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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被甩棍抽中的伤也跟着苏醒过来,针扎般刺进我的心里。 我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伏天明身上,让他和我一起承受我的疼。 所有的惶惑、不甘、都变成手臂渐渐发狠的力道,狠狠箍进他的皮肉里。 伏天明很怕疼,他一定疼极了。 他却没有推开我,甚至不再挣扎,只是小声叫我,“阿江…”然后他拿胳膊捂着脸,喉咙压抑地闷哼着。 他的身体很凉,还微微发颤。 【鲸鱼66会游泳叭整理】 我受不了他这样,放开了点手,“对不起……” 我胡乱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漉漉的冰凉。 我竟然哭了。 我不由自主地害怕起来,好像意识到我们之间要发生点儿什么。 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一切就变成这样了。 昨天我们还挤在一起畅想未来,他笑着和我闹,全然信任我。 怎么才过了一夜,我就两手空空,什么都没了?是我从前太天真,还是今天才真正醒悟了。 伏天明拿开手,在我身下沉默地帮我擦掉眼泪。 我透过泪眼,发现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件浅色的羊绒毛衣外套被我揉的发皱,还粘着血和眼泪。 他的眼睛有些散,懵懵懂懂的,好像只有在我怀里,他才是这样。 伏天明是天上的星星,本来那么耀眼,住在顶级酒店的豪华套房。 而我呢? 我是他们嘴里上不了台面的“北佬”,是不够红的“扑街仔”。我的家是这个只有十坪的,转身都费劲,连张像样沙发都没有的老屋。 我能给他的,也只有拿肉搏赚来的小钱和一些不切实际的空话,我浑身上下都是伤,明天的通告黄了怎么办?下个月的房租又该怎么凑? 我死死搂住伏天明,搂住我唯一的、仅有的珍宝。 “阿江,哪里疼么?”伏天明捧住我的脸,雾蒙蒙的眼里有对未知的恐惧,但对着年轻的爱人,他收回了怯意:“我带你去医院。” “不疼。”我抚上他的手,掌间的血擦上了他苍白的手,又沾在了我的脸上。 “阿江,对不起。”他哑声说, “别说对不起。”我打断他,“是我没出息……是我没用。” “阿江,别这样……”伏天明蹭在我的怀里,但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体温。 他也带着点怕,又好像想让我温暖,他环上我的脖子,腿轻轻蹭动我的腿。 我的心思很乱,想着他的话和刚才的拒绝。 窗外的旧楼连排,灯火依旧拥挤而廉价地亮着,照不亮我们咫尺之间却深不见底的未来。 伏天明的手覆上来。 我摇摇头。 现在我不想和他做爱。 我拿开他的手,又摁着他,亲他。我想和他亲近,想告诉他我们从来就不是只做爱的关系。 “阿江……”伏天明仰着洁白的颈子,动情地叫我。 我扣着他的后脑,胡乱地吻他,不想再让他说话。 我知道他找操的原因,我们的感情见不得光,更不是由责任和义务绑定的关系。 我和他,一个男人和另一个,与当时的世俗格格不入,好像只有做爱一种方式作为连结。 但我不想这样,我也怕他说出什么我接受不了的话。 我发疯似的亲他,最后和他额头顶着额头,气喘吁吁。 “阿江,我每次见你你都长个子…”伏天明的声音温柔,带着喘,“你还是个小孩儿呢。”他抚摸着我的头发,他说儿化音好可爱。 “以后你会结婚,会遇到很好的女生。” “不!我只喜欢你!”我脱口而出。 伏天明手顿了一下,发红的眼睛眯着笑,“我?我们没有以后的阿江,同志和同志是没有未来的。” “不会!不会的!”我抱着他,脑袋埋在他温暖的身体里,“给我点时间行么。” 假以时日,我一定混出点名堂! “你还不懂,阿江。”伏天明抓着我,慢慢滑下去,“来吧,最后一次……” 我捞他起来,腔子里漫溢的就是难受,根本没有做爱的心情。 我抱着他,瓮声瓮气地说,“不做……没有最后一次,你别走……” 我们的关系怎么可能仅限于肉体? 但那时的我,除了竖直的几把好像再不会表达任何的情感。 他轻轻抚着我的背,拨开我额前的头发,令我着迷的黑眼睛看着我,像我想让他做的那样。 “或许你也不是同志,只是我害了你……”伏天明的睫毛抖着。 “我是!”我肯定地说。 我从来没把他当女孩儿,我知道我喜欢他,我不想他自怨自艾,我们之间的问题也从来不是这个! “阿明哥,给我时间,我可以…” “阿江,”伏天明打断了我,“还记得刚才我说的吗?从来没有什么人胁迫我,我是成年人。” 他的声音响在耳边,我却好像听不真切,“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自愿的,我需要金禾的片子。” 我不知道说什么,徒然张了张嘴,一拳砸在床头上,伤口更加撕裂。 “阿江!”伏天明赶紧捉住我的手,“别犯傻!” 我使劲甩开他,“你怎么可能自愿!我不信!” “阿江,你什么都不懂。你知道么,我怪过你,你在片场宣扬我们两个的事情,你还告诉经纪人……” 他在意这些事情,而我却我第一次听说,我都是无心之举,更没有对着外人指名道姓! 伏天明继续开口,“再后来……就是澳门,可我们输了,就像一场梦醒了,我们没有那么幸运。” “没醒……没有!”我哽咽。 “阿江,我们不合适。我是成年人,我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所以我来找你说清楚,我们好聚好散。” “不行!”我冲他喊,“他算什么东西?我不同意分手!” “分手?”伏天明一脸错愕,“阿江,我就说你误会了。”他一脸平静地看着我,“我在北京,在香港,都是一个人,我好寂寞,恰好碰到了你。” 我呆呆地看着他。 “我没有觉得和你在交往。”伏天明语气轻轻柔柔,我却觉得像一根巨大的鞭子抽在身上,身体和心灵瞬间千疮百孔。 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能让我这么痛。 “去医院吧,阿江,听话。”伏天明好像轻轻抱了抱我,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盯着他,他的脸很白,显得很累,他的眼睛里的难过和痛苦也要漫溢出来。 他和我一样难受。 我喜欢的伏天明成熟、理智,什么都懂。 而我,我只是一个刚成年的,一无所有的傻逼! 但我还在挣扎,胡搅蛮缠:“可是我喜欢你……” “…” 伏天明盯着我,似是有点无奈,“我也喜欢你。”他终于说。 他嗓子很哑,“可是只有喜欢是不够的……” “我会比他强!到时候,我会在香港给你安家,让你把家人都接过来!” “家人?阿江……”伏天明抚着我的后背,又开口:“你好傻,我是骗你的。我家人的故事都不是真的,只是上床时候随便讲的。你愿意听悲惨的身世,我还有更多。” “是真的…”我泣不成声。 伏天明给我讲过很多他小时候的故事,我不信他是随便讲的,我絮絮叨叨给他讲着我在台湾省拍戏的见闻,真诚地像摇尾乞怜: “虽然我在台北没找到你说的火车站,可是我在机场看到了一张明信片。我一下就认出来了,那个黄色的站体,木质的窗口,和你讲的一模一样!不过我问工作人员才知道,那里地震了,所以等路修好,我就可以去了。我说的慈善……就是要帮志愿者修路…还有你说的黄梅蜜饯…” “阿江…”伏天明的肩膀激动地抖着,“回不去了……”他的手抚着我的后背,仍然在尽力安慰我。 回不去了么… 我咽回了要讲的话。 在这之前,我的情感一片空白,他让我第一次直面了这个成年人的世界和复杂的名利场。 或许今天,我的童贞才终于毕业,我毫无防备地栽进了这个复杂的,哀伤的,无能为力的成人世界… 我可怜的自尊叫嚣着,一点也不想让伏天明再哄我了。 我不想承认自己的无知,不想让自己像一个甩不掉的怨偶。 更不想逼他。 我直了直身体,顶开了他放在我身上的手。 我抽泣着,尽量像大人一样沉声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第18章 我一直都装得像个成熟的北方爷们儿,过早发育的身高让我觉得自己早就长大了。 我也不得不长大,不是么? 我无父无母,缺少必要的教育,从大陆到香港,每一步都踩着陌生和困惑。 虽然有师父罩着,但我仍然本能地就知道,羞涩会被看轻,露出来友善就要被踩一脚,所以我总是保持着愤怒和凶悍,嘴角也总是习惯性抿下去。 我对自己也挺狠的,从不轻易低头。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唬住过不少人。 但这一套,被伏天明一眼就看穿了。 他第一次摸我的头,我直接打掉他的手,闪身避开。我老家有男孩儿不能让别人摸头的说法,但我其实根本不介意他碰。那一躲完全是下意识的。躲完我就后悔了,又小心抬眼去看他的脸,怕从他的眼里看到受伤或是责备。 伏天明只是笑了笑,脸上只被我捕捉到一瞬间的惊讶,很快就又换成了宽容和忍让。那种宠溺的神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我的心一下子软得不行。 当时,我俯低身体,又把头低下,主动往他那侧拱。 现在想想,我从来没对谁低过头。但那天,不自觉地就那样献祭般地,把自己交出去,任杀任剐。心里还带着点忐忑,怕人家不再稀罕了。 我盯着地面,屏住呼吸。 终于,后脑勺落上一只手,带着伏天明身上惯有的微凉。 我直接把他拽进怀里,捉住他的手攥在掌心,脑袋又拱进他颈窝里。 伏天明发出嗤嗤的,气声的笑。 “真系怕咗你。”他眼睛弯起来。 他说真是怕我了,拿我没办法。 那么,现在呢? 我靠着床头,后背的伤被劣质海绵硌得生疼,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只想再钻进伏天明怀里哭一场,让他再摸摸我的头。我还想继续求他。 可我的尊严不许。这是香港的社会法则,我拿头一下下撞着床头,逼自己认清楚。 我一个武行,既不拥有权力也不掌握生产资料,凭什么让他委身于我?! 撞得头昏脑涨,我又开始不清醒地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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