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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不能。 几乎是凭借着多年来浸淫圈子的本能,秦纵挤出一个僵硬到扭曲的的假笑,冲着那些目光点了点头,然后挺直背脊,竭力维持平稳,穿过人群走向出口。 一走出宴会厅,那些强撑的镇定瞬间碎裂。 秦纵快步走向自己的迈巴赫,司机垂手不语,恭敬地拉开车门。 “回公司。” 车厢内气压低得可怕,秦纵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然而那早已被岁月尘封的记忆,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翻腾。 浑浊的湖水,窒息的恐惧,求生的挣扎……然后是一双抓住他的手……还有醒来时映入眼帘的那片刺眼阳光。 阳光中,是晏酩归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他此后多年魂牵梦萦的脸…… 他一直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楚。 可现在,晏酩归却告诉他,他连救命恩人都认错了。 不,他不信。 晏酩归一定在骗他。什么池羡鱼救了他?荒谬!天大的笑话! 他需要证据,能立刻、彻底地粉碎这可笑谎言的东西。 车子刚在秦氏总部楼下停稳,秦纵便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冷静,“去查一件事,十二年前,晏氏名下的康乐疗养院,后花园湖边我出事那段时间所有能调取的监控记录或存档资料。” 电话那头闻言沉默片刻,奇怪道:“秦总,这事儿当初不是已经解决了吗?秦老先生也已经给了那个私生子教训,再说时间太久,能不能查得到都——” “我不管有多难!”秦纵厉声打断,声音在空旷的顶层电梯间激起一丝回音,“必须给我查出来当初拉我上岸的人究竟是谁!我一定要看到证据!明天……不,今晚,今晚就给我结果!” 他猛地按下挂断键,电梯门无声滑开,顶层专属办公区的沉寂扑面而来,秦纵推开办公室沉重的实木门,拉开酒柜,抄起最近的一瓶威士忌,仰头灌下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沿着喉咙一路烧灼而下,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头的混乱和不安。 那感觉不像愤怒般炽热,而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正吐着蛇信子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扯得无限漫长。 因着两位主角的中途离席,这场盛大的宴会最终匆忙落幕,手机不停发出新消息进入的嗡嗡声,大概是群里吴秉涛他们的消息,秦纵却无心顾及,也不想理会。 他试图用工作填满思绪,可文件上的字迹却好似化作模糊的湖水和挣扎的水花,晃得人心慌意乱。 直至天边泛起鱼肚白,落地窗外响起早高峰汽车的鸣笛声,沉寂整晚的手机号码终于再次在手机屏幕上跳动。 “秦总,您吩咐查的事情有了一点进展。”对方声音有些疲惫,“疗养院那边确实处理掉了大部分早期记录,但幸好那会儿您落水的事闹得太大,院方怕后续再有纠纷,就保留了您出事那段时间的部分监控。” 秦纵握着钢笔的手指骤然收紧,“还能看吗?” “能是能。”电话那头说:“只是年代太久,磁带本身有老化,我找专业设备处理后画质还是非常差,而且片段零碎,不连续。您看看能不能用吧,视频文件已经发到您加密的私人邮箱了。” “知道了。” 挂断电话,秦纵没有立刻去看。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一动不动,仿佛在积蓄面对某种东西的勇气。 良久,他终于移动鼠标,点开邮箱找到了对方发来的一串链接。 模糊、晃动的画面伴随着滋啦作响的噪音,跳了出来。 色调灰暗,拍摄角度也不算完美,显然是当年并不受重视的安防镜头偶然记录下的。 秦纵死死盯着屏幕,心跳如擂鼓,一帧也不敢错过。 忽然,画面定格在一段湖边小径的远景上,时间标注是那个他永生难忘的夏日午后。 模糊的影像里,秦纵看到自己被他爸的私生子秦宇阳推入水中,落水挣扎的画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更瘦小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丛后跑了出来,在岸边犹豫踌躇了片刻,竟直接扑进了水里。 画面跳闪,失去信号般闪起一片雪花。 再次出现影像时,那个瘦小的身影正用尽全身力气,连拖带拽把他往岸上拉,动作笨拙而吃力,好几次差点被落水挣扎的秦纵拽进水里。 终于将人拖到岸边,那小孩累得跪在水边,随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某个方向跑去,步伐踉跄,很快消失在模糊的镜头边缘。 画面中断。 下一刻,少年晏酩归出现在岸边,和那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一角,那小孩抬手指着岸边,焦急地对晏酩归快速说着什么。 接着,晏酩归才走到岸边,和那小孩一起将昏迷的秦纵彻底拖拽上湖边的石板路。 然后小孩又跑走了,大概五分钟后,出现在画面中的是步伐急促的医护人员。 最后一段相对稳定的画面,持续了大概三四秒。晏酩归站在岸边,看着匆忙赶来的医生护士对着昏迷不醒的秦纵施救。 视频结束。 屏幕重新归于静止的雪花噪点,滋啦的电流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响着。 秦纵维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他却感到额角的冷汗正沿着太阳穴缓缓滑。 落水那年秦纵才十五岁,陪母亲到康乐疗养院看望重病的外公。嫌病房闷,他便一个人溜到疗养院的人工湖边晒太阳。 那天阳光实在很好,秦纵闭眼站在湖边,湖风轻柔拂过面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宁静。 而他爸的私生子秦宇阳就是在这个时候,猛地推了他一把。 跌下去的瞬间,冰冷的湖水瞬间灌满口鼻,十五岁的秦纵连一声呼救都没能发出。 水。全是水。 四面八方涌来的、浑浊的、带着淤泥腥气的湖水,像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扼住了他的喉咙。 巨大的恐惧在胸腔里炸开——他怕水,从小就怕,那种无法呼吸、脚踩不到实地的失控感,比任何疼痛都更让他恐惧。 他看到秦宇阳恶劣得逞的笑,这个低贱的私生子,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你快死了。” 秦纵下意识张口想骂人,更多的湖水却在刹那间涌入他的喉中,窒息感扑面而来。他拼命挣扎,手脚胡乱地挥舞拍打,却只是加速了下沉。光线在头顶的水面晃动,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可能他真的要死了。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没的某一刻,他胡乱挥舞的手臂,突然抓住了一截细细的手腕。 那只手的主人显然也极其吃力,拖拽的动作笨拙又艰难。 秦纵在昏沉中本能地死死抓住那截手腕,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然后,他被那股顽强的力量一点一点往某个方向拖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伴随着猛烈灌入肺部的空气。秦纵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瘫在人工湖边的碎石浅滩上剧烈地呛咳,意识几近沉沦。 模糊的视线里,他只看到身旁跪着一个同样浑身湿透的身影,很瘦小,正俯身焦急地看着他,似乎在说什么,可他什么也听不清。 然后,那身影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方向跑去,很快消失在秦纵涣散的视野边缘。 像一场短暂而混乱的幻觉。 冰冷,极致的疲惫,以及溺水导致的严重缺氧,让他很快又昏了过去。 再睁眼时,他仍然躺在人工湖边的沙滩上,身边围着满脸惊惶的医护人员,见他睁开眼,他们焦急的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而少年晏酩归穿着干净的衬衫和长裤,唯独裤脚浸湿了一小截,站在距他一步远的地方,垂眼看着他。 阳光恰好越过树梢,有些晃眼地落在晏酩归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却令人下意识想要靠近的安稳光晕。 是他……吗? 混乱的、近乎停滞的思维,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刚才那个跑掉的的背影,在极度疲惫和意识模糊中,与眼前这个清晰、熟悉的晏酩归,产生了短暂而致命的混淆。 求生的本能,让他更倾向于抓住这个更明确、更合理、也更符合他潜意识的答案。 秦纵几乎是无意识地朝着晏酩归的方向,颤抖地伸出了自己冰冷黏湿、还在微微痉挛的手。 而晏酩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伸出的手,目光幽深难辨。 片刻后,他才迈步上前,弯腰,握住了秦纵那脏污不堪的手腕。 就是这个瞬间,晏酩归无比深刻地烙进了他劫后余生的脑海。 可是,那个在十二年前,把他从冰冷的死亡深渊里硬生生拖回来的人,分明是池羡鱼啊。 秦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他竟然真的错了。 十二年啊。 他像个小丑一样,对着错误的对象献祭了所有的偏执和深情,却对真正的恩人极尽轻贱、侮辱和伤害。 作者有话说: 失踪人口回归,先躺平认错,对不起让大家等了这么久!虽然鸽了一年多,但俺是带着8万字存稿回来的,这次真的不会半路逃跑了! 悄悄问一句还有人在咩?如果你还在,如果你还愿意翻开这一页,我们一起把它讲到结局。 感谢每一个等待的小天使!啵啵! (目前的更新频率是随榜更新)
第40章 你其实没有那么喜欢我 这段时间,池羡鱼的生活被两件事填得满满当当——准备阳城大学艺术系的特招申请,以及为深蓝互动公司的《惊梦》绘制场景插画。 从阳城大学开放日回来之后,池羡鱼脑子里总时不时闪过一些画面。 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他总会想象自己不再是参观者,而是真的抱着画板,走过那条的艺术走廊,想象自己的画也能挂上去,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写着“池羡鱼”和年份的标签。 如果自己也是那儿的学生,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颗被无意间踩进软泥里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开始生根发芽。 于是在晏酩归的指导下,他开始准备艺术系的特招申请资料。 可等待结果的过程始终是煎熬的。 连续几天池羡鱼都吃不好睡不香,又要忙着为《惊梦》绘制场景插画,根本没心思想别的事情。 而那天宴会发生的事情晏酩归也没有跟他提过,跟秦纵分手后之前圈子里认识的人也都被他删了个干净。 因此,当秦纵找上门来的时候,池羡鱼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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