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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反应过来,猛地抽出刀。 血顷刻间涌了出来,将周朗的手染得一片红。艳姐软倒下去,周朗接住她,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 季知然一脚踹开纠缠他的混子,冲过来。那几个外地混子见出了事,顿时慌了,骂骂咧咧地转身就跑,脚步声杂乱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周朗浑身都在抖。 他用手按住艳姐的伤口,但血根本止不住,从他指缝里不断涌出来,温热,粘稠。 “姐……姐……”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艳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她抓住周朗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别……别怕……” 季知然喘着粗气,呆滞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了120和110。 报完地址,他跪在另一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用力按在伤口上。白色的布料瞬间被染透。 “按紧,”他对周朗说,声音异常冷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颤音,“救护车马上到。” 酒吧里的客人和隔壁店铺的人听到动静围过来,有人惊呼,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季知然猛地抬头,厉声道:“都散开!别围在这儿!” 他平时冷淡,这一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人群往后退了退。 周朗死死按着伤口,眼睛通红。 艳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抽气声。她看着周朗,想说什么,却只是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沫。 “别说话,”周朗的声音带着哭腔,“求你别说话……留着力气……”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刺破夜色,停在街口。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 “刀伤,腹部,出血量很大。”季知然快速向急救人员说明情况。 医护人员熟练地检查、止血、上担架。周朗想跟着上车,被季知然拉住:“你手上全是血。” 周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血已经半干,暗红色,粘在皮肤上,纹路里都是。 他胃里一阵翻涌。 “我跟你一起去。”季知然对护士说,然后推了周朗一把,“上车。” 救护车里空间狭小,灯光刺眼。艳姐已经上了氧气,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冰冷。一个护士在建立静脉通道,另一个在不停询问基础信息。 “患者姓名?年龄?有没有基础疾病?” 周朗机械地回答:“林艳……三十四……不太清楚……但……她、她最近总咳嗽……” 护士记录着。 季知然坐在靠门的位置,看着周朗。 周朗脸上有擦伤,嘴角破了,校服上全是血和灰尘。他紧紧盯着艳姐,眼神空洞,像是魂被抽走了一半。 救护车一路鸣笛,闯过红灯,开向最近的医院。路程不过十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到达急诊,艳姐被迅速推进抢救室。 门关上,红灯亮起。 周朗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他手上、衣服上的血已经干成深褐色,看起来触目惊心。有护士经过,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季知然去护士站要了湿毛巾和一瓶水。他走回来,把毛巾递给周朗:“擦一下。” 周朗没接。 季知然沉默了两秒,直接拉起他的手,用力擦拭。 干涸的血迹很难擦干净,但至少能看出皮肤原本的颜色。擦完手,他又用毛巾干净的一角擦了擦周朗脸上的污迹和伤口。 “她会没事的。”季知然说。 周朗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那眼神让季知然心头一紧。 “她是为了我……”周朗的声音嘶哑,“那刀……本来是冲我来的……” “我知道。”季知然按住他的肩膀,“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需要你冷静。” 周朗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再睁开时,里面多了一丝强行压下的震颤。他走到墙边的塑料椅上坐下,双手交握,抵在额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抢救室的门偶尔打开,有医护人员进出,但没人跟他们说话。 季知然去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瓶水,塞给周朗一瓶。周朗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盯着地面。 一个多小时后,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林艳的家属?” 周朗猛地站起来:“我是!她怎么样?” “刀伤刺穿腹壁,伤到了小肠,出血严重,但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暂时脱离危险。”医生说,“现在需要签字。” 周朗接过手术同意书和笔,手抖得几乎写不出字。季知然按住他的手,稳了稳,才勉强签下名字。 “还有,”医生顿了顿,“患者有持续咳嗽史对吧?” 周朗点头。 “等手术结束后,建议做个详细检查。” 周朗愣住了:“什么意思?” “现在还不能确定,可能是感染,也可能是别的。等术后恢复一些再说。”医生语气平和,但话里的未尽之意像块石头,沉甸甸压下来。 而后他转身回了抢救室。 远处隐约能听到其他病房的声响,但这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和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周朗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低着头,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季知然在他身边坐下。 “她会没事的。”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 季知然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周朗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弛下来,头抵在季知然肩上。 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 季知然能感觉到周朗的颤抖,能听到他压抑的、破碎的哭声。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撑着。 后半夜,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说手术顺利,病人已经转入ICU观察,如果情况稳定,明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周朗想进去看看,被拒绝了。 两人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 季知然让周朗睡会儿,周朗摇头。他们就那样并肩坐着,看着窗外天色从漆黑,慢慢变成深蓝,再泛出灰白。 清晨六点,护士来通知可以短暂探视。周朗立刻站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踉跄了一下,季知然稳稳扶住他。 ICU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声音。艳姐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脸色还是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周朗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握住她没输液的那只手。 “艳姐,”他声音很轻,“我在这儿。” 艳姐没反应。 周朗低下头,额头抵着床沿,肩膀无声地耸动。 季知然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周朗颤抖的背影,看着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数字,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今天是周二。 选拔在明天下午。 而此刻,周朗握着他视作亲姐的人的手,手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季知然转过身,背靠着走廊的墙,闭上了眼。 医院晨起的声音开始嘈杂。 推车声,脚步声,远处模糊的广播声。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后又重新看向ICU里那个颤抖的背影。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
第58章 无可奈何 天彻底亮透时,季知然站起身。 他的腿有些麻,扶着墙缓了几秒,然后对坐在ICU门口长椅上的周朗说:“我去趟派出所。” 周朗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季知然转身走了。 派出所离医院不远,步行二十分钟。清晨的街道刚开始苏醒,早点摊冒着热气,环卫工人在扫地。 季知然走得很快,校服外套昨晚用来给艳姐止血,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上面还沾着几点已经发褐的血迹。 值班民警是个中年男人,听完季知然陈述,眉头皱起来:“持刀伤人?伤者现在怎么样?” “刚做完手术,在ICU。”季知然的声音很平静,“那几个混混跑了,但巷子口应该有监控,夜色酒吧门口也有。他们不是本地人,口音像邻省的,染发,穿得很流气。” 民警记录着:“你认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但之前有校外的混混找过我们麻烦,可能是一伙的。” “之前为什么不说?” “没闹大。”季知然说,“而且昨天那几个是生面孔。” 民警又问了些细节,最后让季知然在报案回执上签了字。“我们会调监控,有进展通知你们。让伤者好好休息,需要做伤情鉴定的时候我们会联系医院。” “谢谢。”季知然接过回执单,折叠好放进裤兜。 走出派出所,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照在皮肤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他走进一家早点铺,买了粥、包子和豆浆,用塑料袋装好,又折回医院。 周朗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姿势都没变过。季知然走过去,把塑料袋递给他:“吃点东西。” 周朗没接。 “吃。”季知然语气加重,“你要在这里守着,就得有力气。” 周朗慢慢抬起手,接过袋子。 他打开粥碗的盖子,热气腾上来,模糊了他的脸。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吞咽。 季知然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吃。 周朗吃了半碗粥,一个包子,喝了几口豆浆。然后停下,把盖子重新盖好。 “继续吃。”季知然说。 “饱了。” “你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季知然盯着他,“全吃完,然后睡一觉。” 周朗与他对视了几秒,最后妥协,重新打开盖子。 这一次他吃得快了些,几乎是硬塞进去的。吃完后,他仰头把豆浆喝完,空盒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现在睡。”季知然说,“我帮你看着。有情况叫你。” 周朗摇头:“睡不着。” “闭眼躺着也行。”季知然的语气不容反驳,“你明天还要去参加选拔。”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了周朗一下。他身体僵了僵,然后慢慢侧身,在长椅上躺下。 椅子很窄,他蜷缩起来,背对着季知然。 季知然没再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朗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呼吸变得均匀,沉重——不是睡着了,是累到极点的昏沉。 大约半小时后,周朗的手机响了。 震动在长椅上嗡嗡作响,周朗猛地惊醒,坐起来,慌乱地摸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妈”。 周朗接通电话,声音沙哑:“喂,妈。” 季知然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周梅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周朗一直“嗯”“嗯”地应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慢慢变成一种茫然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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