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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惑苦笑了一声，拖着沉重的双腿爬上了四楼。 “吱呀——” 那扇被踹坏后、只是找修锁师傅勉强换了个锁芯的防盗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惑推开门，摸索着按亮了客厅唯一一盏没被砸坏的吸顶灯。 昏黄的灯光倾泻下来，照亮了这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出租屋。 虽然地上的血迹和碎玻璃已经被他和唐西清理干净了，但那张被砸断了一条腿的茶几、屏幕碎成蜘蛛网的电视机、以及沙发上被刀划破的豁口，无一不在诉说着那天晚上战况的惨烈。 沈惑站在客厅中央，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这间屋子，明明那么破，那么小。 可是每一个角落，却都挤满了那个男人的生活痕迹。 厨房的料理台上，还放着阿州平时给他切水果用的刀； 茶几的底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阿州买来用来记账的黑色笔记本； 就连角落里空荡荡的纸箱，也是阿州亲手用旧衣服给旺财铺的狗窝。 就在几天前，阿州还坐在沙发上，把他按在怀里，低声诱哄着要他还债。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沈惑喃喃自语，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大滴大滴地砸在地板上。 既然阿州已经恢复记忆。 既然他已经把这三个月的记忆抹得一干二净，只当自己是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骗子。 那这些东西留着还有什么意义？ 留着睹物思人，一次次地提醒自己是个多么可笑的小丑吗？ 沈惑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转身找来几个平时用来发货的大号快递纸箱。 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开始在屋子里疯狂地搜刮属于时砚洲的东西。 衣柜里，那件花了三百多块钱、阿州穿上帅得能去走秀的黑色风衣，被他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箱子里。 洗手间里，那条阿州用惯了的灰色毛巾，塞进去。 鞋架上，那双沈惑精挑细选买回来的深灰色棉拖鞋，塞进去。 当沈惑的手伸向洗漱台上的那个杯子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杯子里，插着两把最新款的电动牙刷。 一黑，一白。 那是网店刚开始稳定赚钱的时候，他特意在网上抢购的情侣款。 沈惑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握住了那把黑色的电动牙刷。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在快递站门口的画面。 他把牙刷递过去，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诺，你的。情侣款哦。” 而阿州接过牙刷，说了句：“眼光不错。” 沈惑红着眼圈，捏着牙刷，指节都泛白了。 第123章 偶遇阿强，唐西的谩骂 以时砚洲那种京圈太子爷的身份，什么顶级的高定没见过？什么奢侈品没用过？ 这种几十块钱的地摊货衣服、网上打折买的电动牙刷，在他眼里估计连擦鞋的抹布都不如，肯定是不屑一顾的。 扔了吧。 全扔了才好。 沈惑咬着牙，把牙刷放进装满时砚洲杂物的纸箱里。 用胶带把纸箱封了一圈又一圈，仿佛要把这三个月的记忆也一起封印在里面。 全部打包好后。 沈惑看着沉甸甸的箱子，原本想直接扛下楼扔进小区的垃圾站。 但当他的手碰到纸箱边缘时，所有的力气却像是突然被抽干了。 他舍不得。 哪怕知道对方已经不需要了，哪怕知道这些东西在时砚洲眼里是个笑话，他还是犯贱地舍不得扔。 “就当是个念想吧……” 沈惑苦笑一声，像个守财奴一样，把纸箱吃力地推到了卧室床底下的最深处。 暂时封存。 眼不见，心不烦。 …… 整理好一地鸡毛的思绪，沈惑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拍了拍苍白的脸颊，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他得回唐西那里了。 沈惑锁好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刚走到一楼单元门口。 “哟！沈老板！” 一道熟悉的大嗓门从旁边传来。 沈惑转头一看，是负责这片区域的快递员阿强。 阿强正蹲在路边的一辆快递三轮车旁，手里拿着个手抓饼在啃，看到沈惑，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 “哎呀，好些天没见着你了！你和那位大帅哥去哪儿发财了？” 阿强一边擦嘴一边好奇地凑过来：“我这天天在你们楼下转悠，怎么最近都没见你叫我上去收件啊？不是刚签了月结合同吗，怎么突然断档了？” 沈惑被他问得心里一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试图搪塞过去： “哦，阿强哥啊。最近……最近家里出了点事，我男朋友他……他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不干了？”阿强一脸惋惜，“哎哟，那太可惜了！他那身材当模特多招人啊，你们那店生意多好！那沈老板，你这网店打算啥时候再开张啊？” “再说吧，最近太忙了，顾不上。” 沈惑敷衍了两句。 其实，自从阿州出事进了ICU之后，沈惑每天上班都像是行尸走肉，下班就跑去医院在门外守着，哪有精力去管什么网店？ 更何况，网店最核心的模特不在了，原本打包发货的主力军也不在了，他一个人根本转不开，索性直接把店铺关了。 “行吧，那等你啥时候想发货了，随时微信滴我啊！” “好，谢谢阿强哥，我先走了啊。” 沈惑挥了挥手，快步走出了小区，消失在夜色中。 …… 晚上十点。 市中心，唐西的高级公寓。 沈惑用指纹解锁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灯火通明。 唐西已经下班回来了，正穿着一身真丝睡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外卖轻食，一边拿脚趾头逗着地上的旺财。 “小惑，你怎么才回来？” 听到开门声，唐西转过头，连外卖都顾不上吃了，鞋都没穿就冲了过来。 “我下班回来没见着你，打你电话你也不接，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唐西上下打量着沈惑，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眼眶红肿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是不是医院那边有情况？那个……时砚洲他……” “他醒了。” 沈惑换好拖鞋，抢先一步说道。 “醒了？！” 唐西眼睛一亮，“醒了那是好事啊！你这怎么还一副天塌了的表情？难道那个江越又为难你了？我就知道那个死变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西西。” 沈惑打断了唐西连珠炮似的输出。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把脸埋在双手里。 “他醒了，也恢复记忆了。” “卧槽！” 唐西倒吸一口凉气，一屁股坐在沈惑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恢复记忆了？那他不是全都知道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他是不是要告你诈骗？” 作为唯一知道“捡尸欺诈”全过程的知情人，唐西可是清楚这事儿有多离谱。 把堂堂时氏集团的太子爷骗回家当免费劳动力使唤，这要是追究起来，沈惑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没告我。” 沈惑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西西，医生说，他虽然恢复了以前的记忆，但他海马体受损了。” “他把这三个月的事情……把关于我的一切……全都忘了。” “啥？” 唐西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巴，脑子足足转了三圈才消化掉这句话的意思。 忘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把最近三个月的记忆全抹了？ 这他爹是什么狗血的八点档剧情？ “所以……”唐西小心翼翼地试探，“他现在看你，就像看一个陌生人？” “不。” 沈惑抬头，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是像看一个恶心的小偷。” “陈特助已经把这三个月我怎么骗他、怎么利用他赚钱的事全都告诉他了。”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撞了他不负责、还为了钱把他骗回家奴役的骗子。” “他刚才……让陈特助给我开了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说是对我这三个月‘照顾’他的补偿，让我拿了钱，以后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说我们两清了。” “卧槽他大爷的！” 唐西一听这话，暴脾气直接压不住了，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破口大骂： “五百万？他当他是打发叫花子呢！” “他要不要脸啊！要不是你把他捡回来，他早就在路边流血流干了！这三个月你管他吃管他住，连他身上穿的内裤都是你花钱买的！他对得起你吗！” “而且那天晚上，那些杀手分明是冲着他来的！” “什么海马体受损！我看他就是个渣男！跟江越那个王八蛋一样，一丘之貉！物以类聚！” 第124章 生活继续 唐西气得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医院去把时砚洲病床给掀了。 “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鸟！现在他摇身一变，记起自己是太子爷了，就把你当抹布一样甩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看着唐西为自己打抱不平、气得跳脚的样子，沈惑心里的那股委屈反倒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他抽了张纸巾，擦干脸上的眼泪。 “西西，别骂了。” 沈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其实……他说得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惑……”唐西停下脚步，心疼地看着他。 “本来就是我骗他在先，我动机不纯，我理亏。” 沈惑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 “既然他现在已经是时氏集团的太子爷了，那些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打包快递的穷日子，对他来说，忘了反而是一件好事。” “我没要他的钱。既然他说两清了……那就当是一场梦吧。” “梦醒了，日子还得照过不是吗？” 他红着眼眶，拼命把喉咙里的酸涩咽下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其实他最痛的，是那个会笨拙地给他煮醒酒汤、会在雷雨夜紧紧抱着他喊“阿惑”的阿州，真的彻底死在了那场保护他的混战里。 现在的时砚洲，只是一个披着阿州皮囊的陌生人。 唐西看着沈惑这副强颜欢笑的坚强模样，心里难受得要命。 他走过去，伸手将沈惑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小惑，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在心里。” 沈惑摇了摇头，把下巴搁在唐西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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