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诶莉诺伸手,用指腹轻轻揉开她眉间的褶皱,一下,两下,白清然慢慢松开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窗帘缝隙里的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 几天后,周昀去快递站拿包裹,是给杂毛买的进口狗粮,从国外寄过来的,等了大半个月。 快递站在小区东门外,不大,货架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有一股纸箱和胶带混合的气味。 他报了取件码,工作人员翻了一会儿,从架子最里面拖出一个沉甸甸的纸箱。 “还有一个小件。”工作人员又翻了翻,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个也是一起的。” 周昀接过来,信封很轻,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写的是他的名字和地址,他撕开封口,从里面倒出一条红绳系着的白玉项链,平安锁的纹路在快递站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认出来了,是他的那块玉,他在寺庙求的,开过光,亲手给白景行戴上的。 周昀把玉攥在手心里,玉是温的,不知道是被他的手焐热的,还是本来就带着谁的体温,他站了一会儿,把玉揣进口袋,抱起那箱狗粮往外走。 快递站门口有个小电视,正放着本地新闻,主持人说,受低压气旋影响,未来48小时本市将迎来强降水天气,局部地区有暴雨,请市民注意防范。 画面切到气象图,一大片深蓝色的云团正从东南方向慢慢移过来,覆盖了大半个屏幕。 周昀抱着纸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那片蓝,风已经起来了,吹得街边的树叶子哗哗响,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有人开始撑伞。 他回到家,把狗粮放好,给杂毛倒了点新的。杂毛埋头吃得很香,尾巴摇得欢快。 周昀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拿出那块玉,放在掌心看了很久,红绳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玉还是好的,没有磕碰,没有裂纹,被摩挲得油润发亮。 他拿出手机,翻开微信,白景行的对话框在最底下,他换了新手机后,这个号就再也没亮过,头像还是那张灰蒙蒙的风景照,朋友圈一条横线,什么都没有。 周昀点进去,往上翻,翻到很久以前的消息。 「今天想吃什么?」 「下班了,在路上。」 「阿景,回我一下。」 「想你了。」 再往上翻,是更早的,白景行还没换号的时候,回复很短,通常只有一两个字:「嗯。」「好。」「随便。」 周昀一条一条地看,看到最后,退出来,他盯着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开始打字。 「今天去拿快递,收到那块玉了,你还留着。」 他看了看,没有删,继续打。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暴雨,你那边窗户关好,糯糯怕打雷。」 「花店生意好吗?上次路过,看到门口那盆绿萝长得不错。」 「杂毛最近胖了,白清然喂得太好,它还是喜欢趴在你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 「今天风很大。」 他打完这些,没有发出去,不是不想发,是发不出去,这个号已经停了,消息发过去只会显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知道,他每次都看到那个感叹号,但他还是会打,一条一条地打,像在写日记,像在跟一个不会回话的人说话。 他把那条玉重新穿好,系在脖子上,玉贴着胸口,凉丝丝的,很快被体温焐热,杂毛吃完了,跑过来跳上沙发,趴在他腿边,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 窗外,风更大了,树枝在风中摇晃,天边那团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抹布。 第一滴雨砸在玻璃上,啪的一声,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整片整片地泼下来,把窗外的世界搅成模糊的一片。 周昀坐在沙发上,摸着杂毛的脑袋,听着雨声,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了,是天气预警的推送,他没有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都被泡在水里,周昀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屏幕上跳着“陈最”两个字,他接起来,那边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传过来,不是陈最。 “是我。” 周昀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白景行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怕吵到谁,又像是在掩饰什么,电话那头很安静,没有电视声,没有人声,只有雨打在窗台上的声响。 “陈最不在?”周昀问。 “带糯糯去宠物医院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有点拉肚子。”白景行顿了顿,“他走了一会儿了。” 周昀没说话,他听懂了,白景行一个人在家,外面在下雨,雨很大,他不习惯一个人待着。 以前也不习惯,在公寓的时候,周昀出门超过两个小时,白景行就会在屋里走来走去,把书架上的书重新摆一遍,把衣柜里的衣服叠好又拿出来,他不说自己在等,但周昀回来的时候,他总是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 “雨挺大的。”周昀说。 “嗯。窗户关了吗?” “关了。” “糯糯怕打雷,以前在你那边,一打雷就往你怀里钻。” “它现在好多了,打雷的时候会钻到沙发底下,但不会再叫了。” “陈最说给它买了个窝,带顶的,像个小房子,它挺喜欢。” “那挺好。”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雨声填满了那段空白,哗哗的,密密匝匝。 “你吃饭了吗?”白景行问。 “还没,你呢?” “吃了,陈最走之前留了饭,红烧鱼,还是上次那个做法。” “味道好吗?” “有点咸。” 周昀嘴角动了一下。“他做菜一直偏咸。” “嗯。”白景行应了一声,又没话了,但他没挂,周昀也没挂。 杂毛在腿边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雨声从听筒和窗外两个方向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灌满。 “周昀。”白景行忽然叫他。 “嗯。” “你在干什么?” “坐着,杂毛在我腿上。” “它胖了吗?” “胖了,白清然喂的。” “……她还养着它?” “嗯,但我经常带回来,它更喜欢这边。” 白景行又安静了,周昀能想象他现在的样子,大概坐在沙发角上,膝盖蜷着,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知道放哪里。 以前在公寓的时候,白景行打电话也是这样,话很少,但不会主动挂,周昀后来才明白,他不是不想说话,是不知道说什么。 “花店今天关门了。”白景行说,“雨太大,老板说不用去。” “那明天呢?” “看天气。如果还下就不去。” “那你在家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看书,上次买的还没看完。” “什么书?” “讲植物的,怎么养兰花。” “好看吗?” “还行,有些地方看不懂。” “哪部分?” “酸碱度那部分,什么土配什么肥,记不住。” “我以前好像买过一本养花的书,放在书房右边第二个抽屉里,有图解。” “你还留着那些书?” “没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雨声更密了,打在玻璃上,噼噼啪啪的。 “周昀。” “嗯。” “雨什么时候停?” “预报说要下到明天。” “哦。” 又安静了,周昀听到那边有细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挪动,又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他想象白景行换了个姿势,把腿蜷得更紧,下巴搁在膝盖上。 “周昀。”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一下。” 周昀闭上眼睛,雨声填满了耳朵,填满了房间,填满了胸口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 “我在。”他说。 “我知道。”白景行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被雨声盖过去,但周昀听清了。 电话没有挂,他们就这样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窗外的雨,听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沉默里慢慢流淌。
第81章 见一面 陈最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没开,只有电视机待机的红色小灯亮着。 白景行蜷在沙发角上,膝盖蜷着,一只手还搭在手机边上,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糯糯从他怀里跑出来,摇着尾巴要迎上去,陈最嘘了一声,它就不叫了,只在他脚边转圈。 陈最把药放在鞋柜上,走过去,白景行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像梦里有什么解不开的事。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通话界面——周昀,03:47:22,三个多小时的通话,到现在还没挂,对面没有声音,但通话时长还在一秒一秒地跳。 陈最看了两秒,转身去卧室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白景行身上,白景行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手在沙发上摸了两下,碰到糯糯的背,就不动了。 陈最等他呼吸重新平稳下来,才小心地拿起手机,走到阳台,关上门。 “周昀。” “嗯。”那边应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 陈最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雨,雨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打在雨棚上滴滴答答。“他还睡着,电话没挂。” “我知道。”周昀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很久没说话,“听到你开门了。” 陈最没问他为什么不挂,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雨声从两边的听筒里交汇在一起,淅淅沥沥的,把夜晚拉得很长。 “那块玉,”陈最先开口,“在你那?” “嗯,快递寄来的。” “他当给信息贩子了,我以为拿不回来了。” “我也没想到。”周昀顿了顿,“他还留着。” 陈最没接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白景行蜷在沙发上,毯子滑下来一角,糯糯趴在他脚边,尾巴搭在他脚踝上,雨棚上的水滴声很密,有一搭没一搭的。 “你为什么不来找他?”陈最问。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他不想见我。” “不想见你还打电话过来?” “他一个人,你不在家,外面在下雨。”周昀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事实,“他不习惯一个人待着。” 陈最捏了捏鼻梁,他知道白景行不习惯一个人,从住到他这里的第一天就知道了。 白景行不会说,不会主动找人,但陈最加班晚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总是亮着,白景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书,半天翻不动一页,问他怎么不睡,他说不困,后来陈最就不加班了,能带回家的工作都带回家。 “周昀,”陈最说,“你们俩这么耗着,有什么心结能解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2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