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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规划只局限于脑子里。钱、事、物,三件事儿我一样都没着落。 先说电影本身,除去做武行的经历,我缺少系统的学习,现在又在拍着电视剧,当时那部戏很简单,几乎没承载什么社会问题,我便天天想着赚大钱的事儿,花很多时间在片场聊天,想多打听点儿电影有关的消息,也没太投入精力。 整个团队都是成熟班底,系列作品,前作拍一部红一部,我个人没有什么发挥空间,只要认真基本就搞得定。 但我还没克服台词关,又心比天高,对导演的NG很抵触,总是需要很长时间调整,显得心不在焉。 没几天,又落了一个耍大牌的名声。 “江哥。”拍摄间隙,小段凑过来,给我递水,又想方设法地安抚我的情绪。 跟小段处了段时间,我已经把他当自己人。他其实年纪比我大一岁,但圈里就这样,资历深浅决定称呼,所以我还是习惯叫他“段儿”,他叫我江哥。 那时,菲比帮我租了一间不大的开间,一室一厅。小段原本住在北影厂附近的平房里。 那地方我去过一次,都不像大杂院儿了,大门被自建的厢房挤得逼仄,院门被各种杂物堵得只剩一条缝,得越过门口叠着放着的自行车才进得去。一个院儿里人叫一个多,房客们闹哄哄的,特像香港的大楼给放倒了,一样的拥挤,一样的烟火缭乱。我和小段和几个朋友吃着火锅喝点儿啤酒,要放水才发现得出门上旱厕。 我想起了自己在香港的境遇,就让他搬过来同住。 他在客厅隔了一块地方,放了张折叠床,小段爱干净,总是整理得倍利索。如果我没有通告,他还会做饭,几道简单的家常菜,都很合我的胃口。 “江哥,不想和晴姐对戏吗?”小段开口,“这女的劲儿劲儿的,据说也是制片硬塞进来的,挤走了原本的女一号。” “和那没关系。”我实话实说,“我台词功底一直不行,有时候状态还行,但还是过不了。” “很多艺人都是体验派。别把这当说台词啊,晴姐递给你戏,你就接。入了戏,台词自然就出来了。” 小段每天在片场耳濡目染,还挺有心得。 很快再次开机,那是一场解开误会后,互诉衷肠的戏。 当时这类场景都是女主倍受委屈,梨花带雨控诉一番,男主幡然醒悟开始大段自省台词。 台词我背得熟,没什么卡点,和我对戏的晴姐也很专业。 她大名钟雪晴,唇红齿白,语笑嫣然,是根正苗红的女主形象。她只大我两三岁,但同组的另外几个女演员都不喜欢她,故意叫她晴姐,和她争个一岁半岁的青春。 “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只是一夜的风花雪月吗?” 镜头里,晴姐已然开始表演。这个镜头由她自己完成,我在一旁观摩,也方便后续入戏。 接着,切了近景,“我无数次地说服自己不要被你片刻的柔情俘虏,可,我却做不到……到头来,一切好像只是我的独角戏……” 镜头拉近,她的面部特写,一滴美丽的泪滴落。 “cut!”一条过。 下一个镜头我要入镜。 这里的设计其实颇无现实逻辑。刚才女主的长台词输出,男主只言未发,好似背景板,下一条才开始与之互动。 “Action!” “你到底爱没爱过我!”晴姐迅速进入状态。 我面部绷起来,我还设计了喉结滚动来表现一种欲言又止。 我想起小段的话,认真注视着对面的脸。 这张脸哗哗地流着眼泪,嫣红的嘴唇抖着,我下意识就伸出手,揽住她,希望我的体温传递给她。 我紧了紧手臂,轻轻擦掉她的泪,低声说,“爱过。” “我不信!”她的身体有些发抖,挣脱了我的怀抱,单薄的肩膀微微颤动。 按照剧本,我将用更深情的告白和行动化解她的心结。 我的身体遵循着排练好的动线,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又一次将她拉向自己。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抗拒,随后是卸下力气的依靠。 我居然灵光一现,顺着小段的思路,把怀里的人想象成了伏天明! 我好像回到了那晚。 我缓慢而稳定地抚着对方的后背,而后再次稍稍松开她。我捧起她的脸,迫使她泪眼朦胧地直视我,又轻轻地为她拭泪。 “要怎样你才肯信?”我好像真的在问伏天明。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被误解的痛楚和急于证明的迫切,“那些你以为的‘片刻柔情’,已经是我小心翼翼珍藏的全部了!你说你不信我,这是你的独角戏……那我是什么?是你最笨拙的观众吗?” 我对着所爱之人的眼睛,“我知道了……怪我……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这是因为,我不敢轻易说爱!我怕我贫瘠的世界,承托不起你那么好的未来……直到你快要离开,我才发现,我接受不了没有了你的未来!这几天,我的世界痛苦、晦暗,好像是一片荒芜,没有你,我恨不得去死!” “不许!”对方捂住我的嘴,“我信……” 我重新将怀里的人紧紧搂住,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导演的声音响起。 “Cut!很好!情绪非常饱满!” 导演很满意,“拥抱的时间再延长三秒,给远景一个渲染情绪的空间。准备一下,保一条。” 晴姐从我怀里退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神情已经迅速抽离。 她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轻轻按压眼角,“行啊,小陆。”她露出一个客气而专业的微笑,“刚才接得很稳。” “晴姐带得好,情绪给得足,我很容易就跟着进去了。”我真诚道谢,同时,我也不敢暴露自己的不专业,客气而礼貌地回应着。 “别客气。这词儿太酸,没办法,观众爱看。”晴姐已经卸掉戏里的情绪,说是要回去补觉了。 但我心里还有点不得劲儿。 刚才那番戏里的撕心裂肺和深情款款还没过去,我想伏天明想到胸口发闷,又不甘心自己禁锢在这些破剧本里,一时思绪万千的,准备收工后,叫几个师兄弟去喝点酒。 那时候的北京特色馆子多,不像现在满街都是连锁店。私房菜遍地开花,更有些隐秘的会所,前者适合三五好友喝酒侃大山,后者却总流转着各路神秘人物,不乏背景深厚的官二代、富二代混迹其间。 我在哪儿都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小段不同,到了第二种场合,他就格外卖力,敬酒、递名片、留电话,样样周全。 我们俩配合着,积累了不少有的没的人脉。 应酬回来,我瘫在沙发里。他也累,却还是钻进厨房给我熬粥。 “一会儿喝点儿粥,暖胃。”小段没急着把粥端上来,先拧了热毛巾给我擦脸,“想吐吗?胃难受么?” 酒入愁肠,愁更愁。我忽然发现自己从未这样问过伏天明,更不曾如此细致地关心过他。 “阿明哥……”我昏沉地开口。 “嗯?”小段以为我在叫他,轻轻搂了搂我,“压力大吧,辛苦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眼眶竟有些发烫,“别走太快……等等我。” 我含糊嘟囔。 小段干笑了两声,“江哥,认错人了吧。” 我撑起身,对上他弯弯的笑眼,一时发愣。 他被我盯得缩了下脖子,端起来粥,拿勺子慢慢搅着,“喝点粥,晾差不多了。” 我回过神,摸出手机想打给伏天明,转念又觉得自己醉后矫情,一把将手机扔上茶几,像滩烂泥陷回沙发里。 “江哥。”小段又放下碗,“难受得厉害吗?我给你按按头。” 他扶我躺在他腿上,手指不轻不重地按着太阳穴。就在我快要睡着时,他拍拍我,“好点就回屋睡吧。”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江哥,那个……”小段叫住我,“要我陪……陪你睡吗?” “不用,还行。”我摆摆手,勉强站直了些。 “哦。”小段没再说话,我摇摇晃晃回房睡了。
第21章 这事儿像段小插曲。 我继续借着对伏天明的执念“入戏”,晚上找着各色酒局,强迫自己“出戏”。 不过,收集情报和打探却停滞了,无效的酒局太多了。 当时整个圈子的心气和眼光,都拴在电视剧上。几亿观众已经养成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晚上都要打开电视。 资源和人脉,自然都围着电视剧转。 酒桌上“一杯酒一万块钱,一杯酒一集戏”,不知道喝趴了多少和我一样的小演员和小制片。 这种行业惯例,倒是把小段的酒量锻炼起来了。 但我仍然憋着口气,觉得电影才是我的主场,我要让所有看电视的人也都去看电影。 这种想法当时太天方夜谭了。 那时候的电影院,大多还做些是一个个孤零零的、老旧的老礼堂,条件好点的就是工人文化宫。这种大多白天挂起招牌做羊毛裤特卖,晚上才能放映电影。 香港的票房很成熟,所以我虽然知道这种行业生态不对,但没想明白,为什么大陆不行? 怎么大陆没人来电影院看电影,宁可在家对着小电视看盗版?或者说,大陆好看的电影都哪里去了?没人拍也没人看? 一个个命题在我的脑子里东奔西突…… 小段也感受到了我的压力,有一天晚上,他又一次支支吾吾开口:“江哥,那个,听说总憋着不好……你压力这么大,要不……” 他并着腿坐在沙发上,傻兮兮地看着我。 “要不什么?”我精神紧绷起来,圈儿里有人飞叶子,但我绝对不沾那些东西,我怕小段瞎搞。 “就是……那个……”小段突然起身,从他那张破钢丝床底下摸出一张碟,丢在茶几上。我瞥过去,封面上竟是两个男人! “这是什么?” “毛片儿啊,我……我提前找着看了一下。”小段挠挠头,“江哥,你要是需要的话,我……” “和你?你是说你是……” 我发现我根本比不上菲比和Summer,连坦然提起那个词的勇气都没有 “去你妈的!”一股无名火窜上来,我抓起光碟狠狠摔在地上。 “哎……江哥……” 小段只是稍稍一惊,而后如释重负般对着我,“原来你不是啊。” 他看我仍然愤怒,拿来扫帚,垂着脑袋,默默把碎片扫拢。 “滚!”我烦躁至极,胡乱骂着,不懂为什么全世界都知道了我的秘密。 “江哥,对不起。” 小段声音紧张起来,“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您没把我当外人……所以,我也不瞒您。”他吸了吸鼻子,是九哥让我留意您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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