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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轻手轻脚走到病房外。透过门上的小窗,暖黄的夜灯下,曾奶奶已经安睡,呼吸均匀平稳。护士轻声告知,老人家睡前用了药,现在睡得很沉。 曾凡淋紧绷的肩线终于缓缓松弛下来,眼底的凝重被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取代。 他将粥交给护士:“麻烦您,等奶奶醒了热给她。” “放心。” 护士应道。 看着奶奶安睡的模样,曾凡淋似乎也卸下了大半重担。他转头看向身旁安静站着的苏子翊,少年手里还拎着打包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病房里面。 “奶奶睡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曾凡淋的声音低沉温和,“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我送你到楼下打车?” 苏子翊摇摇头,指了指走廊尽头亮着灯的方向:“不用不用!凡哥哥你也累了一天了!我……我哥办公室就在那边,我作业还没写完呢!我回他办公室接着写,写完等他手术结束一起回家就行!” 他理由充分,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赖着不走”的小心思。 曾凡淋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在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他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好。别熬太晚。” “嗯嗯!” 苏子翊用力点头,把打包袋放在护士站台子上,“那……我过去了!凡哥哥你也早点休息!” 看着苏子翊像只轻快的小鹿般跑向苏佑珩办公室的背影,曾凡淋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转身,轻轻推开病房门,无声地走了进去,在离病床稍远的陪护沙发上坐下,只想安静地守一会儿奶奶。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和老人安稳的呼吸。奔波一天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曾凡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想稍微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指尖滑过外套口袋时,一个“异常”的触感让他动作顿住——那不是烟盒或手机的硬朗轮廓,而是一张折叠起来的、带着点厚度的纸片。 他微微蹙眉,带着一丝疑惑,伸手探入外套口袋,果然摸到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这显然不是他的东西。 展开。 灯光柔和,那张纸上的内容清晰地映入眼帘——线条夸张,顶着两只硕大滑稽猪耳朵、戴着啤酒瓶底眼镜、香肠嘴、旁边还嚣张地标注着“冷血·法西斯·苏扒皮·猪头珩”的苏佑珩肖像画! 是苏子翊的“杰作”。 曾凡淋的瞳孔微微放大,错愕凝固在脸上。他立刻想起了下午诊室里那场鸡飞狗跳的“抢画大战”,想起了少年像受惊兔子一样躲到自己身后的慌乱,想起了自己帮他拿回本子时他感激的眼神……原来,在那个时候,在混乱中,这小家伙竟然把这张“罪证”偷偷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原来他将自己当成了保护伞。 短暂的错愕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暖意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紧抿的薄唇无法抑制地向上弯起,一个真切而愉悦的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缓缓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扩散开来,最终点亮了他整张因疲惫而略显冷峻的脸庞。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很轻,带着刚休息后的微哑和浓浓的忍俊不禁,在安静的病房里几乎微不可闻。 他看着画上那个被“丑化”得极其生动的苏佑珩,再看看旁边那行充满“怨念”的标注,笑意更深了。 这小鬼……胆子不小,画得……还挺传神。 他抬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望向走廊尽头那间亮着灯的办公室。仿佛能看到那个少年此刻正趴在哥哥的办公桌上,也许在抓耳挠腮地写作业,也许又在偷偷画着什么新的“大作”,脸上可能还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小得意和一点点不安? 笑意在曾凡淋眼底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沉的温柔。他低下头,没有将这张充满孩子气的“罪证”揉皱或丢弃,而是动作极其轻柔地、沿着原有的折痕,将它仔仔细细、整整齐齐地重新折叠好。 然后,在寂静的病房里,在奶奶安稳的呼吸声中,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事—— 他抬手,解开了自己外套内侧、靠近心口位置的那个口袋纽扣,小心翼翼地将这张折叠好的、画着“猪头珩”的纸片,轻轻地放了进去,贴在了最里层。 指尖隔着布料,似乎能感受到纸张的微硬和一丝残留的、属于少年胡闹的温度。他重新扣好口袋纽扣,仿佛珍藏起一个无人知晓的、带着暖意和生趣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沙发,闭上眼。病房里依旧安静,仪器滴答。但那份沉重的疲惫,似乎被心口处那个小小的、硬硬的突起悄然驱散了几分。唇角,还残留着一抹未曾散去的、真实而柔软的弧度。 原来再冷硬的磐石,也有一处柔软,只容得下一个人的“胡闹”。 原来最深的盔甲,也藏着一处悸动,专为一个人的莽撞留了门。
第3章 咋就换了个人……!!! 时光像溪水,在医院的消毒水味和点滴声中,悄然淌过。曾奶奶的手术很顺利,那颗被岁月和病痛磨损的心脏,重新被精密的支架撑开了生命的通道。 术后恢复的日子,病房里多了一抹鲜亮的色彩——苏子翊。 他成了这里的常客。 有时带着一束沾着露水的太阳花,插在奶奶床头的玻璃瓶里;有时捧着习题册,趴在窗边的小桌上写写画画,阳光给他毛茸茸的发顶镀上金边;更多时候,是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的趣事、周奇的糗事,或者模仿苏佑珩板着脸训人的样子,逗得曾奶奶眉开眼笑,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盛开的菊花。 曾凡淋话依旧不多,常常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削水果,或是看着病历和单据,但眉宇间那层冰封的沉重,在苏子翊清脆的笑声和奶奶舒展的笑容里,一日日消融。 他看向苏子翊的眼神,也渐渐沉淀下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暖意。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栅。曾奶奶刚吃了药,药效上来,眼皮沉沉地合上,呼吸变得绵长安稳。曾凡淋需要下楼去药房取几样医生新开的术后营养剂。 “奶奶睡了,” 他压低声音,对正坐在床边小凳上、低头认真研究一份数学卷子的苏子翊说,“我去趟药房,很快回来。你……帮我看一会儿?” 他的语气是询问,眼神里却带着自然的信任。 苏子翊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用力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凡哥哥!我守着奶奶!” 那神情,像领了军令状的小战士。 曾凡淋唇角微弯,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没再多言,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阳光移动的轨迹,仪器平稳规律的滴答,和曾奶奶安稳悠长的呼吸。苏子翊守着承诺,真的就坐在小凳上,寸步不离。 他先是继续和那道复杂的几何题搏斗,笔尖沙沙作响。 渐渐地,午后暖阳的魔力开始显现,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手里的笔不知何时滑落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歪着头,靠着冰凉的金属床栏,竟也沉沉睡了过去。 额前细软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长睫在眼下投下安静的扇形阴影,嘴角还微微嘟着,像在梦里跟谁较劲。阳光眷恋地吻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不知过了多久,曾奶奶缓缓睁开了眼睛。药效过去,精神好了许多。她习惯性地先看向床边,目光触及那个挨着自己床栏、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年时,微微一怔,随即,眼底便漾开一片温软得能滴出水来的慈爱。 她没动,也没出声,就这么侧着头,静静地、专注地看着苏子翊的睡颜。 看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他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耳廓,看他无意识微微嘟起的嘴唇……像看着自家最宝贝的小孙儿。 那些因疾病和家事带来的阴霾,此刻被少年纯净安稳的睡颜彻底驱散,只剩下满心满眼的柔软和怜爱。她甚至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用布满皱纹却温暖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拂开了垂落在他额前的一缕碎发,生怕惊扰了这美好的宁静。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曾凡淋拎着药袋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这幅画面:奶奶醒了,正侧着身,眼神是能融化冰雪的温柔和宠溺,静静地凝视着床边。而那个拍着胸脯保证“寸步不离”的小战士,此刻正歪着脑袋,靠着床栏,睡得人事不知,阳光在他身上流淌,安静得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油画。 曾凡淋的脚步顿在门口,呼吸都放轻了。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又软又暖。他没有惊动奶奶,只是无声地走到床边。 曾奶奶这才发现孙子回来了,抬起头,对着曾凡淋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点孩子气狡黠的笑容,指了指熟睡的苏子翊,用气声说:“看,守睡着了。” 曾凡淋看着奶奶脸上久违的、纯粹的轻松笑意,再看看睡得毫无知觉的苏子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点了点头,动作轻柔地将药袋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弯下腰。 动作极其小心,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一只手臂稳稳地穿过苏子翊的膝弯,另一只手臂则小心地托住他的后背和肩胛。少年的身体温热而柔软,带着阳光和干净衣物的味道。 曾凡淋的肌肉绷紧,力量被控制得恰到好处,像捧起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又像拢住了一束温暖的光。 苏子翊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脑袋本能地往曾凡淋坚实的胸膛里蹭了蹭,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找到了安心的港湾,又沉沉睡去。 曾凡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那深邃眼眸中的柔光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抱着他,步伐沉稳而无声,走向病房另一侧那张空着的陪护床。 阳光跟着他的脚步移动。他轻轻地将苏子翊放在陪护床上,拉过薄被,小心翼翼地盖到他胸口。指尖不经意拂过少年温热的颈侧皮肤,停留了半秒,才缓缓收回。 苏子翊在柔软的床上翻了个身,脸颊陷进枕头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声音,睡得更沉了。 曾凡淋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阳光,在苏子翊身上投下一片安全的阴影。他静静地看了片刻少年安稳的睡颜,才转过身,回到奶奶床边坐下。 祖孙俩相视一笑,谁都没有说话。病房里只剩下三道平稳的呼吸声,在午后的阳光里交织缠绕,宁静得仿佛时间都放慢了脚步。阳光洒在曾凡淋的肩头,也温柔地覆盖着陪护床上那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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