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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不知道是谁害的?” 他的手用力,指甲掐进赵二福的脸里。 “是你。” 赵二福的眼睛动了一下。 傅恒松开手,退后一步。 “就是你。你来了之后,什么都变了。” 他开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边走一边说。 “以前什么事都没有。以前那些人不敢闹。以前——” 他停下来,转过身。 “就是你。” 他指着赵二福。 “你来了,他们就都冒出来了。那个死了三年的,那个跳楼的,那个女的,还有那个老头——全冒出来了。” 他走回来,站到赵二福面前。 “是你把他们带来的。” 赵二福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不是不怕,是那种——不知道还能怎样的平静。 傅恒被他那个眼神刺了一下。 他又抬手。 这一巴掌比之前都重,赵二福直接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没动。 傅恒站在那儿,看着他。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过了很久,傅恒蹲下来。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赵二福,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手还是干爽的,温热的。 “起来。” 赵二福没动。 傅恒的手在他头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赵二福。 窗外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赵二福从地上爬起来,靠在墙角。 他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某一点。血还在流,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洇成一小片暗红。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了很久。 傅恒忽然开口。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经历了什么?” 他没回头,就对着窗户说话。 “律师打电话来说,解约了。合作方打电话来说,不合作了。银行打电话来说,账户冻结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 “三年了。三年什么事都没有。今天一天,全来了。” 他转过身,看着赵二福。 “你知道吗,那个跳楼的,他爸也死了。” 赵二福抬起头,看着他。 傅恒走回来,在他面前站着。 “心脏病。他妈说,是气的。” 他低头看着赵二福。 “你说,他有什么资格气?” 赵二福没说话。 傅恒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儿子是自己跳的,又不是我推的。合同是他自己签的,钱是他自己拿的,事是他自己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赵二福的眼睛。 “你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二福没说话。 傅恒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他站起来。 “你也觉得是我害的?” 赵二福低着头,还是不说话。 傅恒又抬起手。 这次赵二福没躲。 巴掌落下来,又落下来,又落下来。 一下,一下,又一下。 赵二福靠在墙角,由着他打。脸上早就没知觉了,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他闭着眼,不知道过了多久。 后来打累了。 傅恒停下来,站在那儿喘气。 他低头看着缩在墙角的赵二福,那眼神复杂得很。 有恨,有烦,有嫌。 还有别的什么。 他转身,走出房间。 门没关。 赵二福一个人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慢慢睁开眼。 眼前的东西都是花的,看不太清楚。脸上火辣辣的疼,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抬手摸了一下脸,手上一片红。 他看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肿着的脸上,看起来很怪。 不知道在笑什么。 楼下传来声音。 傅恒在客厅里。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酒,对着瓶口喝。旁边已经空了两个瓶子,这是第三个。 管家从佣人房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没人敢出来。 傅恒喝一口,骂一句。 骂那些解约的人,骂那些不合作的人,骂那些在网上骂他的人。骂那个跳楼的,骂他爸,骂他妈。骂那个女艺人,骂那些站出来说话的人。 骂完了,喝一口。 喝完了,接着骂。 “我怎么了?我做了什么?我给他们机会,给他们钱,给他们资源——他们自己不识抬举,怪我?” 他把酒瓶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那个跳楼的,他自己心理素质不行,怪我?” 他又拿起来喝一口。 “那个什么女艺人,她自己想红,又不想付出——天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还有那个老头——那个什么沈耀祖——他死都死了,还有人拿他说事。说什么我跟他有关系,说什么我接手了他的——放屁。” 他把酒瓶扔出去,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佣人房里,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傅恒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地的玻璃碴。 他忽然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听起来很吓人。 笑着笑着,笑不出来了。 他坐在那儿,低着头,一动不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坐在那道光里,像一个雕塑。 很久很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凭什么。” 没人回答。 他又说了一遍。 “凭什么是我。” 还是没人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楼上。 那个房间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楼上走。 楼梯很暗,他走得很慢。 走到那扇门前,他停住了。 门里面,赵二福还是那个姿势,靠在墙角。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着。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脸上全是狠,一个脸上全是伤。 傅恒走进去。 他站在赵二福面前,低头看着他。 赵二福仰着头,看着他。 傅恒忽然伸手。 赵二福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但那只手没落下来。 只是停在他头顶,停了一会儿。 然后收回去。 傅恒转身,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楼下传来门摔上的声音。 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房间里很安静。 赵二福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出来,照进来一点光。 照在他脸上。 那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肿着,青着,嘴角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红的一层。 他坐在那道光里,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月亮又躲进云里。 久到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忽然动了一下。 慢慢站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床边。 躺下去。 盯着天花板。 什么都没想。 只是躺着。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20章 想被管着 那天晚上之后,傅恒再也没回来。 三天后,有人来了。 赵二福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几辆黑色的车开进院子。车上下来的人穿着制服,手里拿着文件,径直走进楼里。 管家把他们迎进去,指了指楼上。 很快,有人敲门。 赵二福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张脸还没消肿,青紫一片。 “你是赵二福?” “是。” “跟我们走一趟,需要你配合调查。” 赵二福点点头。 他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都是傅恒的,衣服、鞋子、日用品,一样都不是他的。他就穿着身上那件,跟着那些人下楼。 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看见傅恒坐在沙发上。 傅恒还是那副样子,衬衫皱巴巴的,头发乱着,眼睛里全是血丝。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茶几上的什么东西。 有人在他旁边说话,念着什么文件。他没听,也没抬头。 赵二福从客厅边上走过去。 傅恒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恨,有烦,有嫌,还有什么别的——说不上来。 赵二福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赵二福低下头,跟着那些人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很刺眼。 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 院子里站着很多人,有的穿制服,有的穿便衣。草坪被踩得一塌糊涂,那些红的花黄的花东倒西歪。 他上了其中一辆车。 车门关上,开走了。 他没回头。 后来的事,他不知道。 只听说傅恒被带走了,那栋房子被封了,那个公司彻底没了。 那些在网上骂他的人,终于等到了结果。 有人说,判了很多年。 有人说,那些孩子的父母终于等到了公道。 赵二福没去关心这些。 他被问了几次话,就放出来了。 出来那天,他站在门口,不知道往哪走。 身上没钱,没地方去,没认识的人。 他站了很久。 后来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转头,是老刘。 老刘站在一辆破面包车旁边,冲他招手。 “愣着干啥,上车。” 他上了车。 老刘开着车,没问他去哪,就一直开。 开到城中村,停在一栋老楼下。 “先住我这儿,”老刘说,“别的以后再说。” 赵二福跟着他上楼。 那房子还是那样,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柜子。墙上贴着旧海报,大胸妹子冲他笑。 他站在屋里,看着那张海报。 看了很久。 老刘在身后说:“你先歇着,我去买点吃的。” 门关上了。 赵二福一个人站在屋里。 他走到床边,坐下。 床很硬,比他睡过的那张软床差远了。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发黑的水渍,跟以前一样。 他盯着那块水渍,盯了很久。 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想。 后来老刘回来,带了吃的。两个人坐着吃,没怎么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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