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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头热了一下。 然后醒了。 睁开眼,天还没亮。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心跳得很快。 身下有点……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是什么。 躺了一会儿,起来,摸黑换了条裤子,把脏的塞到床底下。 又躺下。 盯着天花板,一直盯到天亮。 那天上工的时候,他一直不说话。 老刘问他怎么了,他说没睡好。 老刘说那你今天早点回去歇着。 他说不用。 继续干活。 晚上回去,老刘买了酒,两个人喝。 喝着喝着,老刘忽然问:“二福,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些事?” 他愣了一下。 老刘没看他的眼睛,就看着手里的酒瓶子。 “我看你那样,就知道。” 他没说话。 老刘喝了一口,说:“我不是说你啥。我就是……就是问问。” 他想了半天,说:“我也不知道。” 老刘点点头。 又喝了一口。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喝到半夜。 喝多了,老刘躺地上,他躺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迷迷糊糊的。 想着老刘那句话。 “还想着那些事?” 想着。 怎么会不想。 那种感觉,跟别的不一样。 不是爽不爽的问题。 是那种——有人要你。 有人让你跪着,有人摸你的头,有人在你身上用力。 有人看着你,像看着自己的东西。 那种感觉,他从小到大都没尝过。 他爹只打他,不要他。 他妈只顾哭,顾不上他。 龙哥只使唤他,不拿他当人。 老刘只当他工友,不当他是别的。 只有沈耀祖。 只有傅恒。 他们要他。 用他。 当他是自己的。 哪怕打他,骂他,不拿他当人。 可他们要他。 这就够了。 现在没人要他了。 他又变成一个人了。 没人叫他小赵,没人摸他的头,没人说乖。 没人让他跪着。 没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快就湿了一块。 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后来他在手机上搜东西。 搜那种东西。 他不知道怎么搜,就乱打词。打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点进去,看一眼,退出来。 再看,再退。 不是他要的那种。 那些太假了,太演了,太干净了。 他要的不是那个。 他要的是那个房间,那张椅子,那个人。 那种疼。 那种被压着的感觉。 那种被人完全占着的感觉。 找不到。 网上没有。 只有他自己脑子里有。 一遍一遍地放。 那天晚上他又搜,搜到半夜。 搜着搜着,忽然看见一个词。 “支配”。 他点进去,看了一会儿。 看不懂。 但那个词他记住了。 支配。 他就是想要这个。 被人支配。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完完全全被人支配。 不用想,不用选,不用决定。 只要听话就行。 只要跪着就行。 只要那个人要他,就行了。 他把手机放下,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块,黑乎乎的,跟以前一样。 他盯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 真贱。 可没办法。 他就是这种人。 那天之后,他不再搜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自己越来越想,想得受不了。 可不想,它自己也会来。 干活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画面。 吃饭的时候,忽然想起那只手摸在头上的感觉。 躺下的时候,忽然觉得身上空空的,少了什么东西。 少了什么? 少了个人。 一个要他的人。 老刘有时候看他发呆,会问他想啥呢。 他说没想啥。 老刘就不问了。 可他知道老刘看出来什么了。 老刘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 不是嫌,是别的。 说不上来。 有一天老刘忽然说:“二福,要不你去看看医生?” 他愣了一下,说:“看什么医生?” 老刘说:“就是……那种医生。专门看心里头的。” 他说:“我没病。” 老刘说:“我知道你没病。就是……就是有时候,找人说说也好。” 他没说话。 老刘也没再提。 那天晚上他想了很久。 看医生? 看什么医生? 跟医生说啥? 说我想让人管着我,想让人用着我,想让人把我当东西一样用? 医生能治这个?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就是想要。 想要那种感觉。 想要那种被占着的感觉。 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他对自己做什么。 只要他要我。 只要他让我跪着。 只要他摸我的头,说乖。 就够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两个人在他面前。 一个是沈耀祖,一个是傅恒。 沈耀祖坐在床上,皱巴巴的脸,稀稀拉拉的头发,那几颗黑牙。他看着他,笑了笑。 “小赵,回来了?” 傅恒站在旁边,体面的衣服,沉的眼神。他低头看他,没说话。 他站在他们面前,不知道往哪走。 沈耀祖冲他招手。 傅恒也冲他招手。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忽然不知道该去哪。 然后他们都笑了。 一起笑。 笑得他浑身发冷。 他醒了。 睁开眼,天还没亮。 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跳得很快。 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 他们都招手,都笑。 可他们都走了。 一个死了,一个进去了。 都不要他了。 他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身下又…… 他没动。 就那么躺着,盯到天亮。 后来他去找过一个人。 不是老刘,是别人。 工地上新来的一个,姓马,长得挺壮,话不多。 他看着那个人,看了好几天。 那个人干活利索,不怎么跟人说话,收工就走。 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就是看。 有一天收工,他跟着那个人走了一段。 那个人回头看他,问:“有事?” 他说没事。 那个人看了他一眼,走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人的背影。 心里头空空的。 不是那个人。 不是他要的那种。 他要的,不是随便一个人。 他要的是那种——能支配他的人。 那种人,不是谁都行。 得比他强,比他狠,比他厉害。 得让他觉得,这个人能管住他。 得让他愿意跪。 沈耀祖是那种人。 傅恒是那种人。 这个不是。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想笑。 笑自己。 找什么找? 找不到的。 那种人,哪那么多。 就两个,都让他碰上了。 一个死了,一个进去了。 没了。 他往回走,越走越快。 回到屋里,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头那个空的地方,越来越大。 填不满。 没人填了。 他闭上眼。 脑子里又冒出那些画面。 那个房间,那张椅子,那个人。 他跪着。 那个人摸他的头。 说乖。 他睁开眼。 眼眶有点湿。 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他看着那道光。 想起沈耀祖最后那句话。 “慢慢来,不着急。” 他慢慢来。 可慢慢来,来的是什么呢? 是空。 越来越空。 是越来越想。 越来越想要。 想要那种感觉。 想要那个人。 想要被管着,被用着,被占着。 想要跪着。 想要那只手摸在头上的感觉。 想要那声乖。 想要——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他没动。 就那么趴着。 趴了很久。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那天晚上没做梦。 第22章 他只是可怜他 赵二福在工地上又干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他越来越不对劲。 老刘看在眼里。 以前赵二福干活虽然闷,但该干的都干。现在不行了,动不动就走神,扛着水泥袋子站在那儿发呆,别人喊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有一回他从脚手架上下来,一脚踩空,摔下来把腿磕青了一大片。老刘跑过去扶他,他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块青,半天没动。 “二福?”老刘叫他,“二福!” 他抬起头,眼神是散的。 “啊?” 老刘看着他,心里头咯噔一下。 那天收工,老刘让他早点回去歇着。他没推,一瘸一拐地走了。 老刘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晚上回去,赵二福已经躺床上了。 老刘买了饭,叫他起来吃。他坐起来,接过饭盒,扒拉两口,放下。 “不吃了?” “饱了。” 老刘看看那几乎没动的饭,没说话。 躺下以后,屋里黑着,谁都没睡着。 老刘在地上翻身,翻了好几次。 赵二福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老刘开口:“二福。” “嗯?” “你……你是不是有事?” 赵二福没说话。 老刘等了一会儿,说:“有事你说。咱俩这么多年了。” 赵二福还是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的风声。 又过了很久,赵二福忽然开口。 “老刘。” “嗯?” “你那天说的……” “哪天?” “就是……你说以后别找你了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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