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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还是有个明眼人。 当时,我接了个陌生电话,听筒那头的声线也不熟悉。对方还和我故弄玄虚地玩了半分钟“你猜我是谁”的游戏。 在我的耐心马上耗尽后,对方急着说:“陆江你一点也没有以前可爱!你忘了你怎么剪我杂志啦,借我的磁带,你现在可都没还呢!” “慧慧!”我叫出她的名字。 “谢谢你陪伴我的白马王子伏天明。”慧慧很感慨,“新闻一出来,我就猜到了。便宜你小子了,你可别犯浑!” “对了,”慧慧又说,“我不知道他有那么多年抑郁症。他那么开朗,陪了我十几年。” “我所有社交平台关注的第一个人都是他。我为了他学修图,学剪辑,做视频……” 电话里,慧慧絮絮叨叨她的少女心事,她的热爱。 多少年前,我们一起,我们骑着二八,全北京找着伏天明的盗版磁带。 “今年我结婚了。” “我不是不爱他了,只是我长大了。” “谢谢你,陆江。” 她停顿一下,交待似的又开口:“你要替我照顾好他……” “他的生日是八月八号,狮子座。狮子座你知道吧,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控制欲满满,很有主意,讨厌被反驳,天生的上位者。他最初不是这么优雅的,很孩子气……他不太爱动,爱乱丢东西,细软发质,不爱喝水,他喜欢吃……” 慧慧眼中,伏天明不是什么需要捧着供奉的神明,而是一个无比鲜活的人。 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化人格,而是温柔包裹女孩儿心灵的精神力量。 她的信仰,十几年的热爱,肯定是活生生的! 真不知道我自己之前是怎么想的! 慧慧念叨着伏天明全部的喜好。 我也全部记住。 —— 《记忆捕手》终于上院线了。首日排片百分之九。 这是老韩能做到的最大限度。毕竟院线模块和底下各个经理们还记着试映的口碑,没人愿意给空间。 我刚刷完消息,伏天明就没收了我的手机。 “不许看!” 他想让我远离这些烦忧,还找来律师,要评估我的资金缺口,他要帮我还钱。 不过,我拒绝了他。这事还是交给我来愁吧。 “我今天要去片场。你乖乖的,不许一直抱着手机看票房消息。” 伏天明边训我,边服下一枚药片。最近,他换了一种口服药,效果不错。 说罢,他把我的手机调成静音。我也没阻拦。 “这么担心?”我问。 伏天明侧着头看我的脸:“不太担心,你心态挺好的。” “不过,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他又问。 “阿明哥——” “Summer在催我。” 没等我说完,伏天明掏出电话,“那我走先,byebye。” 那几天,我都待在书房里,挑挑拣拣几本伏天明提过的书。有的能看进去,有的看一会儿就被太阳晒得发困。 每天,伏天明都要和我通话。 挺神的,每次我总有种预感,瞟一眼手机,屏幕就突然亮了,显示阿明哥来电。 真是心有灵犀。 我也总是因为一通电话而变得兴奋,又期待着下一通。 “在干嘛?” “看书。” “没有睡觉吗?” “睡了一会儿。” 我们像所有情侣一样,在电话里闲聊,大多没什么营养。 那段时间,他说自己有好一点,但我还是担心他的病。 “有没有乖乖吃药。”每天我都问他。 “没有吃,最近都有感觉好一点。” “……” “嗯?阿江,怎么不说话了。” “我是在想,可能你真的要好了。” 我想起慧慧的话。 确实要尊重伏天明。况且,也不差这几顿。 “等你杀青,我陪你去复查。” “好,谢谢阿江。” 我觉得他状态不错,也没有太多担心。 “对了阿明哥,最近去探班的少女影迷是不是少了。” 我又想起慧慧,这个初代的追星女孩,想要宽慰伏天明:“她们不是不爱你,她们只是长大了。” “嗯?没少哦。”伏天明告诉我。 很快,过了一周,七月过半,我的心思全铺在伏天明的生日上。 他每年的生日都被公司垄断,变成了一场盛大的商务行为。而我又知道,他喜欢过一切有纪念属性的日子。 今年,我请Summer推掉所有行程,我把生日定在香港,半岛,顶层。 那间对我们意义非凡的套房。 我想,当我再次把整个香港踩在脚下,会不会是不一样的心境。 到了七月底,行业又发生了震荡。 税务部门下发通知,要求所有在霍市注册的影视企业,必须提供实体办公证明,并拿出实质性经营的证据。 办公场所租赁合同、本地员工社保缴纳记录、水电费发票,一项都不能少。 当年,和我一样的公司都只在霍市注册了一个名。没有员工,没有办公室,只有一个门牌号挂在代办公司的地址上。这个注册地本来为了享受税收优惠而存在。 而霍市当年的政策文件就要求,享受优惠的企业必须在当地有真实的经营痕迹。那条条款一直都在,只是在过去宽松的监管中被所有人当作可以绕过的水坑。 这一轮的严查,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直击这些空壳公司的命门! 但我们这种影视公司,从来就没有在这种偏远边境小城实际运营的意愿。剧组在北京,后期在上海,宣发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 不过,有关部门还是给了窗口期。最初的制裁相对温和,只是限制了高额开票的额度,每月可领用的发票数量也大幅削减。但对于动辄涉及数百万、上千万资金的影视项目来说,领到的几张低额度发票根本是杯水车薪。一部电影的后期制作费、宣传费、场租费,每一笔都远超单张发票的限额。因为发票掣肘,他们面对漫长的项目周期、各类资金款项的不同时间节点,根本无法完成结算,更无法走完注销流程。 无法作为出品方或发行方给合作方开具发票,项目就无法正常结算回款,整个业务链条瞬间断裂。收不到款,但前期的制作、宣传等成本已经支付,公司很快陷入无米下炊的困境。更遑论无法向合作方提供发票,可能构成合同违约,面临被起诉的风险。 一时间,影视圈哀鸿遍野。涉及的项目数量大到让整个行业停摆。 在拍项目停机,定档片子撤档,已立项剧本无限期搁置,影视城空了。 朋友圈里,大家又开始读书修为、拜佛皈依,瑜伽徒步。 大家都心照不宣,这只是开始。 很快,影视类上市公司的股价也要撑不住了,整个行业市值急速缩水。这就是牵一发动全身的连锁反应。 影视行业的寒冬,就要来了。 菲比拖着好几个艺人转向另一个我们都看不上的风口。小段也赖在国内不走,很多朋友求他帮忙。 伏天明也是,居然变得更忙,不是给那个救场就是帮那个补档。 “生日的时候我一定能去香港,放心啦!” “真是万幸!”伏天明说。 他都替我捏一把汗。幸好我在行业严查启动之前,就已经把那几间公司注销掉。 进了八月,我先一步到香港,准备伏天明的生日。 半岛酒店似乎进行了大规模的翻新,已经没有当年那种Grand Hotel的做派,显得不那么高高在上,香氛也变了。 不过,它增设了一条购物廊,伏天明应该更喜欢了。 当天,我在酒店布置好,又不放心配送司机,决定亲自去取基蛋糕。 出发前,伏天明打来电话,说他已经登机。 我们约定几小时后见面。 吃过午饭,我驱车去取蛋糕,好久不来香港,外面逐渐亮起的霓虹很亲切,堵车很讨厌。 城市热岛的暑气醉了似的升起,华灯初上,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事情而惴惴着。 或许只是因为,这是我和伏天明一起过的的第一个生日。 车里,每个频段都在放着《东方之珠》。 “东方之珠,我的爱人……” 又过了一个回归纪念日,这首歌抚平了我的些许焦躁。 我扭身看看,后座的大蛋糕被我放得平稳。 我勾勾嘴角。 伏天明一定喜欢。 突然,电话铃响,把我从潮湿的回忆里生剜出来。 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哥们儿扯着嗓子祝贺我投的《记忆捕手》票房已经连续几周逆增长了。 他又说,今天媒体才开始爆料,我作为投资人的口碑终于翻盘,他问我,最近还有没有闲钱投他的片子。 确实,前几天老韩告诉我,板块负责人和几个院线经理都发来增加排片、要拷贝的申请,排片预计能加到13%以上。 但当时,13%也才到我平日操盘项目的及格线,并没有形成什么规模。 我滑开手机,未读消息弹了满屏。 小段发来几十个链接。 我打开,发现社交媒体上开始出现一种声音:这片子没传说中那么烂。 故事好,特效顶,绝对值回票价。 还有人说,不懂为什么之前被骂成这样,现在这行业到底还有多少好片子是这么被埋掉的。 好几个通稿详细记录了第二周,第三周的排片,一天一天随着口碑慢慢增加。 票房也开始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逆增长。 到今天,票房已经跑到了四亿! 媒体这才姗姗来迟,曝了《捕手》这匹已经跑了很远的黑马。 我拨通了小段的电话。 “咱保六冲七!”小段在那边很兴奋,“你得信我啊,江哥,我对票房的估算你是知道的。” 按国内分账规则,扣掉电影专项基金和营业税,剩下九成进入分账池,各投资方按出资比例分配。 但这次,我个人的份额被无限放大,最终下片后,这笔票房的现金流可以称为一笔巨额财富。 “好险啊!终于成了,怕A围剿,所以捂到现在,真憋屈!不过,被‘骂’这么久,总算扬眉吐气了!” 圈子里,所有人哀嚎的时候,我打了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胜仗。 但我的心开始突突地跳。 为什么现在就爆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我挂断电话,手指发抖地拨给伏天明。 无人接听。 越来越多的电话打进来。有恭喜的,也有探口风的。 “阿江,可以啊你!”菲比打电话来恭喜:“我真以为你栽了,现在才知道,你是为了躲避A的追击,只好假死。” 菲比这种聪明人,往回翻我的动作,一下就串联起来了所有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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