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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更巧的是,在秦纵找上门的十分钟前,阳城大学特招办的老师刚刚给他打了电话。 本来以池羡鱼的履历和资格是完全够不上这次特招的,但这几年J省正在搞什么艺术名城申报活动,J省教育厅也随之下发了一份相关文件。 池羡鱼正好符合文件里的招录条件,所以他就这样幸运地取得了阳城大学艺术学院的复试资格。 但这只是初审,能否正式成为阳城大学的学生,还要看一周之后的复试。 池羡鱼简直被惊喜砸懵了,没想到一直倒霉的池羡鱼也能有这样幸运的好时候。 他想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晏酩归,而就在这个时候,秦纵找上了门。 池羡鱼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去的、惊喜又懵懂的神情,看到闯进来的秦纵,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你怎么来了?” 秦纵一声不吭,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门口望着他。 池羡鱼注意到秦纵通红的眼睛、皱巴巴的衣服和浓重的黑眼圈,但他什么也没问,直觉告诉他,秦纵这次找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为了避免打扰安静沉睡的池临渊,池羡鱼只能说:“你先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是交往的时候,听见池羡鱼用这种略带命令的强硬口吻说话,秦纵总会面露不悦,反过来教训他一番。 而今天的秦纵却是十分听话地点了点头,旋即走出病房,眼巴巴地站在门口望着他,好像做错事的小学生似的。 池羡鱼觉得还挺奇怪,很快带上门走出来。 午后的医院很安静,他带秦纵去了这一层的家属谈心角,此时正是午休时间,这里没有别人,隔音也很好,非常适合秦纵发疯。 坐下后,池羡鱼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望着一脸公事公办,丝毫不像跟他扯上任何关系的池羡鱼,秦纵有一瞬间的恍惚,感到心脏有一些刺痛。 从前的池羡鱼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眼睛总是充满依恋和爱意,就像一块暖乎乎、甜滋滋的小蛋糕,可他总是嫌腻,所以就随手搁在一边。 而现在,池羡鱼眼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厌恶都懒得给他,只剩下一种对待陌生麻烦事的纯粹困扰。 “小鱼……” 秦纵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声音哑得厉害。 他双手无意识地紧握在一起,指节泛白,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空白里抓住一点能开启话题的由头。 “你……弟弟还好吗?我听助理说你们转了病房,是住得不习惯吗?”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带上了平日里绝不会有的、近乎讨好的关切。 可池羡鱼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眼里露出几分莫名其妙,回答道:“当然不是,是那几天交不上治疗费,医院那边不让住原来的病房,要让我们转院。” 他叙述得异常平淡,没有抱怨,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强调其中的难堪和挣扎,只是陈述事实。 可越是这种平淡,越让秦纵难以忍受。 他当然知道“那几天”是哪几天——就是他得知池羡鱼在知道替身的事情后跟他闹分手,怒火中烧下令停了池临渊所有治疗费用的时期。 “我……” 秦纵张了张嘴,想解释,想说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想给池羡鱼一个教训,让他知道离不开自己,可所有的话都在池羡鱼那双清澈见底、映不出丝毫怨怼的眼睛里堵住了。 “后来是酩归哥帮忙垫付了费用,又跟医院沟通,才换到了现在这个病房。” 池羡鱼声音依旧平静,“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之前帮临渊垫付治疗费。” 秦纵的心脏被那句轻描淡写的“谢谢”狠狠凿了一下,窒息的闷感从胸腔漫上来。 来之前,他想象了千百种池羡鱼面对他的反应,可能是讨厌到不想见他,也可能是拳脚相向破口大骂。 无论哪一种,他都没有想过,天真勇敢的池羡鱼对他,会是这种平静的模样——不怨他,更不恨他。 他平静地道了谢,也平静地将他曾施加的压力和羞辱变成了一个可以提及、但无需纠缠的过去。这种彻底的事不关己,比恨更让秦纵难以接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是我混蛋。” 说完后,秦纵重新抬起眼,目光落在池羡鱼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我今天来,还有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说:“你还记不记得,十二年前你在康乐疗养院的人工湖边救了一个落水的少年?” 池羡鱼愣了一下,脸上流露出几分困惑。 “……康乐疗养院的人工湖?” 池羡鱼蹙起眉头,“好像……是有这么个地方。”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太确定,“小时候我妈妈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放学的时候我和外婆会一起过去照顾她。” “……好像确实有一次,我看到有人掉下去了。” 池羡鱼说到这里,抬眼看了看秦纵,眼神里的困惑更深了,好像很奇怪秦纵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那个落水的人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你是那个落水的人? 秦纵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得有些失序。 他看到了池羡鱼眼中的茫然和不确定,这和他预想的任何一种反应都不同。 没有恍然大悟,没有情绪波动,对池羡鱼来说,这好像只是童年的某个下午,一段模糊的插曲。 “是,” 秦纵点了点头,目光紧锁着池羡鱼的脸,像是在期待池羡鱼的反应,“那个人是我。” 然而,池羡鱼只是“哦”了一声,很自然地将这个话题接了下去,语气甚至带了点孩子气的诚实:“时间太久,我都快记不清了。只记得水很凉,拉人挺费劲的,后来好像还被我外婆说了一顿,嫌我把衣服弄湿了。” 语气是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救人一命这样重大的事件,在他记忆里留下的痕迹竟然仅仅如此。 这比任何刻意的否认或激烈的指责,都更让秦纵感到一种彻骨的荒谬和失落。 池羡鱼有些不理解地看着秦纵骤然变得复杂难言、甚至有些灰败的脸色,他想了想,觉得既然对方提起了,或许该有个回应,于是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那……你没事就好,都过去这么久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秦纵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胸口,可他还是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 “……是你救了我。” 声音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紧绷,“我查了一些旧记录,当年把我从水里拖上来的人,是你,不是晏酩归。” 秦纵感紧紧盯着池羡鱼,试图从他平静的脸上捕捞到一点异样。 “是我弄错了,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明明把我从水里拉上来的人是你,我却错认成了晏酩归。” 可他终究还是失望了。 池羡鱼只是歪了歪脑袋,不解道:“这很重要吗?” “很重要。”秦纵喉结滚动,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苦涩,“因为这个,很多事情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没有具体说哪些事情,却期望着池羡鱼能听懂这未尽之言里的重量。 然而池羡鱼依然是那个样子,他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一块没有被任何尘埃沾染过的琥珀。 他就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秦纵,安静地望着他。 几秒后,池羡鱼似乎还是没办法理解,皱着眉困惑道:“是吗?为什么会不一样?” “不过,” 他清澈的目光落在秦纵压抑着痛苦的脸上,说出了让秦纵心脏骤停的话,“就算你当初没认错,知道是我……难道就会改变什么吗?” “你会因为是我救了你,就特别喜欢我,或者对我特别好吗?” 他问得很直接,也很天真。 秦纵霎时哑然,答案几乎瞬间浮现——他不会。 当年的他,心高气傲,眼里只有晏酩归那样即便因为出身难堪,却依然光芒耀眼的存在。 一个疗养院普通病人的孩子,即使救了他,大概也只会得到一笔丰厚的酬谢,然后很快被遗忘在脑后,绝不会成为他长久惦念的对象。 池羡鱼从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他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过来,带着一种让秦纵心头发凉的透彻。 “你以前对我不好,不是因为你认错了救你的人。” “你只是没有那么喜欢我,也没有真的尊重过我。” 池羡鱼慢慢地说,“你喜欢的是你想象中救你的那个影子,而我只是刚好在某些时候,有点像那个影子罢了。这跟救你的人到底是谁,其实关系不大,对不对?”
第41章 或许你应该听秦纵的 这些话像一根针,狠狠扎破了秦纵勉强鼓胀起来的气囊,他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脸上那点强撑的平静面具瞬间碎裂。 “不对!” 秦纵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你说的那样!小鱼,你不懂!” “是,我承认我以前混蛋!我眼瞎心盲,没把你当回事!” 秦纵死死盯住池羡鱼,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可那是因为我以为救了我的命、让我记了这么多年的人是晏酩归!那不一样!你懂吗?!” “如果没有这个误会,我不会把他当成什么高不可攀的执念!更不会因为你有那么一点像他,就……” 就怎样呢?把你当成一个可以寄托那些复杂情感的、方便的替代品? 秦纵霎时沉默下去,这些话太过不堪,连他自己都无法顺畅说出口。 难堪和一种更尖锐的刺痛让秦纵感到呼吸不畅,而池羡鱼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目光,更是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等待审判的小丑。 “那晏酩归呢?”秦纵沉着脸,盯着池羡鱼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他就是无辜的吗?他从始至终都知道所有的一切,他早就知道救我的人是你,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就那么冷眼看着我把你当做他的替身,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小鱼,你到现在还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他当然是好人!”池羡鱼瞪圆了眼睛,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秦纵问了一个类似于“苹果是水果吗”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 他皱眉看着秦纵,脸上露出那种“你又在发什么疯”的神情。 “秦纵,把我当替身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你。” “酩归哥知不知道,跟你做不做那件事,有关系吗?选择那么做的人是你自己。你现在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想让我觉得,你当初那么对我,其实应该怪他知道得太多了?” 池羡鱼直直瞪着秦纵,语气开始变得有点不耐烦:“而且你凭什么这么说他?至少他从没把我当成过谁的影子,也没在我最难的时候落井下石,甚至帮了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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