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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惨然一笑: “鹤惊弦,我没骗过你,我真的喜欢了你快八年了,你大概从不记得我,可我一直知道你。” 他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最后一点潮湿的水汽逼退,望向鹤惊弦的目光,是彻底心死的清明: “我不要了,也不会再喜欢你了。” “确实,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卿苑踉跄着向前走去,不再看他。 经过他身侧时,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攥住。 “卿苑。” “放开。” “对不起。”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干脆利落地甩在了鹤惊弦脸上。 卿苑转过身,胸膛微微起伏。 鹤惊弦一时怔住,似乎没料到他会动手。 周围所有人也屏住了呼吸,没人想到竟有人敢对鹤惊弦挥掌。 “鹤惊……弦,” 卿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一侧脸颊滚落,划过苍白的皮肤,留下湿亮的痕迹。 “我讨厌你……你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人。” 他仰着脸,泪水不断涌出,将满腹的委屈与心碎都化在了这泪里,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鹤惊弦面前。 “你讨厌,放开我……我不想再看见你……” 鹤惊弦看着他脸上纵横的泪痕,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擦过他湿凉的脸颊。 “别哭了。” 他声音低哑,带着一种陌生的艰涩,“是我的错。” “我……” 话未说完,卿苑身体一软,毫无预兆地向后倒去。 鹤惊弦一把将人揽住,打横抱起:“鹤一,你开车,去最近的医院,快!” 车辆载着他们疾驰而去,将一片狼藉的现场留给冷翊处理。 车厢内,怀中的人悄无声息,与那日晕倒在一楼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他恐怕早已撑到了极限,方才那样激烈的情绪,无疑是雪上加霜。 “鹤一,再快一点。” 医院很快到了。 一番忙乱的检查与抢救,时间在苍白的走廊里被拉得模糊而漫长。 最终,卿苑被送入监护病房,脸上扣着透明的呼吸面罩,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响动。 鹤惊弦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个仿佛一碰即碎,依靠仪器维系着微弱生命迹象的人。 怎么会又变成这样? 王姨明明说,复诊结果好了些,多了两个月时间。
第37章 “或许您该对卿少爷好一些” 病房外,医生向鹤惊弦详细说明了情况。 “鹤先生,病人本身的基础状况就很差。 这次突发状况,是情绪剧烈波动,长途奔波劳累,加上被注射了不明成分的镇静类药物共同导致的。 我们判断,他在中途应该就出现过一次短暂的意识丧失。”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这次昏迷可能会持续一周左右,甚至更久,才会苏醒。” 鹤惊弦沉默片刻,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他的病,真的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医生轻轻摇了摇头,带着职业性的遗憾与无奈:“他的病症是先天性的。 其实十几岁的少年时期是干预和治疗的黄金窗口,那时若进行系统性的激进治疗,或许还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机会。但现在……” 话未说尽,但意思已明。 卿苑的生命,仿佛一只早已看到终点的沙漏。 “谢谢医生。” 三天后,卿苑的病情暂时稳定,从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 这几日,鹤惊弦几乎寸步不离。 他突然开始想念那个会缠着他,叽叽喳喳叫他“哥哥”或“老公”,变着法子讨要亲近的卿苑。 而不是现在这样,苍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证明生命的存在。 房门被轻轻推开,甄述白走了进来。 “他怎么样了?” 甄述白将带来的一束花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问,“医生怎么说?” “不太好。”鹤惊弦的目光没有从卿苑脸上移开。 甄述白看着他,这几日明显憔悴了些的侧脸,还有那不曾移开的视线。 他叹了口气,在旁边的椅子坐下。 “心疼了?” 他问,“惊弦,虽然我之前对你俩的事,持保留态度,但你好好想想,你是真的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你只是不敢去面对?” 鹤惊弦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极轻地握住了卿苑露在被子外的手。 触感微凉,手指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开。 他“嗯”了一声,不知是在回应甄述白的问题,还是仅仅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叹息。 目光却依旧胶着在那张沉睡的脸上,未曾离开。 甄述白又坐了片刻,起身离开。 人刚走没多久,鹤一便提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进来,将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 “先生,先吃点东西吧。” 他低声说完,正要退出去。 “鹤一。” 鹤一脚步一顿:“您吩咐。” “之前……”鹤惊弦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有些沉,“我是怎么对他的?” 鹤一被问得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他斟酌片刻,才谨慎开口: “听王姨提起,卿少爷刚来那天,格外安静,一个人在客厅从中午坐到天色擦黑,就为了等您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您见着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别来恶心您。” 鹤惊弦垂眸,记忆的碎片掠过,似乎,确是如此。 “起初,您对卿少爷颇为厌恶。” 鹤一说得小心,却未隐瞒,“觉得他是携恩图报,为卿家谋利,所以从未给过好脸色。” 他抬眼看了看病床上毫无声息的人,继续道:“直到后来,在鹤家老宅那次,您有事离开,将卿少爷独自留下,也未特意安排人看顾,才让鹤之炀有机可乘,险些酿成大祸。” 鹤惊弦的目光转向他:“你也觉得,我心太狠,不该那样对他,是么?” “先生行事,自有您的道理和难处,鹤一不敢妄议。” 鹤一低下头,语气却透着恳切。 “只是卿少爷的时间,真的不多了,我们查过,卿家早已有了新的子嗣。” 他停顿了一下。 “卿少爷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没有地方可去了,卿家放弃了他,他唯一能抓住的,不过是老爷子当年留下的那一点恩情,想为自己求一个最后容身的地方。” 鹤一望向鹤惊弦沉静的脸,终于轻声说出那句盘旋已久的话: “先生,或许您该对卿少爷好一些。” “再好一些。” 鹤一离开后,病房重归寂静。 鹤惊弦将过往种种在脑中细细捋过。 他不想动心,更不愿被名为爱情的丝线缠绕。 感情这东西,最会搅乱人心,蒙蔽理智,让人做出错误的判断。 就像看见卿苑被枪口抵住太阳穴的那一瞬,他竟会感到心慌与恐惧。 这些情绪于他而言陌生且危险。 看见卿苑流泪,胸腔里漫开的那阵闷痛,名为心疼。 甚至想不顾一切地将人拥入怀中,用体温熨帖那份冰凉与颤抖。 这都不是好兆头。 又过了两日。 鹤惊弦依旧守在床边,倦意终于压过意志,伏在床沿沉沉睡去。 混沌的意识逐渐聚拢,卿苑在漫长的黑暗跋涉后,终于苏醒。 视野先是模糊,继而清晰,他辨认出这是医院的病房。 目光微转,落在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上时,他怔住了。 鹤惊弦? 他以为自己仍在梦中,或是产生的幻觉。 撑着虚软的身子慢慢坐起,凑近些。 真是鹤惊弦。 只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鹤惊弦,下巴冒出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显然未曾仔细打理,眼下也有着淡淡的倦色。 视线掠过墙壁上的电子钟,日期显示竟已过去了好几天。 这次昏迷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往后是不是会越来越久? 一种混杂着酸涩与无奈的柔软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他凝视着鹤惊弦沉睡中略显疲惫的侧脸,鬼使神差地,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触感温热,他该拿这个人怎么办才好? 哪怕被那样冷漠地对待过,被置于险境,被言语所伤。 可一觉醒来,看见他守在身边,心底那片自以为早已荒芜的土地,却又不争气地,为他松动了一角。 原来,还是喜欢。 睡着的人眼睫忽然轻轻一颤,像是要醒。 卿苑心头一跳,下意识就想将手抽回。 指尖还未来得及完全撤离,却被另一只温热的手掌忽然握住,轻轻拢在了掌心。
第38章 “是前夫” 卿苑脸色立刻冷了下来,手指在他掌心里挣了挣。 没挣开,他索性不动了。 “身上有哪里不舒服么?” 鹤惊弦的目光落回他脸上,开口问。 “有也不会告诉你。” 卿苑别过脸,“反正你也不在意。” 鹤惊弦看着他那截白皙,微微绷着的侧颈线条。 还在生气? “那天他们当中,有我们的人。” 他解释:“所以我确信你们不会有事,不是不救你。” 他看了眼依旧不理人的卿苑,继续说。 “只是我确实没料到,他们会绑了你和沈总的人,我们安插的人,也没来得及把消息递出来。” 卿苑的手指又轻轻抽动了一下。 他忽然转回头,盯着鹤惊弦。 “现在知道张嘴说话了?” 他扯了扯嘴角,依旧冷淡的很。 “缝上的线让谁给拆了?鹤一,还是你那位发言人?哦,该不会是把你嘴上的线,缝到别人嘴上去了吧?” 他手腕再次用力,语气硬邦邦的:“松手,想把我手捏断吗?” 鹤惊弦这才松了力道,五指缓缓放开。 他看着卿苑扭回去的后脑勺,觉得这人身上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连带着那阴阳怪气的本事,似乎也见长了。 卿苑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唇边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鹤总不是向来能言善道,最擅长绵里藏针么?怎么此刻倒成了锯嘴葫芦?” 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带刺,“还杵在这儿当神仙呢?等着我给你上炷香,还是觉得你是华佗,能起死回生?” 鹤惊弦被他这话刺得回过神,起身按下呼叫铃。 “卿苑,”他站在床边,“能不能好好说话?” “爱听就听,不听就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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