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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苑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复述:“你当初就是这样说话的,我学你。” 鹤惊弦一时语塞。 医生恰在此时推门进来,检查过后,转身朝向鹤惊弦,准备说明情况。 “医生,”卿苑忽然出声,截住了话头。 “不必同他讲,我是病人,情况如何,直接告诉我。” 医生看了看面色沉静的鹤惊弦,又看看床上苍白却眼神执拗的卿苑,有些为难。 “这位,不是您家属吗?” “家属?” 卿苑轻轻重复,随即短促地笑了一声。 目光掠过鹤惊弦没什么表情的脸,清楚对医生说: “什么家属,马上就离了,是前夫。” 病房里的气氛凝滞。 医生见状,只得转向卿苑。 “从检查结果看,您近期的身体状况相比之前,确实有过短暂的好转迹象。 但这次突发状况,情绪剧烈波动,过度劳累,加上药物影响,几种因素叠加,导致了长时间的昏迷,这本身也是一个信号。” 医生又更直白的表述:“您的身体机能,已经开始缓慢地衰退了,这次昏迷,就是征兆。 如果没有这次意外,您的身体或许还能维持一段相对脆弱的平衡,但现在,平衡被打破了。” 他看着卿苑苍白却平静的脸,语气加重。 “您的身体,尤其是心脏和神经系统,再也经不起大的情绪冲击了,这会直接加速不好的结果。” 卿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只放在被单上的手,不知何时已悄然攥紧,将布料抓出了一片凌乱紧绷的褶皱。 鹤惊弦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只泄露了所有紧绷的手上。 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忽然变得飘忽起来。 他,到底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交代完毕,转身离开。 鹤惊弦沉默地跟了出去,拦住了对方。 他开口:“医生,他具体还有多少时间?” 医生看着眼前这位气势迫人,却难掩眼底一丝紧张的男人。 叹了口气:“鹤先生,以他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最多,六到八个月。 如果能发生奇迹,或许能撑到明年秋天。” 六到八个月。 鹤惊弦的眉峰蹙了一下。 也就是说,最快半年后,慢则大半年,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卿苑了。 再也没有一个会变着花样叫他哥哥或老公的人,没有那些或撒娇或带刺的言语。 也感受不到那双时而冰凉,时而温热的手的触碰。 更不会有那些突如其来,带着清冽气息的亲吻和拥抱。 一股莫名的烦躁混着一丝陌生的慌乱,毫无征兆地窜上心头。 心跳,似乎也跟着漏了一拍,又沉沉地,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在胸腔里擂动着。 像是在急切地提醒着他什么,却又模糊得难以捕捉。 鹤惊弦疾步走回病房门口,手搭上门把的瞬间,却迟疑了。 就在这片刻的凝滞里,门内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坠地。 他心头一紧,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卿苑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单薄的病号服衬得他愈发清瘦。 他昏睡太久,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本想下床喝口水,再去趟洗手间,不料脚刚沾地就一阵发软。 他下意识去扶旁边的床头柜,指尖划过柜面,却连那点支撑都抓不住,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滑坐下去。 明明几天前,他还能在枪口下冷静自救,甚至有力气夺枪反击。 卿苑听见动静抬头,正对上鹤惊弦冲进来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恼混着无力感猛地窜上来,烧得他耳根发热。 “出去!” 他别开脸,声音因为竭力维持镇定而显得有些僵硬。 鹤惊弦在他几步之外停下,随即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 “缓一缓,试着慢慢借力站起来,我不过来。” 卿苑攥紧了手下的衣料,之前晕倒,至少是失去意识的,好歹还算体面。 而现在,他清醒着,如此狼狈地跌坐在喜欢的人面前,连最基础的站立都做不到。 那点所剩无几的自尊,仿佛也随着这一跤,碎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鹤惊弦,你出去!” 卿苑手撑在冰凉的地面上,头垂得很低。 “我不需要你帮。” 鹤惊弦没应声,只是缓缓直起身。 卿苑听着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以为他要离开了,紧绷的肩颈松了松。 然而下一秒,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鹤惊弦非但没走,反而朝他靠近了一步。
第39章 “谁不离谁是狗” “你想干什么?” 卿苑抬起头,警惕地看向他。 鹤惊弦没作声,用动作直接回答了他。 他俯身,手臂穿过卿苑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卿苑一惊:“放我下去!” 鹤惊弦没理会,径直将他放回病床上。 卿苑刚沾到床铺,便抬手推了他一把。 鹤惊弦正要撤回手,卿苑却以为他仍不松手,情急之下,低头在他肩膀处狠狠咬了一口。 鹤惊弦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齿尖穿透布料,带来清晰的刺痛。 他眉心微动,松开了扶着他的手。 “属狗的?卿小满。” 他问,目光落在卿苑犹带愠色的脸上,那个许久未用的称呼自然而然地滑出唇边。 卿苑怔了一下。 这个称呼,确实有很久没听到了。 “我都说了,不用你帮。” 卿苑瞪着他,“烦不烦。” 鹤惊弦在床沿坐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给我咬出血了。” 卿苑立刻把手伸到他面前,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那你咬回来。” “我不属狗。” “你什么意思?”卿苑眼睛微微睁大,“骂我是狗?” 鹤惊弦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心底那点沉郁忽然被冲淡了些,竟生出一丝想逗他的念头。 可卿苑并不接茬,话题陡然一转: “鹤惊弦,回昭京就离婚,立刻,马上。” 鹤惊弦没料到他转得如此干脆利落:“你真要离?” “谁不离谁是狗。”卿苑斩钉截铁。 鹤惊弦看着他,语气平静:“离婚有三十天冷静期,就算现在提交申请,也得一个月后才能正式离。” 卿苑哽住,他“哦”了一声,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鹤惊弦的肩膀。 浅色衬衫上似乎真的渗出了一点暗色,自己刚才好像咬得挺重。 “好了,你出去。” 他拉起被子躺下,背对着鹤惊弦,“我要休息。” 鹤惊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紧不慢。 “你刚才下床,是想喝水,还是要去卫生间?” 卿苑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我叫护士帮忙,不用你。” “你确定?这里的护士都是女性,你上厕所也需要她们帮忙?” 卿苑身体一僵。 他确实想小解,刚才就是为此下床。 “反正不要你。” 他把被子拉高,声音闷在里面,带着固执的倔强,“你出去。” 鹤惊弦轻轻拍了下他裹着的被子:“躺了这么多天,先起来,我带你去趟洗手间,完了我立刻出去,换护士来照顾你。” “不然憋着不好。” 卿苑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激得猛地坐起身,胸口微微起伏。 “我就不去!憋坏算了,反正也派不上用场。”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鹤惊弦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两人距离不远。 鹤惊弦的视线缓缓下移,在那片被薄被遮掩的腰腹间停留一瞬,又抬起来: “用不上?” “鹤惊弦!” 卿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欺负我!” “别动气。” 鹤惊弦依旧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甚至还好心提醒。 “医生说了,你情绪不能有大起伏。”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忽然扣住了卿苑。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样冷静,这样游刃有余。 他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委屈。 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别咬自己。” 鹤惊弦抬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他抿紧的唇。 “我先带你去洗手间。” 卿苑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抽噎,泪水悬着:“你……你怎么这么烦人……总欺负我……” 鹤惊弦又朝他挪近了些,他看着卿苑湿漉漉的眼睛,那句许久未提的昵称再次滑出唇边。 “卿小满,你真是个爱哭鬼。” 卿苑吸了吸鼻子,终究没忍住。 泪水滚落的同时,双手忽然抬起,环住了鹤惊弦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鹤惊弦……你以后别欺负我了,行不行?” “不欺负了。” 鹤惊弦的手臂顿了片刻,才缓缓落在他清瘦的背脊,很轻地拍了一下。 “那,婚还离么?” 怀里的人安静了几秒,才闷声开口:“这……这是两码事,婚……还是要离的。” 鹤惊弦没再接话,只是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 接着,鹤惊弦将他抱进卫生间,轻轻放下。 “需要帮忙么?” “不用,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站。” 鹤惊弦依言松手,退到门边。 “你出去。”卿苑别过脸。 门被轻轻带上,不一会儿,里面传来动静。 片刻后,门开了。 卿苑走出来,脸上终于褪去了一些病态的苍白,浮起一层属于活气的薄红。 他径直从鹤惊弦面前走过,声音带点疏离: “好了,你走吧,我不需要你了。” 鹤惊弦站在原地,看着他缓慢却挺直的背影走向病床。 他是真的想离。 那就,离吧。 几天后,卿苑出院了。 他们本打算直接离开西红市,却在医院门口,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沈停云,与其说是巧遇,不如说是专程来堵鹤惊弦的。 “鹤总,这就打算走了?” 医院外,阳光有些晃眼。 鹤惊弦看着面色不愉的沈停云,心知对方是来秋后算账的。 卿苑打量着眼前这个气势冷沉的男人,觉得有些眼熟,迟疑着:“你是沈大师的孙子?” 沈停云这才将目光转向他,上下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却直接:“你就是鹤惊弦那个活不长的老婆?卿苑。” 他补充道,“我弟弟原本要去临江接的人,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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