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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 冷翊已走到那辆横挡的车旁,厉声喝道。 对方车门应声打开。 然而,当视线落入后座时,冷翊身后的鹤一浑身一震,失声喊道: “卿少爷?!” 竟是卿苑! 鹤一立即转身,回到车前。 “先生!里面是卿苑少爷!” 鹤惊弦目光倏地扫过去:“你说谁?” “是卿少爷!” 鹤惊弦立刻推门下车。 几步走到那辆车旁,只见卿苑被一个男人用枪抵着太阳穴,脸色苍白得吓人。 劫持者身旁还有另一个年轻男孩,样貌是偏精致漂亮的那一类,此刻正满脸惊恐,冷汗涔涔。 持枪站在旁边的,是一个穿着皮衣,神色阴戾的女人。 赵红云,当年被他送进去的某个头目的妻子。 “鹤总,好久不见啊。” 赵红云把玩着手里的枪,扯出一个冰冷的笑。 “赵红云,” 鹤惊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 “放了他们。” “这么多年,你倒是越来越本事了。” 赵红云冷笑,眼底翻涌着深刻的恨意。 “当年真该连你一起弄死,以绝后患!” 她枪口随意地点了点卿苑,又转向旁边那个瑟瑟发抖的男孩。 “总算让我等着了,你居然娶了这么个漂亮玩意儿,还是个短命鬼,至于这个,” 她笑容扩大,带着一种疯狂的得意。 “是沈总的人吧?也是个美人胚子,今天我要是走不了,有两个美人陪着上路,也不亏,哈哈!” 竟然是沈停云的人。这下,局面更复杂了。 “鹤惊弦!” 赵红云收起那点假笑,厉声道:“放我们走!他们就能活。” “不可能。” 鹤惊弦的目光冰封般落在她脸上,“当年,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母亲?” 他对这些人,唯有恨。 “那就一起死!”赵红云猛地将卿苑往前一拽。 卿苑踉跄一步,却没挣扎。 他就那样站着,一双眼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淡漠,直直望向鹤惊弦。 那目光看得鹤惊弦心头莫名一紧。 “我说过了,姐姐。” 卿苑终于开口:“他不喜欢我,你就算杀了我,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还辛苦你们专程跑到临江绑我这一趟。” “闭嘴!” 赵红云情绪陡然激动,枪口狠狠抵上他的太阳穴。 “我不信!不喜欢你能为了你处理柳听寒?!” 她环顾四周,鹤惊弦的人纹丝不动,毫无退让之意。 “为了面子而已。” 卿苑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顶在头上的不是能要命的铁器。 “这个道理,姐姐你应该懂。” 就在这时。 “轰!” 引擎的咆哮由远及近,数辆黑色的车如同幽灵般骤然驶入。 为首的车门猛地打开,沈停云快步冲出,一眼就看到被挟持的男孩,脸色骤变。 “宝宝!” 那男孩看到沈停云,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发颤:“老公……我害怕……” 沈停云眼神阴沉,转向鹤惊弦,几乎是咬着牙道:“鹤惊弦!放他们走!” 鹤惊弦下颌线绷紧:“放了,他们也不会罢休。” “废物!” 沈停云低斥一声,迅速靠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道。 “后面我安排了人,只要他们离开这个包围圈,必死无疑,先假意放行!” 鹤惊弦眸光微动,正欲开口。 被枪指着的卿苑却忽然抬起眼,再次看向他: “鹤惊弦。” “如果今天,你旁边这个人没来。” “你是不是就真的没打算放他们走?” 鹤惊弦的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是,他们当年害了我母亲,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 “哪怕要搭上我,”卿苑看着他,声音很轻,“和旁边这个无辜的人的命?” “你们不会有事。”鹤惊弦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卿苑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鹤惊弦,我们离婚吧。” 他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鹤惊弦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收拢,指尖微微陷进掌心。 胸腔里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猝然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而陌生的钝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谁也没看清卿苑是如何动作的。 只见他手腕一翻,一柄不知从何处摸出的短刀寒光乍现,精准地反向刺入赵红云持枪的手腕! “啊!”赵红云痛呼一声,手枪脱手落下。 卿苑顺势接住下坠的枪,几乎没有瞄准,对着她肩膀便扣动了扳机。 “嘭!” 枪声炸响,赵红云应声跪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沈停云也动了,一枪击中挟持另一名男孩的绑匪手臂。 现场顿时陷入混乱,但局势瞬间逆转,鹤惊弦的人迅速上前,将剩余的几人彻底制伏。 尘埃落定。 卿苑垂下眼,将手中那柄还带着余温的枪,随手扔在鹤惊弦脚前的空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脸上没什么血色。 “鹤惊弦,人交给你了,你可以替你母亲报仇了。” “不用谢我。” 鹤惊弦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或许从来就不是需要谁来庇护的弱者。 他只是愿意依赖自己而已。 而现在,他可能留不住他了。 “卿苑,我……” 鹤惊弦开口,声音罕见地滞涩了一瞬。 “你想说什么?” 卿苑走近一步,站定在他面前,仰起脸。 “对不起?还是你想说,你早有安排,我们绝不会有事?” 沈停云早已带着人迅速离开了现场,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血腥气。 周围的手下们屏息静立,谁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苍白脆弱的卿少爷,竟有那样的身手和决断,能在瞬间扭转危局。 方才那般情形,若鹤惊弦执意不肯放行,卿苑必定凶多吉少。 他等于是拿卿苑的命,去赌一个报仇的机会。 连一贯沉默的鹤一都觉得,先生这次,心肠未免太冷硬了些。 而卿少爷那句离婚,听起来像是真的伤了心。 卿苑的声音不大,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刚才我动手的时候,你就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是鹤一他们反应快,才没出乱子。” 他微微偏头,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倦与失望。 “你鹤大总裁高高在上,自然不屑为救我这样的人脏了手,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也活不长久,对吧?” “鹤惊弦。”
第36章 “爱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一直静立旁观的冷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刻板。 “卿少爷,先生既说你们无事,你们便定会无事,先生从不会做无把握的承诺,请您不要质疑。” 他觉得先生对此人已是过分纵容。 自身能耐平平,反倒成了累赘与软肋,被抓作人质。 方才侥幸自救,不过是基本反应,不值一提。 若非他与沈总的那位横生枝节,今日这些人,本可更早更干净地一网打尽。 “呵,” 卿苑扯了扯嘴角,目光掠过冷翊,重新落回鹤惊弦毫无波澜的脸上。 “你还带了个发言人?你自己的嘴,是不会说话吗?” “卿少爷……” “冷翊,”鹤一低声打断。 “慎言,这是先生的家事,自有决断,无需你多言。” 鹤惊弦的目光始终停在卿苑身上。 见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形微微发晃,脸上更是血色尽失,苍白得骇人,他终是伸出手,扶住了卿苑的手臂。 “我送你去医院。”他说道。 卿苑被他扶着,却觉得那支撑隔着衣料传来的触感,依旧没什么温度。 他笑了一声,气息有些不稳:“鹤总真是金口难开,多赏我几个字,都嫌浪费。” “我给你派了人。” 鹤惊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方才多了几个字。 像是一种解释,也像是一句结论。 “你若带着,便不会出事,你的身体,本就不宜这样奔波。” 卿苑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天生缺乏波澜,像一张精心雕琢却失了魂的面具。 所有的举动,都基于不该添麻烦的理性计算,而非源于内心丝毫的牵动。 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自己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不管不顾的靠近…… 在这个人铜墙铁壁般的心防面前,似乎都成了徒劳无功的笑话。 那心,好像真的撬不开一丝缝。 卿苑向后退了一步,甩开了鹤惊弦扶着他的手。 他抬起眼,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累的。 “所以,你是在怪我?” 鹤惊弦的手僵在半空。 他想说不是,想说他只是怕他出事。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冷硬的一句:“我该让鹤一留下。” “留下?” 卿苑重复了一遍,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也黯了下去。 “是监视我,还是保护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我讨厌这种感觉,时时刻刻被人跟着,像活在监视之下,我为什么需要保护?除了这身病,还因为什么?是因为你无能!” “鹤惊弦,你只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用麻烦两个字粉饰太平! 你不是权势滔天,手段了得吗?就算我只是个联姻没感情的物件,你为什么护不住我? 为什么还需要派人寸步不离地看着我,才能确保我的安全?这些人!” 他指向被制伏在地的赵红云一行,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 “这些早该被碾死的臭虫,你为什么不早点清理干净?!” 卿苑的情绪像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委屈和不甘,轰然倾泻。 他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挤出来,“你当年没能护住你母亲,今天,你同样护不住我。”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鹤惊弦一直用冷漠包裹的,最深处的那道旧伤。 那是他心底经年溃烂,无人敢碰的禁区。 此刻被卿苑这样赤裸裸地撕开,他脸上那层完美的平静终于出现了裂痕,眸色骤然沉暗下去。 “你懦弱,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 卿苑看着他那双终于有了波澜的眼睛:“你就是个胆小鬼,用冷漠和规矩,把自己缩在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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