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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谁都清楚,温烬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哥哥。从七岁那年被伯父伯母抱回温家,到十四岁家道中落,再到十七年被捧在手心的照料,温烬的身影贯穿了他所有的成长。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温暖与依赖,从来都不是虚假的——他认温烬,认这份拼尽全力的守护,认这世上唯一的血亲羁绊。 可他终究跨不过心里那道坎。 别墅里紧锁的门窗、日复一日被禁锢的窒息感、想要出门却被保镖拦下的无力,还有那些被温烬以“保护”为名剥夺的自由,早已化作深深刻在心底的伤疤。即便陈舟一字一句,把温烬学法律的初心、扛家破人亡的不易、钻尽法律空子的偏执守护都摊开在他面前,他也没法强迫自己回到那座用爱织成的牢笼里。 “陈哥,求你……带我走。”温凌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哭腔,眼尾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黏着,抬头望着陈舟,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回去,真的回不去了。” 陈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叹。他太懂这份煎熬——一边是十七年的至亲牵挂,一边是无法愈合的心理创伤。他没有再多劝,只是重重点头:“好,我带你走。咱们走侧门,他的人盯在正门,不会发现。” 夜色如墨,两人借着巷弄的阴影,一路屏息疾行,避开了所有监控与巡查。直到车子驶离那片区域,温凌才敢回头望了一眼后视镜,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却终究没有回头。 他知道,温烬此刻定是凭着对法律条文的精通,钻着监控排查、信息查询的空子,在大街小巷疯狂找寻,却始终不敢越法律红线半步。这份偏执又克制的找寻,像一根刺,扎在温凌的心口,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 陈舟在老城区寻了一处老旧小区的一楼小房子,面积不大,却胜在安静隐蔽,邻里往来不多,也不容易被温烬察觉。房东是位和蔼的老奶奶,见温凌孤身一人,只收了低廉的租金。安顿下来的那天,温凌看着窗台上漏进来的一缕阳光,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自己过日子”的实感。 他不愿一直依附陈舟,更不想再做那个被温烬护在羽翼下的“金丝雀”,便开始四处投递简历找工作。他跑了人才市场,投了线上的文员、店员岗位,可他从小被温烬圈在方寸别墅里,从未接触过社会,没有半点工作经验,也不懂如何打磨简历。 接连十几天,他不是被HR以“无经验”直接拒绝,就是面试时被问得哑口无言。有次去一家便利店面试店员,店长问他能否适应晚班,他愣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没试过”,当场就被婉拒了。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店铺,听着路人的欢声笑语,温凌攥着皱巴巴的简历,只觉得满心茫然与挫败。 这天傍晚,他又一次面试失败,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荡。老城区的街道窄窄的,两旁种着梧桐,落叶铺了一路,晚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带着几分凉意。他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心思恍惚间,竟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哎,小心点。”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温凌猛地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里。 是孙明非。 就是前几个月,温烬特意请来给他做家教的老师。孙明非总是带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讲课的时候声音轻柔,会给他讲课本外的诗词,不像温烬,只会逼着他背枯燥的法律条文。只是授课短短五日,就被温烬以“授课节奏不符监护需求”的合法理由莫名辞退,此后便没了交集。 孙明非也一眼认出了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上前半步,轻轻扶住温凌的胳膊:“是温凌吧?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你。” “孙老师。”温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攥紧了衣角,脸上泛起一丝局促。他没提自己找工作碰壁的窘迫,也没问当初被辞退的缘由,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孙明非看着他略显憔悴的脸色,还有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卫衣,心里隐约猜到几分,却没有戳破,只是随口寒暄起来:“我刚给学生上完辅导课,出来走走。你呢?这段时间在忙些什么?” “我……”温凌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含糊道,“我在外面生活,正找工作呢。” “找工作啊?”孙明非了然地点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刚开始都难,慢慢来就好。我后来又找了几份家教的工作,日子还算安稳。你要是有什么难处,要是不嫌弃,也可以跟我说。” 温凌连忙摇头道谢:“不用麻烦孙老师,我自己能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无非是问问彼此的近况,孙明非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自己,温凌也客气地回应。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深究过往,只是简单的几句问候,便到了分别的时刻。 孙明非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子,身影很快被梧桐叶的阴影淹没。 温凌站在原地,看着孙明非离去的方向,缓缓攥紧了手心。 晚风拂过,带来一阵桂花的香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捏得发皱的简历,又抬头望了望远处的万家灯火,心里百感交集。 温烬是他的哥哥,这份认知,或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变。 可那些被禁锢的过往,终究成了他跨不过的心坎。 他只能在这陌生的街巷里,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学着靠自己的力量,站稳脚跟。
第34章 援手 与孙明非道别后,温凌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简历,沿着老城区的巷弄慢慢往出租屋走。 夕阳彻底沉进楼群,暮色一点点漫上来,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很长。巷子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落在斑驳的墙面上,照得他脚下的影子孤零零的,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推开出租屋狭小的门,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一个简易厨房,陈设简单到极致,没有温家别墅里精致的家具,没有温烬永远备好的热饮,更没有那个人寸步不离的陪伴。可偏偏,是这样狭小简陋的地方,才让他能稍稍喘口气,不用被那份沉重到窒息的爱意包裹。 他把简历随手放在斑驳的木桌上,瘫坐在老旧的沙发里,眼眶慢慢泛红。 他怎么可能不想温烬。 闭上眼,全是少年时温烬护在他身前的模样,全是那个人熬夜为他煮姜茶、跑遍全城买他爱吃的点心的画面,全是逃离那天,温烬眼底破碎的绝望。 他比谁都清楚,温烬此刻一定在疯了似的找他。 可那个男人向来骄傲,又深谙法律,从不会做出强行掳走他、触犯法律底线的事,只会靠着对条文的精通,钻尽监控调取、信息核查的空子,在合法的范围内,一点点搜寻他的踪迹。不打扰、不逼迫,却又偏执地不肯放弃。 这份克制又深沉的执念,像一根细针,日夜扎在温凌的心口,疼得他辗转反侧,却始终不敢回头。 他认温烬是亲哥哥,这辈子都认。 可别墅里那些被禁锢的日夜,那些连呼吸都觉得压抑的时光,是他跨不过去的鸿沟。他做不到坦然回去,做不到再次困在那座金丝笼里,哪怕笼外是温烬倾尽一生的守护。 这一夜,温凌几乎彻夜未眠。 脑海里反复交织着温烬的模样、自己逃离的决心,还有四处碰壁的茫然,直到天快亮时,才浅浅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他依旧强打精神,整理好仅剩的几份简历,出门继续找工作。 可现实依旧残酷。 没有工作经验、没有社交阅历、甚至连基本的职场沟通都略显生涩的他,接连跑了三家门店、两家公司,全被委婉拒绝。有人直白地摇着头说“我们不招没经验的新手”,有人只是敷衍地让他回去等通知,明眼人都知道,不过是客气的回绝。 正午的日头毒辣,温凌走得满头大汗,喉咙干涩发疼,手里的简历被汗水浸得发软。他再也没力气往前走,便蹲在街边的树荫下,把头埋进膝盖里,满心都是无力与挫败。 他从小被温烬护在羽翼下,衣食无忧,从不用为生计发愁,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连一份糊口的工作都找不到,连独立生活都这般艰难。 “温凌?”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带着几分诧异。 温凌猛地抬头,就看见孙明非站在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额角带着薄汗,显然也是刚忙完。 孙明非看着他蹲在街边、满脸疲惫的模样,心里瞬间了然,没戳破他的窘迫,只是弯腰递过一瓶冰镇矿泉水,语气轻柔:“怎么在这里蹲着?是不是找工作不太顺利?” 温凌愣了愣,伸手接过水,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心头微微一暖,低声道了句谢,声音带着难掩的落寞:“嗯,没经验,到处都不要。” 他向来不善与人交心,可此刻对着孙明非,这个只短暂相处过、却从未被温烬的偏执波及的人,竟忍不住吐露了几分狼狈。 孙明非在他身边蹲下,没有丝毫轻视,反倒满是体谅:“刚开始都这样,别灰心。我刚好有个朋友在附近开了家独立书店,平日里就看看店、整理整理书籍,没什么复杂的活,也不要求工作经验,就是工资不高。” 他顿了顿,看着温凌眼里亮起的微光,继续说道:“我跟我朋友提一句,你明天直接过去面试就行,大概率能过,就当是先过渡一下。” 突如其来的善意,砸得温凌鼻尖发酸。 逃离温烬后,他第一次感受到,除了温烬之外的、不带束缚的温暖。他抬头看着孙明非,眼眶微微泛红,认认真真地道谢:“孙老师,谢谢你,真的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孙明非笑了笑,掏出手机,把书店的地址和老板的联系方式发给温凌,再三叮嘱他明天别迟到,又安慰了他几句,才因还有家教课程,匆匆离去。 温凌握着手机,看着那条包含地址的消息,久久没动。 瓶身的凉意沁入心脾,驱散了心底的焦躁与挫败,竟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 而与此同时,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律所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温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却难掩眼底的浓重倦意。桌面上,摊着温凌的照片,少年眉眼清澈,笑得干净,是他珍藏了多年的模样。 面前的助理低着头,声音小心翼翼:“温律,能查的公共监控、居住登记都查过了,陈先生把痕迹藏得很干净,完全找不到温凌小少爷的踪迹……” 温烬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指节泛白,良久,才哑着声音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偏执:“继续查,走合法流程,不要惊动他。” 他不敢逼得太紧。 他太了解温凌的倔强,若是强行找到人、把人带回去,只会让少年更加抗拒,彻底推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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