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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季知然看他。 周朗笑了:“行。” 两人在路口分开。 周朗往家走,脚步轻快。书包里的乐谱本沉甸甸的,但他觉得心里满当当的。 快到家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顿了顿,又放了回去。 算了。 嗓子要紧。 他哼着歌,推开家门。 客厅里,周梅正在做饭,听见动静转过头:“回来了?” “嗯。”周朗应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走。 “周朗。”周梅叫住他。 周朗停下脚步。 周梅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洗手吃饭。” “知道了。”周朗走进房间,关上门。 他从书包里拿出乐谱本,翻到最新一页,盯着上面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空白处又写了一行: “目标:艺术班。” 字迹潦草,但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就像在写一个,刚刚开始的梦。
第55章 《故乡的云》 指定曲目是在第二周的周一公布的。 教务处贴出通知,红纸上印着几行字:声乐类指定曲目——《故乡的云》。 要求演唱时情感饱满,吐字清晰,可适当改编,但需保留原曲核心旋律。 周朗站在公告栏前,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故乡的云》。 他听过这歌,很老的歌,调子悠长,歌词简单。以前觉得土,但现在看着歌名,心里却莫名地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季知然。 几秒钟后,季知然回了:“需要钢琴伴奏吗?我可以试试。” 周朗盯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不用,吉他就行。” “好。晚上水池见,帮你对谱。” 从那之后,周朗的生活节奏变了。 以前放学后,他不是去夜色唱歌,就是跟王皓他们瞎晃,或者翻墙去网吧打游戏。 但现在,他回家的时间明显早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一响,他就收拾书包,跟季知然在楼梯口碰头,两人一起去水池。 季知然带着打印好的乐谱和笔记,周朗抱着吉他,一练就是两小时。 先练指定曲目。 《故乡的云》原调偏高,周朗的嗓音更适合中低音区。他试着降了半个调,用吉他试了几个和弦,感觉顺耳多了。 “这里,”季知然指着谱子,“‘我曾经豪情万丈,归来却空空的行囊’——这句的情感转折要明显,前面昂扬,后面落寞。” 周朗点点头,抱起吉他,轻轻弹唱。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唱到“归来却空空的行囊”时,声音往下沉了沉,带上了点沙哑。 季知然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水池边的黄昏总是很美。 夕阳把水面染成金色,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偶尔有鸟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鸣叫。 唱完一遍,周朗停下来,看向季知然。 “怎么样?” “情感对了,”季知然说,“但‘归来’那个转音,可以再圆滑一点。” 周朗点点头,重新弹过那个小节,又唱了一遍。 这次好多了。 练完指定曲目,再练自选曲。 周朗选的《飞》是他自己写的歌——严格来说,是半成品。 歌词还没填完,旋律也只写了个大概。他抱着吉他,断断续续地弹,偶尔停下,在本子上记几个音符。 “这里,”他指着谱子上一段空白,“缺一段过门,想加段吉他solo,但还没想好怎么编。” 季知然凑过去看。 乐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标记,有的地方画了叉,有的地方打了问号。 “要不要试试这个?”季知然拿起笔,在空白处画了几个音符,“C大调转到G,再转回来,简单但有效。” 周朗盯着那几个音符看了会儿,抱起吉他试了试。 音符从弦上流出来,清脆,干净,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行。”他笑了,“就用这个。”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周。 周朗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出门的次数越来越少。连夜色那边,他也跟艳姐打了招呼,暂时少排他的班,等选拔结束再说。 艳姐当然支持,还特意把他叫到酒吧,弹着钢琴陪他练了几次发声。 “嗓子状态不错,”艳姐说,“但要注意保护,别吃辣的,别熬夜。” “知道。”周朗应着,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敲着《故乡的云》的旋律。 家里,周梅对周朗的变化,感觉复杂。 以前她总嫌周朗不归家,天天在外面野。现在周朗天天按时回来,吃完饭就钻进房间练歌,她反而……不安。 那种不安像细小的虫子,在心里悄悄爬。 她站在周朗房间门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吉他声和哼唱声,手指捏着围裙边,越捏越紧。 有一次,她实在没忍住,推门进去。 周朗正坐在床边抱着吉他,看见她,动作停下来:“妈?” 周梅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说别唱了,好好读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周朗—— 儿子最近瘦了些,但眼睛很亮,是那种她很久没见过的样儿。 “……吃饭了。”最后,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哦。”周朗放下吉他,“马上来。” 周梅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回到厨房,她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汤,发了很久的呆。 另一边,季知然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每天照常上课,做题,给周朗补乐理,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母亲的那句话像道紧箍咒,时不时就在脑子里响一下。 晚上躺在床上,他会把戒指摘下来,握在手心里,银色的细圈被体温焐得温热。 不能偷偷的。 他在心里想。 这对周朗不公平。 周朗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练歌,备考,想进艺术班,想去京城。 而他却在这里犹豫,隐瞒,甚至想过退缩。 这不公平。 季知然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他坐起来,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妈,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儿。就在他以为母亲不会回时,手机震了。 “还没,怎么了宝贝?” 季知然盯着那回复,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字: “关于周朗的事,我想跟你再谈谈。” 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放在枕边,躺下。 这次,他没有闭上眼睛。 而是盯着黑暗,等着。 等着母亲的回应,等着那场迟早要来的、正面交锋的谈话。 也等着自己心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决定。
第56章 琴音不散 母亲没有立刻回复。 季知然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它自动暗下去,变成一片漆黑的反光。他等了一刻钟,又等了一刻钟。 窗外夜色浓稠,连风都停了。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季女士跳过了那条信息,用沉默回应。 季知然盯着空白的通知栏,看了几秒,然后按灭了屏幕。 上午的课间,周朗趴在桌上补觉。 昨晚练歌练到半夜,梦里都是《故乡的云》的旋律。 王皓凑过来,用笔捅了捅他胳膊:“朗哥,艺术班选拔,是不是就下周了?” 周朗嗯了一声,没抬头。 “紧张不?” “还行。” “季哥给你特训,那不稳了?”王皓笑,“到时候成了艺术生,可别忘了兄弟。” 周朗终于抬起头,瞥他一眼:“滚蛋。” 王皓笑嘻嘻地滚了。 周朗重新趴下,脸埋在臂弯里。 其实他睡得并不沉,脑子还在转。选拔是下周三下午,在艺体楼音乐教室。 评委有三个,据说有一个是省里来的。要唱两首歌,指定曲目和自选曲,总共不能超过十分钟。 十分钟。 他想起昨晚看相关视频,里面说的话:“关键不是时长,是能不能在最短时间里抓住人。” 抓住人。 周朗闭上眼。 他能抓住谁?评委?还是别的什么? 中午,季知然照例在楼梯转角等周朗。 周朗拎着书包过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季知然今天脸色有点白,眼下有淡淡的青。 “没睡好?”周朗问。 “还行。”季知然说,转身往下走,“去水池?今天把《飞》的副歌部分再顺一遍。” 周朗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操场。 午后的阳光很烈,塑胶跑道被晒出淡淡的气味。有班级在上体育课,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快到烂尾楼时,周朗忽然开口:“你妈那边……没事吧?” 季知然脚步没停:“能有什么事。” 语气很平。 周朗不再问了。 水池边今天有风。水面皱起来,粼粼的波光晃得人眼晕。 季知然铺开乐谱,拿出笔。周朗调了调吉他弦,试了几个音。 “先练《故乡的云》。”季知然说。 周朗点头,开始唱。 他的声音比两周前更稳了,对这首歌的理解也更深。 季知然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跟着打拍子。 唱完一遍,周朗看向他。 季知然沉默了几秒,说:“很好。” 就两个字。 但周朗知道,从季知然嘴里说出来,这已经是最高评价。他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低头又拨了几个和弦。 接下来练《飞》。 这首歌现在完整多了。 歌词填完了,讲一只鸟拼命往高处飞,明知道高处冷,却停不下来。 旋律里有种压抑的冲劲,副歌部分连续几个高音,周朗唱了几遍,嗓子有点紧。 “停。”季知然说,“别硬顶。” 他靠过来,手指点在谱子的某一小节:“从这个音开始转,喉咙放松。”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季知然身上那股味道勾着周朗,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在谱子上划出的弧线,周朗忽然走了下神。 “听懂没?”季知然问。 周朗回过神:“懂了。” 他按照季知然说的又试了一遍。这次顺畅多了,假声和真声的转换虽然还有点生涩,但至少不打架。 “多练几次就行。”季知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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