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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然接到里格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她把笔放下,听完里格的话,挂断,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亮成一片,她拿起手机,翻到周昀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几声,接了。 “白小姐。”周昀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坐了很久没说话。 “白景行去找信息贩子了。”白清然说,“查江启的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查到什么了?” “我让人拦了,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没说。”白清然顿了顿,“但他付了一块玉。” 周昀没有问什么玉。 “周记。”白清然说,“你给他的。”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电流的细微声响,过了很久,周昀才开口:“那块玉,是我在寺庙给他求的,开过光,保平安的。” 白清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他留着。”周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还留着。” 白清然没有说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灯,灯管有些年头了,发出微微的嗡嗡声,光线白得刺眼。 “白小姐,”周昀叫她,“你在怕什么?” 白清然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怕他查到真相,发现自己不是杀人犯,然后呢?”周昀的声音不紧不慢,“然后他就不用赎罪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活着了?还是你怕他发现,是你一直在骗他,是你把所有罪都推到他头上?” “我没有推。”白清然的声音冷下来,“他动过那个心思,他谋划过,他差一点就做了。” “可他没做。” 白清然攥紧了手机。“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去查了。”周昀说,“一个真凶,不会去查自己是不是真凶。” 白清然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白小姐,”周昀的声音低下来,“你恨他,恨了这么多年,你把他赶出白家,把他推给我,让他以为自己害死了人,你做了这么多,你快乐吗?” 白清然没有回答。 “我不快乐。”周昀说,“我把他关在身边的时候,以为只要他在我手里,我就会快乐,可他不快乐,我也不快乐,我放他走,以为放手了就会好,可我还是不快乐。” 他顿了顿。 “你呢?你把他害成这样,你快乐吗?” 白清然坐在椅子里,手机贴着耳朵,听着周昀的呼吸声,窗外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替。她没有回答,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灯管的嗡嗡声,和远处街上偶尔传来的车声,她坐了很久,久到那盏灯闪了两下,又稳住。 她拿起手机,翻到陈最的号码,盯着看了几秒,没有拨出去,锁屏,放下。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她只知道那块玉白景行一直留着,周昀给他的,保平安的,他留着,在最难的时候,在以为自己杀了人、害了江启、毁了所有人的时候,他留着那块玉。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掌心是凉的,额头是烫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拿起包,关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往下走的时候,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妆容还完整,表情还镇定,看不出任何破绽。 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门。夜风迎面吹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眼睛有些涩。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稀稀落落的行人,看着远处高楼的灯光,看着天上那轮不怎么圆的月亮。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有些发麻,才慢慢走向停车场,车里很安静,她发动引擎,没有立刻开走,只是坐着,听发动机轻微的震颤声。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是诶莉诺的消息:「你那块玉,挺好看的,哪来的?」 白清然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她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开,不是回家的方向,也不是去公司的方向,只是开着,漫无目的地,在这座巨大的城市里穿行,红绿灯,十字路口,高架桥,隧道,一个接一个,像是永远走不到头。 手机又震动了,她没看,继续开。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明暗交替,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攥紧方向盘的手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江启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开着车,在城市里乱转,江启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地图,说,清然你开慢点,我都看不清路了。 她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引擎还在转,空调吹出暖风,烘得她脸颊发烫,她就那样趴着,一动不动,像一辆终于跑累了、停在路边的车。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直起身,擦了擦眼角,重新发动车子,这一次,她往家的方向开。 到家的时候,保姆已经走了,客厅留了一盏小灯,她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到儿童房门口,推开一条缝。 景明睡得很沉,被子踢到一边,一只胳膊伸在外面,她走进去,把被子重新盖好,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然后她退出来,关上门,走到走廊尽头那间房前,她没有推门进去,只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站够了,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今晚她想睡一觉,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是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第80章 放纵 白清然去找诶莉诺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街上没什么人,只有清洁工在远处扫地,唰——唰——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要把夜色从地面上刮干净。 店门关着,她把车停在路边,坐在驾驶座上等了一会儿,灯亮了,她推门进去。 诶莉诺刚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套着一件旧睡袍,脚上趿着棉拖鞋,她看到白清然,愣了一下,没说什么,侧身让她进来。 店里还是老样子,货架上瓶瓶罐罐堆得乱七八糟,空气里那股混合了酒精和干燥植物的气味挥之不去。 白清然站在柜台前,没有说话,诶莉诺看了她一眼,去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这么早。”诶莉诺说。 白清然没接水杯。“那块玉,给我。” 诶莉诺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绒布袋,放在桌上,白清然拿起来,攥在手心里,没有打开看,诶莉诺靠在柜台上,看着她。 白清然今天没有化妆,眼下那圈青格外明显,嘴唇也有些干,她穿着昨天那件风衣,领口竖着,遮住半边脖子。 “一夜没睡?”诶莉诺问。 白清然没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攥着那个绒布袋,像攥着什么东西不肯松手。 诶莉诺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要碎了,不是那种轰然倒塌的碎法,是慢慢的、从里面开始裂,外表还撑着,里头已经全是缝。 诶莉诺伸出手,没有去拿她手里的袋子,而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白清然的手腕很细,骨头硌手,皮肤冰凉,诶莉诺把她拉近一步,白清然没有抗拒,也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任由诶莉诺靠近。 诶莉诺抬起另一只手,拨开白清然额前垂下来的头发,她的手指碰到白清然的额头时,白清然闭了一下眼睛,很快又睁开。 诶莉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厉和从容,只有一层薄薄的水雾,和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诶莉诺吻了她。 很轻,嘴唇贴着嘴唇,停了几秒,白清然的嘴唇是凉的,微微有些干。 诶莉诺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那样贴着,像是在等什么,白清然的手慢慢松开,绒布袋掉在柜台上,发出很轻的一声闷响。 她的手抬起来,抓住诶莉诺睡袍的领口,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抓着,指节泛白。 诶莉诺把她拉进怀里。 后来她们去了里间,那里有一张窄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墙角堆着几箱试剂,窗户上挂着深色的窗帘,遮住了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诶莉诺把白清然放在床上,白清然躺在那里,看着天花板,没有动。 诶莉诺俯下身,吻她的眼角,吻她的脸颊,吻她的嘴唇,白清然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诶莉诺的手指解开她风衣的扣子,一颗,两颗。 白清然的手抬起来,覆在诶莉诺的手背上,没有阻止,只是按着,过了几秒,又慢慢松开。 诶莉诺的手指很粗糙,指腹上有常年接触化学试剂留下的薄茧,她触碰白清然的皮肤时,白清然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湖面。 诶莉诺没有急,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读一本很难懂的书,一页一页,一字一字,慢慢地翻。 白清然的呼吸渐渐变了,从平稳变得有些急促,从急促变得有些破碎,她的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嘴唇咬着,不肯发出声音。 诶莉诺吻她的锁骨,吻她的肩膀,吻她胸口那道浅浅的疤——那是生景明时留下的,白清然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又慢慢松下来,像一根终于断了弦。 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诶莉诺看到了,没有说什么,只是吻了吻那道疤,然后继续。 白清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她只知道眼泪止不住地流,从眼角流到耳朵,从耳朵流到枕头。 她没有出声,只是流眼泪,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撑不住了,从眼睛里往外渗。诶莉诺的吻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湿透的睫毛上,落在她咬出齿痕的嘴唇上。 她不说话,不追问,不安慰,只是吻她,只是抱着她,只是用身体告诉她:我在。 后来白清然睡着了,她蜷在诶莉诺怀里,脸埋在她肩窝,呼吸很轻,偶尔抽噎一下,像做梦梦到了什么。 诶莉诺没有睡,她靠着床头,一只手搂着白清然,另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摸到烟和打火机,点了一根,慢慢抽着,烟雾在昏暗的房间里缭绕,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切成一条一条的。 她低头看白清然的睡脸,睡着了倒是比醒着好看,眉头松开了,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诶莉诺想起第一次见到白清然的时候,是在白煜泽的什么活动上,白清然站在人群里,穿一身黑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和这个打招呼,和那个寒暄,谁都挑不出毛病。 诶莉诺站在角落里,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个人好累。 现在她不累了,至少这一刻不累了。 诶莉诺把烟掐灭,拉了拉被子,盖住白清然的肩膀,白清然在睡梦中动了动,往她怀里缩了缩,眉头又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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