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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最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他。 “老陆有个亲儿子,在国外治病,治了好多年,花了很多钱。”白景行的声音很平,“陆衡死了以后,老陆得了一大笔钱,他儿子的病治好了。” 陈最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没有插嘴。 “那笔钱,不可能是周昀给的,周昀不认识老陆,不知道他儿子的事。”白景行看着桌上的鱼,那条鱼已经凉了,汤汁凝成一层薄薄的冻,“能给那笔钱的,是白清然。” 陈最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彻底沉下来,客厅里只有餐桌上方那盏灯亮着,光打在两人脸上,把影子投在墙上。 “你想说什么?”陈最问。 “白清然说,我害死了江启。”白景行的声音很轻,“她说我在江启的药里加了东西,害他早产,害他身体垮掉,最后死了,她说得有鼻子有眼,时间、地点、细节,全都对得上。” 他顿了顿。 “可她给老陆钱的时候,也很有鼻子有眼。” 陈最明白了,他没有替白清然辩解,也没有替白景行开脱,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 “我不记得了。”白景行说,声音低下去,“江启那件事,我记不清了,我那段时间……很乱,想争家产,想压过煜泽,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但我不记得自己真的动过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可白清然一说,我就信了,我觉得自己做得出来,我本来就是那种人。” 糯糯从窝里跑出来,趴在他脚背上,暖暖的,软软的,白景行低头看着它,没有弯腰去抱。 “陈最,”他问,“我该去找周昀吗?” 陈最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桌上的菜收了收,把凉了的鱼端进厨房,又出来坐下。 “你想去吗?”他反问。 “不知道。” “那你想他吗?” 白景行沉默了很久,窗外有车经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扫过,又暗下去。 “我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 陈最看着他,白景行坐在那里,肩膀微微塌着,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不知道该往哪边倒的树。 “景行,”陈最开口,声音很平,“有些事,你自己不想清楚,别人替你做不了主,你要是觉得该去找他,那就去,你要是觉得就这么算了,那就不去,没有哪个选择是对的,也没有哪个是错的。” 白景行没说话。 “但有一点,”陈最补充道,“你去找他,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求证,是你自己想见他,才去,否则,对谁都不公平。” 白景行抬起头,看着陈最,陈最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劝说的意思,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是把事实摊在那里,让他自己选。 糯糯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把下巴搁在他鞋面上,闭上眼睛。 “睡吧。”陈最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明天再想。” 白景行点了点头,弯腰把糯糯抱起来,小狗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睡着了。 他抱着狗走回房间,关上门,窗外没有月亮,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糯糯放在枕头边,躺下来,手机在床头柜上,屏幕是黑的,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陈最的话。 你去找他,不是为了赎罪,也不是为了求证,是你自己想见他,才去。 他想见周昀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年里,他无数次以为自己在街角看到了周昀的背影,在人群中听到了周昀的声音,在梦里梦到周昀站在花店门口,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每次都不是。 之前那个人,也不是。 白景行闭上眼睛,糯糯在枕头边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均匀的,安稳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也睡着了。
第77章 想念 白景行没有去找周昀。 他想了三天,白天在花店干活,晚上抱着糯糯坐在窗前,陈最没催他,只是每天照常做饭,照常问他今天怎么样。 第三天晚上,白景行把糯糯放在沙发上,对陈最说:“我要查一件事。” 陈最正在看电视,闻言把音量调低了。“什么事?” “江启的死。” 陈最的手停在遥控器上,他看了白景行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怎么查?” “地下。”白景行说,“明面上能查到的东西都是被处理过的,我需要找信息贩子。” 陈最沉默了一会儿。“你认识人?” “上次买试剂那家店,老板叫诶莉诺,她应该认识一些做这行的人。” 陈最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糯糯在沙发上翻身的细微声响。 “景行,”陈最开口,“你想清楚了吗?这些东西一旦查了,结果不管是好是坏,你都回不了头。” 白景行看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对面楼的灯亮着几扇窗,远远的,像隔着一层雾。 “我本来就没回头路。”他说。 第二天,白景行给诶莉诺发了消息,诶莉诺回得很快,大概意思是:认识一个人,代号里格,专做老旧信息买卖,价格不便宜,地址发你了,去之前报我名字。 地址在城市另一头,一片快要拆迁的老街区,白景行坐公交,转了两趟,又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找到,是一栋灰扑扑的老楼,楼道里堆着杂物,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他爬上三楼,找到门牌号,敲了半天,没人应,隔壁出来一个老太太,警惕地打量他:“找谁?” “里格。” “不在,好几天没见了。”老太太说完就把门关上了。 白景行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里面确实没人,才转身下楼,回程的公交上,他靠着窗户,看着街景慢慢往后移。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东西悬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查,还是不查?他还没想好,或者说,他其实已经想好了,只是不敢承认。 公交车到站,他下车,沿着街边走了一段,看到路边有家宠物店,想起糯糯的狗粮快吃完了,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货架整齐,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宠物沐浴露的香味,他在狗粮货架前蹲下,正比对成分表,听到柜台那边有人在结账。 “这个牌子的它之前吃过吗?”一个声音问,低低的,带着点沙。 白景行的手指顿住了,他蹲在货架后面,背对着柜台,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吃过,挺喜欢的。”店员的声音欢快,“您家狗狗胃口真好。” “那再拿两袋。” 白景行慢慢站起来,他从货架缝隙里看过去,只看到一个侧影,灰色的外套,头发比一年前短了些,左肩的动作不太自然,抬手拿钱包时微微顿了一下,脚边蹲着一只狗,灰黄混杂的毛,一只耳朵耷拉着,另一只竖着,安安静静地等着。 是杂毛。 白景行站在原地,手里的狗粮袋被他攥得变了形,他想转身走掉,趁对方还没发现。但腿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店员眼尖,看到他站在货架后面,扬声问:“先生,需要帮忙吗?” 周昀回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白景行看到周昀的眼神变了,先是愣住,瞳孔微微收缩,然后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太快了,快得来不及分辨,就被压下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阿景。”周昀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吓跑什么。 白景行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攥着狗粮袋,指节泛白,杂毛听到动静,从周昀脚边跑过来,绕着他的腿转了两圈,仰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尾巴慢慢摇起来。 它认出他了。 白景行蹲下身,把狗粮袋放在地上,杂毛凑过来,鼻子拱拱他的手,舔了舔他的指尖,然后整个身体往他怀里拱,发出细细的、委屈似的呜咽。 他抱住杂毛。一年了,还是那么轻,毛还是那么糙,耳朵还是有一只竖不起来,他把脸埋在杂毛粗糙的毛里,吸了一口气,闻到狗的味道,还有一点周昀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它还记得你。”周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白景行没抬头,只是抱着杂毛,手指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杂毛在他怀里待了一会儿,忽然竖起耳朵,猛地扭过头,冲着门口的方向“汪”了一声。 一只花猫正从宠物店门口悠闲地走过,尾巴高高翘着,看都没看店里一眼,杂毛顿时激动起来,后腿蹬着白景行的胳膊,前爪扒着他的肩膀,整个身体往外挣,嘴里发出急切的叫声。 “别——”白景行没抱住,杂毛从他怀里蹿出去,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前栽,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周昀接住了他,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本能地环住他的背,稳住他的重心,两人离得很近,近到白景行呼吸失序。 “对不起……”白景行条件反射地想退开。 周昀的手没有松,只是扶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没事。”周昀的声音有些哑。 店员在柜台后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扫码枪举了半天,忘了放下。杂毛追到门口,那只猫早没影了,它蹲在门槛上,回头看着店里,尾巴摇了摇,又跑回来,蹭白景行的小腿。 白景行站直身体,退后一步,周昀的手从他手臂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你……还好吗?”周昀问。 “还行。”白景行低头把杂毛抱起来,这次抱得很紧,没让它再挣脱,“你呢?” “还行。”周昀看着他怀里的杂毛,“它很想你,刚带回来那阵,天天对着门口叫。” 白景行没说话,只是摸着杂毛的背,杂毛在他怀里安静下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眯起眼睛。 店员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那个……狗粮还要吗?” 两人同时看向她,店员被两双眼睛盯着,脸微微红了,指了指收银台上的两袋狗粮:“这个,要结账的。” “要的。”周昀走过去,扫码,付款,白景行抱着杂毛站在一旁,看着他付完钱,拎起袋子。 “我帮你拿一袋。”白景行说。 周昀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一个袋子递过去,两人拎着狗粮,一前一后走出宠物店,杂毛被白景行抱着,探出脑袋四处张望,尾巴一甩一甩的。 街上阳光很好,行人不多,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谁都没说话。 “你住哪边?”周昀先开口。 “陈最那边,打车方便。”白景行顿了顿,“你呢?” “还住原来的地方。”周昀的声音很平,“重新装修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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