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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虫……”我从嗓子挤出几个音节。 我的噩梦!山崩地裂的虚构怪物! 和他的一样! 时间继续回溯,九七年,地震后的那个夏天…… 他遇到了我。 听着我幼稚的噩梦,伏天明想起他的岛,他的火车站,他轰然陷落的家。 他对我说—— “阿江,千年虫没有毁灭世界,真是太好了……” 伏天明克制着自己的悲怆,强扯着嘴角,安抚做了噩梦的我。 “真是太好了…”你的世界没有被毁灭…… 那个令我害怕的冲破地面的怪物,不过是梦一场。 在伏天明的怀抱里,我每次都得以重回人间。 “别怕,阿江……” 千禧年的倒数,他说:“下一秒,什么都不会发生……” “看吧……什么都没有发生……” 灿烂盛大的烟花下,我的世界安然无恙,迎来了下一个千年的狂欢。 而他的,早已崩塌…… …… “阿江,我回不去了。” 伏天明只是那样安静地喃喃低语,独自苦涩地一点一点深埋着巨大伤痛。 …… “我不是台北人,媒体瞎讲的。” “那不是我的家乡,我骗你的。” “伏生,他不唱《阿里郎》的。 “丫,丫是港台明星!” ……… 伏天明身上的种种误解标签,突然有了出处。 我不记得自己是从哪个字开始哭的。 可能是“地震”,可能是他说“我看见了她的脸,低头躲了起来”。 很多情绪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我用手去抹,又去手忙脚乱抹掉他的。 我把他的手从脸上掰开,让他看那幅画:“阿明哥,阿明哥,我捐款,我们大家一起捐款修路,现在,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是的,阿江,谢谢你……” “你寄钱,寄了十几年。你做这些事的时候,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病……医生和我聊天,让我告诉他,我到底有什么心事。可我找不到,也不敢找。我什么也说不出来,不能面对。潜意识里,说出来我可能揪垮了。只有你,那样闯进我的生活,你不怕死,和我做一样的噩梦。” “后来,你还替我做了所有我不敢做的事,你找我的家,替我寄钱……” “你做了这些,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做。” 他的手抚着我的脸。 “这世上真的有巧合。在我自己都不敢回头看的时候……那么巧……” “谢谢你,阿江。谢谢你,救了我。” 我们一起盯着墙上的照片。 泪水模糊了视线,照片好像裂开了,我们听到了海风,有火车汽笛,有一九九六年,小镇的秋天。 三年之后,我骑着自行车,环岛骑行,我找到了伏天明的家。 “我找到了蜜饯,还有火车站!”什么都不知道的我,告诉他。 “回不去了……” 伏天明推开我。 我沉浸在回忆里,哭得喘不上气。 看着我哭,他自己反倒安静下来。 “阿江,十几年来,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连自己都骗过去。” 他用两只手捧住我的脸,轻轻亲一口,又把手放在我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我孩子般的噩梦,和阴差阳错十几年如一日的善举,终于让伏天明面对了阴影。 我握住他的手腕,慢慢把自己哭得狼狈不堪的脸埋进他的掌心里,然后一点点啄吻他的手,又落上他的脸,他的唇。 我搂着他,把他勒进怀里。 我们哭得发抖,又力竭般接吻。像两支被所有自然力量和非自然力量所吸引的洋流一样,一热一冷,反复地远去着又交汇着,分开着又缠绕着。 我知道,对一个抑郁症病人来说,他从壳里走出来,是多大的消耗。 车站月台上没有回头的少年,盯着废墟新闻发呆了一整夜的青年,被抑郁症一点一点啃噬干净却还是咬着牙站在片场里撑住几百双眼睛的伏天明。 我都好爱好爱。 “谢谢你一直在。”伏天明说。 原来,他都知道,“阿江,我们羁绊好深……” “呜呜。”我泪如雨下,只能用更加汹涌的吻和爱意将他包裹。 那日后,我对伏天明寸步不离,他也是。 我也终于得偿所愿,得以在洁白的Baxter上做爱。 伏天明在我细心照料和陪伴下逐渐好转,我能看出来。 “阿明哥。” 那天,我趴在伏天明身上,终于告诉他:“我的全部关联公司都要注销了,这次《记忆捕手》的发行权,老韩帮我兜了……” 我好像又回到了一无所有的状态。 伏天明垂下了眸子,双手环上了我的脖子。 没几天,小段打来电话。 “江哥,阿明哥找我。” 小段吞吞吐吐:“阿明哥说,他要出柜,叫我联系媒体。” ---- 还有两章完结,感恩陪伴! 请留下你的痕迹,蛛丝马迹都行呀~
第53章 菲比打来电话,也说伏天明要出柜。 “伏天明偷偷找到我欸,也找了小段。” 菲比说,“他看你跌到谷底,打算帮你打造‘痴情’人设。他想主动向媒体披露自己的抑郁症,请我和小段帮忙出谋划策。” “那你怎么说?”我问。 “不一定要公开出柜啦。大众媒体嘛,不方便讲那么多,就讲自己抑郁了这么多年,多亏‘同性友人’陆江的不离不弃就好啦。不过圈子里,就不必瞒着啦。” “我还没有出柜。” 我想起十几年前,伏天明对我小声嘟囔,心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了解我,知道我的野心。为了让我振作,他居然要面对自己一直不敢面对的事情。 他好勇敢。他好爱我。 当时,我正在整理行李。 数年前,为了享受霍市的税收优惠政策,我把几家公司的注册地迁到了那座边境小城。 当年这种操作是整个行业的公开秘密,圈子里人人都这么干。 这次《捕手》试映口碑崩盘之后,市场预期降到冰点。原本跟投的几方资本,也中途撤了资。按国内票房分账的规矩,回本线在六到七亿之间。撤出的份额由我个人兜底补齐。 这个项目成了我一个人的赌局,成败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所以,我决定借这个机会清算一切。 我得亲自去一趟霍市,把那些注册在霍市的公司,为享受优惠而搭建的旧壳,一并注销掉,不要挂在那里日后拖累别人。 挂了电话,我笑嘻嘻地把伏天明揪过来,抱了一会儿。 而后,我做手持麦克风状,放在他面前,清了清嗓:“伏先生,听说您要承认家属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我盯着他。 他刚起床,软头发微微有点乱,透着股孩子气。干净的黑眸子很亮,那种情态,让我想起了初见他。 听了我的话,他扭过脸去:“理解我的人,陪了我十几年的人。” 我心跳得厉害,又得寸进尺地想听更多:“您这么爱惜自己羽毛,居然会为了这位做这些。” “你个狗仔,真是八卦!” 伏天明有点不好意思,一扭身,挣脱我的怀抱,跳上我的后背,“关你什么事。真心换真心,我乐意!” 我顺势捞住他的腿,但我没有他入戏那么快,一时没反应过来要说什么。 “听不懂啊你,鸡同鸭讲!” “懂!我懂!”我连忙说。 真心换真心。我也乐意。 他拍拍我的肩膀,俯低身体,凑到我耳边,带着些调皮的腔调,低声道:“去衣帽间。” “有什么惊喜,嗯?”我的手滑到他的屁股,捏了捏。 “你在期待什么。”他打掉我的手,又随手弄乱我的头发,“瞎想些什么?” 伏天明伸长手,从顶部柜子里随便选了一个我收藏的涂鸦行李袋,拽下来,丢到地上。 “我和你一起去注销公司。” 他跳下来,指挥着我帮他打包。这几天,他又开始乱丢衣服。 我炙热地盯着他,心不在焉地塞几件T恤。 看着伏天明此刻的样子,我又想起了十几年前,他还有力气骂我的时候。他明知我盯着他,却没有丝毫不自在。 那些好时候,好像又回来了。 我扑倒他,并想着,下次要在衣帽间再放点儿什么。 —— 霍市的注销手续,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行政审批大厅里还有排队申请的同行,每个人脸上都是同一种神情,兴奋,和对这种兴奋心照不宣的遮掩。 注销窗口落寞离场的,就我一个。 窗口的工作人员把我递进去的材料一页一页翻完。那里面是我们提供的所有与合作方的遗留结算,该开的发票早已开出,该收的款项也尽数收回。 最近手里没有什么新项目,几家公司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正在履行的合同,也没有挂靠的合作方在等着开票结算。 影视公司的账目远比外人想象的复杂。一部电影的出品方、发行方、联合投资方,资金往来动辄千万计,一笔回款要经过三四家公司的账户。平时这些关联架构是为了分散风险,但到了要注销的时候,每一笔账都得理清,每一张票都得核销,工商税务两头跑,缺一个章都过不了关。 项目越多的公司越难注销,因为账目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而我这几家公司,正好因为对赌失败、项目收尾,把该结的都结了。手续办得有条不紊,没有拖欠的发票,没有收不回的款项,没有扯皮的合同。 我总算保全了最后的信誉。 媒体全程报道了我如何注销公司、完成了所有的财务稽核和债务结算。 他们用的措辞大同小异:陆江认栽,清盘收场,说是“中年投资人的体面退场”。 我公司微博发了一条通稿: 我们对《记忆捕手》的市场判断出现了严重失误,触发了对赌条款。愿赌服输,公司需要进行清算以履行协议。剩余债务,转由公司前法人陆江先生个人履约。 我背了巨额债务,以为又要被群嘲。没想到,底下的评论风向居然变了。 有人翻出了伏天明受访时提到我的话,截图贴出来,夸我俩“惺惺相惜”。 有人说陆江投了一部烂片但至少没有跑路,比那些玩资本游戏的强。还有一个高赞评论写的是:“有情有义陆先生”。 我把手机转过去给伏天明看这些好评,然后把头往他身上蹭。 “你的人缘怎么这么好啊,阿明哥。” 但我有些奇怪,评论区风向太严肃了,大家居然一点儿都没想“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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