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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在医院……艳姐受伤了……对,刀伤……现在稳定了……”周朗说着,停顿了片刻,“我?我没事……明天?明天……嗯,我知道……” 又说了几句,电话挂断了。 周朗握着手机,怔怔地看着屏幕。 “你妈说什么?”季知然问。 “就问了情况……让我注意安全……”周朗的声音很轻,“没骂我,也没说不让我管艳姐。” 这确实不像周梅平时的作风。季知然微微蹙眉,但没说什么。 “你再睡会儿。”他说。 周朗摇摇头,站起身:“我去看看艳姐。” ICU的探视时间还没到,护士不让进。周朗就在玻璃窗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里面那张苍白的脸,然后重新坐回长椅。 整个上午,两人就这样在医院走廊里耗着。 周朗中间又迷迷糊糊睡了一小会儿,但睡得很浅,一点动静就惊醒。 中午,护士来通知,艳姐需要去做CT复查。 周朗立刻站起来:“我陪她去。” “家属可以在检查室外等。”护士说。 推床从ICU出来时,艳姐醒了。她眼睛半睁着,看到周朗,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话,但没发出声音。 “艳姐,没事的,就是做个检查。”周朗握住她的手,跟着推床走。 CT室在另一栋楼。 路上,艳姐一直看着周朗,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别的什么。周朗冲她扯出一个笑:“真的没事,你好好配合检查。” 到了CT室门口,周朗被拦在外面。门关上,红灯亮起。 周朗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 季知然走过来,握住他的手。周朗的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她会没事的。”季知然说,“专家下午就来会诊。” 周朗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季知然的手,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CT室的门终于开了,艳姐被推出来,送回ICU。医生说要等报告出来,大概一两个小时。 周朗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选拔是下午两点开始,地点在城西的艺体楼,打车过去至少要二十分钟。 “你得走了。”季知然说。 周朗盯着ICU的门,没动。 “周朗。”季知然站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视线,“听我说。你去参加选拔,这里我看着。报告出来我第一时间告诉你,专家来了我也会盯着。你留在这里,除了干等,什么也做不了。” 周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艳姐希望你做什么?”季知然问,“她希望你因为她,放弃准备了这么久的机会?” 周朗眼圈红了。 “去。”季知然握紧他的手,“把你该做的事做完。然后回来,我们一起面对接下来的事。” 周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 他猛地伸手,用力抱了季知然一下。那个拥抱很短,但很紧,几乎勒得季知然肋骨发疼。 然后他松开手,转身大步离开,没再回头。 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周朗冲出住院部大楼,跑到街边拦了辆出租车。 看着车子开走。 周朗赶到艺体楼时,已经快两点了。音乐教室外排着长队,都是来参加选拔的学生,有的在练声,有的在活动手指,空气里弥漫着紧张。 周朗找了个角落站着,从书包里拿出吉他,调了调弦。手指碰到琴弦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他用力握了握拳,深吸几口气。 队伍前进得很慢。每隔十分钟左右,叫号的工作人员会喊一个名字,那个学生就走进教室,门关上。大约七八分钟后,门再打开,学生走出来,表情各异,有的兴奋,有的沮丧。 周朗的号比较靠后。他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前面还有五六个人。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季知然没联系他,说明艳姐那边还没出结果。 他收起手机,重新抱起吉他,轻轻拨了几个和弦,是《故乡的云》的前奏。音符流出来,稍微安抚了他焦躁的神经。 又过了半小时,前面只剩下两个人了。周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准备着。 然而,就在这时,音乐教室的门开了。三个评委老师从里面走出来,低声交谈着,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周朗一愣。 其他等待的学生也骚动起来。有人小声问:“怎么回事?还没结束啊?” 工作人员走过来,扬声说:“今天的选拔到此结束,谢谢大家参加。入选名单会在一周内通知学校。” 人群哗然。 周朗冲过去,拦住工作人员:“老师,我还没考。我叫周朗,编号27。” 工作人员看了眼名单,有些歉意地说:“同学,名单上你的名字后面备注了‘因病弃权’。你家长昨天打电话来确认过的。” 周朗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不可能……”他声音发干,“我昨天……我昨天还在……” “具体你可以问问你们学校负责的老师。”工作人员拍拍他肩膀,转身去维持秩序了。 周朗站在原地,看着渐渐散去的人群,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猛地转身,冲下楼梯,骑上停在楼下的自行车,拼命往学校蹬。 到学校时,下午的课已经开始了。他不管不顾地冲进教师办公室,找到负责艺术班报名的李老师。 “老李!” 李老师正在批作业,被他吓了一跳:“周朗?你怎么来了?不是生病了吗?” “我没病!”周朗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什么我的名字被划掉了?谁说我弃权的?” 李老师皱眉,从抽屉里翻出报名表:“你妈妈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你急性肠胃炎住院了,参加不了选拔,让我把你的名字撤下来。我还说可惜了呢……” 周朗一把夺过报名表。在“周朗”那一栏,确实用红笔标注了“因病弃权”,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字缩写。 是周梅的笔迹。 周朗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纸张在他手里发出簌簌的响声。 “周朗?”李老师担忧地看着他,“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 周朗没回答。他松开手,报名表飘落在地。他转身冲出办公室,自行车也顾不上骑,一路狂奔向医院。 医院里,季知然刚拿到CT报告。 医生指着片子上的阴影,语气凝重:“这不是普通的感染。阴影边界不清,有毛刺状,怀疑是恶性肿瘤。需要尽快做穿刺活检确诊。” 季知然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是……早期还是晚期?” “从大小和位置看,可能不是早期了。”医生委婉地说,“但具体要等活检结果。病人现在身体状况不适合马上做,至少要等腹部刀伤恢复一些。” 季知然走出医生办公室,靠在墙上,感觉浑身发冷。他拿出手机,想给周朗打电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听到走廊拐角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周朗正朝这边走来,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汗。 季知然立刻把CT报告折起来,塞进口袋。 “怎么样?”周朗冲到他面前,“艳姐的报告出来了吗?” “出来了。”季知然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医生说阴影需要进一步检查,但现在不急,等艳姐刀伤好点再说。” 周朗盯着他的眼睛:“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季知然移开视线,“选拔怎么样?考完了?” 周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扯出一个笑,一个很灿烂的笑:“过了。评委说我唱得不错,尤其是《故乡的云》,情感很到位。” 季知然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个过于用力的笑容,看着他眼睛里极力掩饰却仍然泄露出的破碎的光。 “是吗。”季知然轻声说,“恭喜。” “嗯。”周朗点头,笑容不减,“我进去看看艳姐。” 他转身走向ICU,脚步有些虚浮。季知然站在原地,看着他推门进去,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被折得紧紧的CT报告。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下午惨白的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又冷又硬。 周朗站在艳姐的病床边,握着她的手。 艳姐还在昏睡,呼吸平稳。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床沿,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全身都在剧烈地发抖,像寒夜里一片快要碎裂的叶子。 门外,季知然背靠着墙,闭上了眼睛。 他睁开眼,看着病房内周郎的背影,盯了一会他收回视线,回到长椅坐下。 拿出手机,调出父亲的号码,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通。 “喂。” “爸。”季知然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你帮忙。” “说。” “我朋友的姐姐,在医院,刀伤,肺部还有阴影,情况不太好。市医院的医疗条件有限,我需要最好的医生,可能需要转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问道:“什么朋友?” “很重要的朋友。”季知然说,“他姐姐是为了护着他才受伤的。” “那个叫周朗的?”父亲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季知然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是。” “季知然,”父亲的声音很慢,但一字一句中都透露出冷漠,“他是你什么人?我告诉过你,不要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季知然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避开了那句质问:“这不是无关紧要的事,这是人命。” “医院会处理。” “我需要更好的医疗资源。”季知然咬紧牙关,“爸,算我求你。就这一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是无奈,更像是某种评估后的反应。 “任何资源都有代价。我可以帮你联系医生,甚至安排转院去京城。但前提是,你马上给我回京城治疗这腌臜病,跟他们断开关系!” 季知然感觉一股凉意从脊椎爬上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妈心软,由着你胡闹了这么久。但我不能看着你走偏,我原以为你在那种地方应该会懂点事,明白我的苦心。”父亲继续说,语气平稳得像在谈一桩生意,“这是个交换。你朋友姐姐得到最好的治疗,你回到正轨。很公平。” 公平? 季知然想笑,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爸,”他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我从来没有求过你什么。就这一次,帮我。条件……我们可以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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