他说：“光头，清寒是不是在外头得罪人了？我早上看见巷口停着辆黑色轿车，好几个人转悠，看着不像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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