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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又疼又慌,也不想演下去了,赶紧抓起外套就走。 “等等。”Summer又叫住我。 她从那个底部有钢钉的包里掏出钱夹,挑挑拣拣抽出几张百元人民币,丢给我。 我冷着脸,弯下腰捡起来,走了。 我其实不想和Summer起什么冲突。如果不是伏天明看起来那么可怜、无助,我也根本不会节外生枝地去抱他。 当时,明星的经纪人有可能比明星本身厉害得多。 但我也没想要就此罢休,我在楼上没有计较,并不代表我真的放弃。 况且,听Summer的语气,在北京,伏天明一定发生了什么令她很在意的事情。 我站在半岛酒店的门口等她。 我等了许久,Summer终于下来,我赶紧接近,然后用蹩脚的粤语问她,“有冇时间?” “搞乜啊?”Summer好似被吓到,看清是我又一脸不耐烦。 我把几张人民币递给她,“我不要钱。我们聊聊。” “聊咩?” “我和伏天明在北京……”我挠挠头。 “别在这里讲啊,蠢北佬。” Summer带我走到她的车子旁边,“上车。” 我猫着腰坐进去,Summer边挂挡便问我,”陪我吃叉烧咯。“ 我探着身子点头,觉得自己算押对了。 艺人经纪人这行,像Summer这种女生居多,男的特少见。说穿了,就是有时候女的比男的更能扛事儿。 先不说商务能力。最常见的,比如片场偶有艺人情绪失控,躲在化妆间里摔了杯子,经纪人得第一个进去收拾碎片。 我们男人总想着解决问题或者解决制造问题的人,但她们明白——先把这些个玻璃碴子扫干净,别扎着人。 女孩儿们也更有同理心,这也可能是从小就被社会规训的产物。 小时候接住父亲的脾气,长大了接住恋人的失意,现在接住艺人的崩溃。都是重力加速度,劈头盖脸的坏情绪都砸在她们身上。 说实在的,我有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反人性的工作。 这活儿太脏。不是体力上的脏,是得把手伸进人性最黏糊的那部分里。 Summer挑的这家店不远。 “海南鸡饭咯,走油。”她迅速点完餐,又开始摁着手机,我有点怕她的长指甲。 我帮Summer擦好桌子,long好碗。又和老板要了两张不看的娱乐报纸,叠好,弯下腰,冲着她抖抖报纸,“Summer姐,要不要歇歇脚,说着,我把报纸垫入桌底。 Summer会意,偷偷脱下鞋子,把脚踩在报纸上,“哇——活过来了!”她又赶紧双手合十,压低声音笑道:“Sorry啦老板,等下多多给你贴士啦。” “喂,你还蛮会讨女孩子欢心。要同我talk咩?”Summer又问我。 我没开口,表情窘迫。 “你看看你咯,怎么觉得自己可以和伏天明相配。” “我也会红的。” “红你个头。你以为你长得掂就行吗?适靓行凶啊。” 我很快地吃掉了叉烧饭,抬起头,“你不是也怕大新闻?我谁也不会说的。” “算你识相。”Summer白了我一眼。 “所以,你别管我们……除了我,没人知道他不正常。” “不正常咩?”Summer抬手打我,眼神突然防备起来。 “和我啊,我俩,俩男的!”我压低声音。 Summer愣了一瞬,眼睛盯着我,又移开,突然发笑,“这叫什么不正常,少见多怪!只是现在‘见光死’,艺人不可以谈恋爱。”她咬着吸管,“影迷以为伏生食仙丹、饮仙露,不拉屎也不放屁!” 我不知道如何接话,也想不明白怎么就正常了。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讲实话!”Summer突然放松了一些,好像降低了对我的防备。 “在北京。拍《双飞客》的时候。”我不也太瞒着,照实答。 Summer很意外似的,“那时候你又做武行又做替身,还演了男二号,仲边有精力对付伏天明啊?” “在北京,伏天明怎么了?”我不顾她的调侃,问她。 不过Summer根本不答,“伏生好难搞哦,不过同你chat你几句,我放心多了,你肯定玩不过他。”Summer下了结论。 “不难搞。”我挠挠头。 “那你怎么没继续拍片,又回来打打杀杀,拿命换钱。”Summer问着,却没等我答,又盯着我,“已经睡过了? 我红了脸,不知道怎么讲,赶紧低头。 “伏生说你们没做过。”Summer好像在提醒我。 “没做过。”我快速答。 Summer清了下嗓子,“你真喜欢伏生?” 我重重点头。 Summer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在北京,伏生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她居然问了我刚才的问题。 “他好像胃不太舒服,也总是不太开心。”我随便说了几句,其实我一点都没看出来伏天明的反常。 “你还知道什么?”Summer十分紧张。 我摇摇头,问她,“他怎么了?” Summer却不肯再说,“总之,你离伏生远一点。” “我都听你的!但我真的很喜欢伏天明!” “没有用,入行就是为了出人头地,要赚钱啊,有恋情就死定了!况且,喜欢有什么用,你以为只有你喜欢啊。什么太子、大佬,哪个你比得过!” “我会出人头地的!”我和Summer保证,却忽略了她透露出来的关键信息。 Summer笑笑起身,我也连忙掏出钱结账。 不知道为什么,在伏天明身旁或者是那种挥金如土的法餐馆我从来没觉得窘迫。 那天,在一个油污遍地的小餐馆,我居然第一次觉得有些心慌。 “我搞掂 !”Summer摁下我的手。 “没道理女士付钱。”我坚持结账,掏出皱巴巴的钞票,Summer很意外地看着我。 我忽视她的目光,抿起嘴角,看着应该有些生气。 “有咩所谓~”Summer意思随便我,扬扬手,走了。 她的高跟鞋哒哒的,车流川息的声音也打在鼓膜上。我攥了攥拳,意识到,我的自尊心又莫名地爆发了。 我十岁就开始流浪,现在快要二十岁,已经很少难堪或者遭受难以忍受的境遇。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屏蔽力超绝,但我最讨厌别人可怜我。 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突然恨极了这些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恨极了这处极度拥挤的弹丸之地。 我站在路边,头顶上的湿热气流仿佛某种风云变幻,身边突然多了许许多多和Summer一样的快速奔走的香港人。 我喘不过气,想要摆脱这个念头—— 我和伏天明之间隔着的,何止人海。 是泥坑里的老鼠,肖想着够一够月亮! 可这段时间和伏天明相伴,我的感知逐渐被放大,第一次有了和一个人靠近的感觉。在片场,我都开始畅想,或许我也可以“害怕”那些很高的地方,因为有人担心我,我得注意自己的安全,千万别摔死了。 我抖着手给伏天明发信息,有一个按键因为经常使用,被我按到瘪进去一块。 我爆发了,使劲把不听使唤的破手机丢在地上。 “挡道啦!蠢北佬!”一个路人用手肘搡我,手机被他踩到稀碎。 “去你妈的!”我直接抬脚,把这人踢到直不起腰,然后扬长而去。 我偷偷潜回半岛。一路上,我忍住不去想自己的境遇,惨兮兮地混成这样,而是暗示自己很有骨气,我没让Summer请客,也没要她的钱! 我拿着门卡上了专用电梯,直冲顶楼。 我去捡Summer丢给我的钞票,就是因为她的顶楼套房的门禁卡当时一起掉落。 走进房间,灯光柔和,传过来伏天明打电话的声音。 他的声音轻快而柔软,我故意大了一些脚步,然后叫他,“阿明哥。” 伏天明听到我的声音就挂了电话,他走出来,很惊诧是我,“阿江?你怎么回来了,嗯?” 话没说完,我已经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怎么上来的?”他声音温温的,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了拍。 “Summer丢钱的时候,连房卡一起扔了。”我把脸埋在他肩窝,很委屈。 “别怪Summer,她只是……”他试着解释。 “我在楼下等了她那么久,还陪她吃了东西。”我更用力地箍紧他,像确认占有似的,蹭他的颈窝,亲他的脸颊。 伏天明有些吃痛,微微缩了缩身体,“……要做?” “不做。”我突然回过神来,放轻手脚。 他安静下来,任由我抱着。我把脸贴在他胸前,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刚才在街上翻涌的燥郁,竟一点一点平复下去。 我揽着他轻轻晃了晃:“饿不饿?还是想先睡?” “你回来是要带我去吃东西?”他抬起眼看我。 我点点头。 他抱着我的腰,低下头,脸埋在我的胸口,呼吸和发顶弄得我很痒。 我应该说点什么,但那时的我不太会表达,只好收紧手臂,给他更多的支撑,他就这样靠了好久。 “你们吃什么了?”还是伏天明先开口。 “路边摊。”我干巴巴地答 “我也想去。”伏天明露出脸,眼角有点红。 “好!”我挠挠头,准备带他去了不远处的一间。 伏天明新奇极了,好奇地观察着疲惫的来寻宵夜的人。来香港几年,他居然从来没去过这类茶餐厅,也不会用黑话点单。 伏天明惊讶于我的熟练,“那你为什么不带我来这种地方。” 我边long碗边笑他,“偶像王子怎么能吃路边摊,你就应该去那些,那些高级地方,我挣了钱就给你花。” 我盯着手里边缘泛黄有些陈旧的碗,又说,“刚才我,我也告诉Summer姐,我也会红的。” 伏天明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勾起唇角,目光轻轻捉住我的眼睛。 我抬起头。 他眼里的潮水好像散开了些,在大排档的灯光下,眸子有一圈淡淡的灰蓝色,一种婴儿般的静谧,很温柔,但随着对视,又被染上了哀愁,还有别的什么。 那是我在他眼里不太常见的神色,“阿江,其实我……” 突然,伏天明的电话响了。 Summer的叫骂声传出来,“狗北佬偷走我的房卡,搞咩啊!” “Summer姐!我是阿江。”我接过电话,“你放心,过了今天,我就要回大陆找出路了。我不会再烦你,也不会再缠着伏天明。我会尽快出人头地!我陆江绝对不会比任何人差。” 说完我直接挂断。 这些话,我对着他说不出口,幸好有这通电话。 伏天明怔怔地看着我,方才眼里的神色转瞬即逝。 “你刚才想说什么?”我转头问他。 他却摇摇头,夹起一块叉烧:“没什么。这个……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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