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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我是这副德性,怎么现在倒放手了? 太阳穴突突地跳,心脏也跟着抽着疼。我闷闷地想,伏天明,你欠我两次了。《双飞客》杀青那次,你推开我一次,现在,又逼我放手一次。 我陆江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 翻回头去看,确实没有下一次。二十年了,想破了头,也就只有这么两次。 那天晚上,伏天明就滑落在床尾的地上,一动不动。窗外的霓虹灯漏进来,把他的影子切割得支离破碎。 我挪过去,伸手拢了下他僵硬的肩膀, “阿明哥。” 他没回应。 突然,传来几声敲门声。 我起身去开门,Summer和菲比站在门外。俩人一个皱着精心描画的眉,一个抱着臂。 我有点慌乱地回身看看房间,眼前一片暧昧,床上乱糟糟。 我脸上糊着血和泪,伏天明则窝坐在地上。 她俩看着我的鬼样子,同时摇摇头,露出鄙夷的神情。 “去医院。” 菲比言简意赅,下巴朝我一点,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Summer已经越过我进去了,她蹲在伏天明面前,声音放软:“伏生……” 我跟着过去。 伏天明闭着眼,嘴唇抿得很紧,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涌出来,划过脸颊。 一滴,又一滴,砸在他自己攥紧的手上。 他整个人都用力到微微发抖,压抑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静静地淌泪。 “阿明哥……”我心头一紧,赶紧过去揽住他。 但伏天明的身体却像是沉溺在另一个世界,对我的触碰毫无反应,只是闭着眼流泪。 我慌乱地去拉他紧攥成拳的手。 冰凉,汗湿。 “怎么搞的?”菲比带着不耐烦和隐隐的怒气,她推了我肩膀一把,力气不小,“问你啊!!” Summer没理我,阴沉着脸,担忧地看向伏天明,“你们走先,交给我处理。” 她扯过伏天明的手,帮他一根一根掰开较劲的手指。 他的掌心被指甲掐进去,抠出几个深深的血痕,触目惊心。 “走啦。”菲比拽我手臂,力道很大,“走啦,添乱!感情事都搞不定?” “Summer,对不起。”我道歉。 她还是没抬头,“你对伏生说什么了。” “他要和我分手,我不同意。” “同你分手你就滚啊!”Summer突然吼出来,眼圈也红了。 她心疼伏天明,我知道。 我也心疼。 菲比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没说话。 “我滚。”我盯着床上苍白虚弱的伏天明。 或许把他交给Summer照顾是对的。她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 “我一定出人头地。”我在心里默念,这回不敢再说出口了。 大话说过太多,都成了耳光。 菲比却摁了下我的手背,眼神朝床那边一瞟,“出力啊。” 我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俯身把伏天明抱起来,挪到床上。 “要服药吗?”菲比轻声问Summer,同时伸手搀了她一下。 Summer没立刻回答,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疲惫,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你,”菲比转向我,手指向推拉门,“走去阳台。” 我很听话地转身,拉开玻璃门。我靠在栏杆上,看下面街道上车灯划出的流光,和房间里三个人只隔着一层玻璃,却像两个世界。 过了几分钟,菲比打开门,“走啦,等下伏生好点,也有专业人去照顾,你别管啦。” “我可以和Summer再说几句吗?”我对菲比道。 “两分钟。”菲比点点手表。 “Summer姐,刚才阿明哥很生气,他说我在片场和所有人讲我被他甩,还打电话通过经纪人force他出柜……”我不得要领地解释着。 “现在你还要强奸他!”Summer义愤填膺。 “我没有!” 菲比皱了下眉,示意我慢慢说。 “阿明哥只是被我气到了。其实我没有讲我是被谁甩的,喝多发疯,和大家说我失恋了。” 我语言很乱,也不知道她信不信,“我也不会再赌钱了。”我又起誓。 “阿江不会做那些事啦。”菲比和Summer应该是旧识,也帮我解释,“他才十八岁,又是刚入行的衰仔,怎会玩弄阿明。Summer姐,他可是伏天明!”菲比一层层截住话头:“不过感情事嘛,破裂起来总归难堪,我们就不要跟着继续闹啦。” Summer听出了弦外之音,似是不想再和我计较,但眼眶很红,她比菲比感性得多。 我还想说点什么,菲比催我:“好啦,我们走吧。”说罢,又拍拍Summer的肩膀告辞。 一路上,我靠着玻璃,一言不发。 “爱情就如一场大病,过了就好。”菲比点了根烟,递给我。 我不想抽,也不想和她讨论感情,只和她道个歉:“菲比姐,对不起。” “道歉有用么?你惹的是金禾。”她收回烟,“当初签你时说背景干净,查了半天料,确实清清白白,谁想到你居然是基佬。” 菲比自己点上,吸了几口,“注意点卫生,戴套啊!” “放心,我只中意伏天明一个。”我告诉她。” “中意?肚子吃饱了?”菲比吐了口烟圈,“那可是伏天明,撤下来的绯闻都把香江搅浑了。” “喂!”我不满她说伏天明。 “你明天的通告也取消了。” 我暗暗握拳,一定是太子升搞鬼。 “怎么,还有力气发泄?要用脑啊,细路!”菲比笑笑。“幸好没带你去太平山陪太太们打牌,都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 “喂!”我打断她。 菲比看着我笑,“倒也不怪你啦,谁叫你遇到的是伏天明……” 我又转向窗外,烦躁道,“我会红给你们看。” “好啊,那我也没白带你,看你能不能红过Leon。现在,先医好你个衰样。”菲比又摁着手机。 “不去医院了吧。”这些伤我早已习惯。 但菲比头也没抬,摁完短信就又自顾自闭目休息,我便也不再废话。 过了一会儿,车子停在玛丽医院门口。 这是间私家医院,很私密,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淡淡花香。菲比伸手帮我扯平皱巴巴的衣领,搀着我走特需通道。 检查,抽血,吊水。我看着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又想起伏天明。 “你有summer电话吗?“我想问问伏天明的情况。 “业内没有这种规矩。”菲比努努嘴,“抱歉。” 我只好掏出手机,拨给伏天明。 电话居然通了。 “喂。”我沙哑开口。 “阿江。”是Summer。 “阿明哥怎么样? “好多了。”summer声音更哑,“阿江,不要再联系伏生了。”她顿了顿,“为你好,亦为佢好。” 说完,她就挂了,只剩忙音嘟嘟。 我扬手就把手机摔了出去。 一声闷响,后盖弹开,电池飞出来。 “改改脾气啊!” 菲比弯腰捡起来,拼了拼,丢给我,“伏天明大你六岁,怎么忍到你今时今日?“ “六岁?”我愣住。资料卡上他只比我大三岁。 “艺人档案有几多成真?他入行时改过年龄。”菲比无奈,“都唔了解下就上床,男人!” 我蒙在被子里生着闷气,愈发觉得自己幼稚不堪。 后半夜,我眼皮开始发沉,意识也浮浮沉沉,又跌进那个重复的噩梦里。 千年虫席卷而来,时空崩塌成废墟,伏天明站在离我不远处的天台边缘。他脚下的混凝土突然裂开,我扑过去抓他,却和他一同下坠,失重的感觉顶到喉咙口。 我一蹬腿,醒了。 心跳得厉害,额角都是汗。 窗外天色熹微,维港货轮的汽笛声闷闷地传进来。 “再睡阵?”菲比蜷在旁边的沙发上,几乎同时睁眼。她也没睡实。 我摇摇头。 “我去攞杯咖啡,再给你弄点吃的。“ 等她回来,手里除了咖啡和食物,多了份报纸。 “看看吧。”她递给我。 娱乐版,头条。加粗的黑体字横在那里——“十八线男星与金禾太子升痴缠,同性爱侣疑因情变爆冲突”。 两张照片,一张是我跪着抱着太子的腿,另一张是昨晚我被菲比扶着进医院的侧影。 “你找的狗仔?”我问。 菲比随意耸肩,算默认了。 “金禾没撤稿吗?” “金禾原本要压稿,但娱星高层要保你。”菲比拿起咖啡,“刚好有人发了第一张相到我手机。” “不过我也听说……”菲比压低声音,神神秘秘:“今天大金…听说被枪击了…那他儿子的绯闻正好拿来压料。” “大金?” “太子升的爹地啦!”菲比白我一眼:“不过这个料不一定真,香港有谁敢动大金哥!” 她又抽走报纸,“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啦!” 她抬眼扫过我,“你基佬身份算坐实了。” 我靠在床头,心思很乱。 “过几个月同女明星食两餐饭,让记者影几张相,观众好善忘的。” 我没接话。 当时抱着太子升下跪,我全然没想到自己的处境。对伏天明有好处的事,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们下礼拜飞北京。”菲比又开口,“有几个投资人想见你,也是高层的意思。不过,上个周期你拍的片子可能要压一压,都有金禾的投资。“ “嗯。”同组的人大概要被我连累。 “虽然你没什么作品,但好在《双飞客》口碑不错。而且,现在大陆流行海选,我们过去一起走个形式,反正内定你了。” 菲比说着看了眼我手边快凉掉的云吞。 我拿起来,大口往嘴里塞,不甘心混着食物一起往下咽,吃得很急。 “食相啊大佬!”菲比抽纸巾扔过来,“要做男一号的人,优雅点啦!” “男一号?” “系啊,一部电视剧,两部电影。” 我心里动了动。 这手笔……是A先生? 我想起澳门,想起那场交易。他果然验好了货!我就是条听话的狗! 我终于能往上走了,可伏天明能等我么…… “还有,”菲比抽了张湿巾擦手,语气随意了些,“王九洲,你要怎么交代?” 王九洲。我师父。 我行动全凭本能,已然忘了这茬。 师父正搭线金禾合作一部警匪片,“小九班”很多人脉资源也都仰仗金禾…… 我匆匆擦了嘴,看了眼菲比,又低下头,实话道:“我也不知道。” ---- 菲比的话致敬《十二夜》:爱情就如一场大病,过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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