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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勇敢。”伏天明居然原谅我的粗鲁,抚了抚我粗硬的发茬,这样说道。 我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颈侧,喜爱地蹭弄,我想,如果男人喜欢男人是不正常的,那我一定是个大疯子! 这些谈话后,伏天明更友好乖顺了。他觉得自己和我分享了秘密,向我流露出了别人不知道的脆弱。 这时候,我如果没羞没臊地再问他的感觉,他也会绷着脸,很小声地回答一些。 我就一把摁着他,把被子拉到头顶,再实践一下。 “是这儿吗?”我头顶着蓬松的被子问他,他会骂我,又很小力气地推我。 我们蒙在被子里又闹又笑,弄得浑身是汗。 那天我们没出去吃,叫了RoomService。 伏天明叫我不要露面,等侍者在私人露台都摆好了,他才叫我出来。 我第一次知道这个顶楼套房除了床、浴室和沙发,还有很多绝佳风景。 我们居然从未拉开过窗帘! 我们俯瞰着维多利亚港,在落地窗前,在九龙半岛的城市天际线中交颈。 偶尔,我会想起那句,“月儿弯弯的海港,夜色深深,灯火闪亮。” 逐渐地,我们又亲密了些。 他会打扮我,带我去买手店买衫。 我们躺在一起,我搂着他,他开始会给我讲小时候的事情。 他的眼睛很悲伤,但却吞吞吐吐。他试着给我讲一个火车进站还要摇铃的车站,木格售票窗,检票口的阿伯。那里没有大陆的那么拥挤,也不像香港的光怪陆离。 每次,他都讲不下去。 我追问,他哽咽着又说他想起了家人待他不好。他说他总是要看人眼色,妈妈是小三,他要看人脸色才有生活费。 “那你爸总共有几房啊?都生了男孩儿吗?” 我满不在乎地问,我以为是那种很普遍的香江豪门家族 伏天明瞪我、对我挥拳头。 我就给他讲听来的豪门趣事。为了让他觉得他的事不算什么,或许还要更加夸张点。 “你们武师要不要这么八卦!”伏天明擦去了眼泪,被我哄好了点,“然后呢?”他好像很爱听,摇着我的手追问。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有时候他也会评价。 “那你呢?阿江。你的家人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没准备好和他进行这个话题,我就又钻进被子里啃他、逗他。 伏天明没说什么,也没讨饶,他忍着痒用手捞我。 抓住我后,他轻环着我,抚着我的后背,把我当孩子一样。 我把额头抵在他胸前,听见他尚未平稳的心跳。 “你知道么,我居然以为千年虫是真的虫子。”我突然想和他讲我的噩梦。 去年一整年我都是春梦与噩梦交织。这只庞大的怪物顶破土壤,山崩地裂,它曾经和伏天明轮流出现在我的梦里。 “千年虫…”伏天明没有怪我天马行空,他的声音有点抖,“它并没有毁灭世界对不对。”伏天明缩了缩身体,“真是太好了。” 后来,香港街头渐渐已经有人会认出他来,伏天明总要带着墨镜。 百货大楼的外墙上也开始有伏天明的海报。广告牌上的他不很爱笑,显得遥不可及 “唔忧卖。”有时,同行的人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评价伏天明的表情。 偶尔在床上,我居高临下看他,看他咬着嘴唇或头埋在胳膊里,就想起他在广告上的表情,觉得自己特厉害。 有一次,在的士上,他看到了自己的海报,“你看你看!”他赶紧指给我。 我假装第一次看到,在车座底下抓着他的手,和他一起靠在玻璃上。 “好靓仔!”我逗他。 我们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我忙用手擦擦,璀璨的夜景就又显现出来。 海报上,他酷酷的表情与玻璃倒影里他羞怯的眉眼重叠。我在一片起起伏伏的闪烁中,一路帮他指着。 旺角的车流和霓虹明明灭灭的,像是全都为他而闪。 我很想亲他。 他的黑眼睛弥漫着很多情愫,就那么盯着我。我倾身上前,他却和我说这一幕好像他最近在看的阿奈斯宁的日记。 我听不懂,以为他在打岔提醒我。我赶紧坐好,心想确实不能在公共场合太过亲密。 伏天明努了努嘴,靠在了后座上。 我又捏捏他的手,还是很庆幸是我陪他享受走红的喜悦。 要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一刻我们是同频的—— 他也想亲我。 七八年后,我才终于看到这位彼时十分风靡的美国女作家日记。她写了的士里那些飘渺的奇妙的吻。 更令我揪心的是,这些文字,居然隔着时空,撬动了伏天明最沉重的秘密… “你失去重力,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路灯照进来,光影魔幻;烟味、香水味和恋人的味道,浑油、醉人;车驶向某个终点——时间的终点——吻的终点,你不想到达;车停下,唇边的味道在头脑萦绕,这未完成的历险,必须下一次重新寻找;你打开车门踏到街上,听到自己的身体从天堂掉下来的声音,你梦游般走向自己的家,幻想着它被一场地震,连同时间一并吞噬。” …… 可那时,我的头脑和身体都格外空虚,好像只有性能让我短暂得到充盈。我不懂我们是如此不同的两个人,也根本察觉不到他那已经快要承受不住的伤痛…… 而伏天明,作为更成熟的一方,理所应当地看不起我。这倒让我俩像普通的两个恋人。 比如他每次被我操到有气无力还要骂我,“陆江,你混得真的很差。”或是,“你命很硬耶,怎么还没摔死!” 我总是不以为意,我从不觉得我混得差。 我的人缘很好,随便就可以找人蹭饭,我也还年轻,赌运又很好。 可能没过多久,我便又有了一万块两万块,可以等伏天明再次约我,带他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吃饭。 我们出身和思想的巨大鸿沟还没暴露出来,倒先发生了意外。 有一天,我欣然赴约,“我好想你,我每天都想你。”我冲着伏天明的耳朵咬。 他最爱听这些,可那天却绷着脸,很小力气地推我,一副心事很重的样子。 我推搡着,把人推在沙发上,手脚放得更轻一些,想要一点一点软化他。伏天明睫毛颤动,我用手指轻轻抚他的脸,让他别怕。 他睁开眼,带着疑问,好像不习惯我这么轻柔的动作。 我勾了下嘴角,顶了下他,也没用力气,只是想告诉他我早就硬了,然后又很温柔地亲他。 他好像还是有些别扭,挣得非常厉害。 突然,电梯门“叮——”地一声,接着,房门就被打开,Summer走了进来。 我匆忙起身,也拉起伏天明。 “你们搞乜啊?” Summer直接跳脚,边问边踩着高跟鞋用包包打我。 我身高近一米九,还是武行出身,但我并不敢还手。 “死北佬,抢野抢到大哥头上?系咪未死过!”Summer气势很足。 “Summer姐!”伏天明拦着。 其实我不是很怕Summer骂,她口不择言也是因为我理亏。 当时,我只是在想,被经纪人知道会对伏天明有什么影响,他会不会接不到通告?会不会被公司雪藏? “还有谁知情?”Summer转身坐在沙发上,问伏天明。” “没有别人。” 我也连忙摇头。 “你够秤未啊?”Summer又恶狠狠问我。 伏天明一愣,也盯着我。 我赶紧点头。 Summer瞪了伏天明一眼。 “你们几时搭在一起?” 我不敢回答,便顺着Summer认为的样子在一旁演着一个傻兮兮的北佬。 “回香港的时候。”伏天明回答。 “返香港?从哪里返?” 果然,Summer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从北京,因为和他同剧组嘛。” Summer没有继续追问,直接道,“同他断掉,N-O-W!使唔使我讲多次,OK?”
第10章 我看了眼伏天明,不敢先点头。 倒不是我退缩了,我根本拿Summer不当回事。照我的意思,我们一起先敷衍过去这个女人,她的撞破根本不会改变什么。 伏天明却很慢地开口,“不断,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做乜啊?学人玩地下情啊?你才有几个通告?以为自己好红咩?”Summer连珠炮似的,对他丝毫不留情面。 我却很感动,正想给伏天明递个眼色,他却已经垂下了头。 我看不到他的脸,但他伶仃的颈子,柔顺的发旋,对我依然很有冲击力。 我甚至能想像得到他的眼。 那一汪深不见底的,搅动着的黑色的水,眼皮薄薄的褶皱上一定也都染上了悲伤。 Summer又走过去和他耳语,我知道,丫一定是在说我的坏话。 伏天明又抬起头来看我,那汪黑色令我着迷。 “仲唔走啊!”Summer冲我一扬下巴,赶我走。 我不想升级冲突,便冲伏天明点点头,示意我走了。 他却下意识地,朝前伸了一下手。 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是伏天明求抱抱的姿势。 他两只手都微微朝着前面伸了一下,又迅速放下,条件反射般对我泄露出依赖。 他的脸庞仍然克制、隐忍,肉眼可见地苍白憔悴,薄薄的嘴角绷起来,似有千言万语但不能对我再说。 只有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出卖了他。 我来之前,他告诉我,“今天安排得好满,三点才结束通告耶!居然还要进影棚赶菲林。” 我心疼他连轴转了十几个钟头,让他睡觉,他却说,“不要!想要先见阿江,拍摄完就乘保姆车回来。” 可我们刚见面就被棒打鸳鸯。 我的心一下疼得一塌糊涂,直接手撑沙发,跃过去,不顾就在旁边的Summer,直接抱住他。 还没等伏天明推我,Summer的拳头和巴掌已经招呼上来,要把我俩分开。 “抱够未啊,可以放手未?就此好聚好散啦!” “Summer。”伏天明推开我,似是很累,“你别打他,也不要拿他怎样,我听你的。”他又转向我,“阿江。唔该,谢谢你。” 他的眼睛里含着不舍的泪和真诚,对我说,“好聚好散。” 我呆在原地,可能还用手背擦了下眼睛。 我心里其实十分清楚,我和他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伏天明应该也只是在做戏给Summer看。 但那一刻,我真的有些心悸,伏天明的反应真实得让人发慌。 我觉得他好像真的要和我散了一样。 不得不说,伏天明真是一个好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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