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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三天前，许羡黎发来的一个“收到，谢谢老师”。 越卿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早点睡。】 【盖好被子。】 【明天可能有雨，记得带伞。】 这些普通的关心，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又如此不合时宜。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 他只是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身体后仰，重重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仿佛还能闻到那天晚上许羡黎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混杂着少年特有的温热气息。 那是他的药。 现在药停了，毒瘾却发作了。 “许羡黎……” 越卿在黑暗中低低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念一句救命的咒语，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别怪我……”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男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听起来绝望又凄凉。 而在三楼的宿舍里，许羡黎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 楼下空荡荡的，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路面。 “果然……是我想多了。” 许羡黎自嘲地笑了笑，拉上窗帘。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拉上窗帘的前一秒，那辆黑色的轿车刚刚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夜色之中。
第22章 可以加个微信吗？ 周二下午，公共选修课《中国近代史》。 教室里座无虚席，都是来听课的，毕竟，这门课的老师是出了名的风趣幽默，而坐在教室左后方那个位置上的许羡黎，更是A大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许羡黎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有些涣散地盯着黑板，整个人透着一种慵懒而疏离的气质。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 许羡黎慢吞吞地收拾书，刚站起身，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生就红着脸拦在了他面前。 “那个……许、许同学，你好。” 女生双手背在身后，紧张得手指都在绞着衣角，“我是文学院的林晓软，我们、我们在社团活动上见过的。” 许羡黎停下动作，礼貌地垂下眼帘：“你好。” “我、我觉得你上课记笔记的样子特别好看。” 女生鼓起勇气，声音虽然颤抖但很坚定，“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以后……以后如果有学术上的问题，我想请教你。” 这种拙劣又可爱的搭讪借口，让周围竖起耳朵听墙角的同学们发出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许羡黎有些无奈。这几天他心情一直很低落，实在没有应付异性的精力。 “抱歉，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希鱼打断。 沈希鱼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笑嘻嘻地凑过来：“我们许系草好受欢迎啊，嘻嘻(?????) 小学妹，你别看他平时冷冰冰的，其实他人很好的，就是有点害羞。” （不要讨厌我们小鱼啊，他只是怕黎黎性格太冷淡，女生会觉得难堪，所以活跃活跃气氛。） 被戳穿心思的女生脸更红了，期待地看着许羡黎。 许羡黎有些头疼地看了一眼沈希鱼，用眼神示意他别捣乱。 沈希鱼却完全接收不到这个信号，反而用胳膊肘撞了撞许羡黎的腰，压低声音坏笑道：“加一个呗？反正你微信里也没几个人，多一个美女怎么了？别总是苦着一张脸，像个深闺怨妇似的，我都替你着急。” 许羡黎被他撞得身体一僵，那股被触碰的异样感让他本能地想要躲避。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那个女生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平时不怎么用微信，不太方便。” 这是一个非常体面的拒绝。 女生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但还是很懂事地点点头：“没、没关系！打扰了！”说完便红着脸跑开了。 “切，真是不解风情。”沈希鱼看着女生跑远的背影，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许羡黎，“我说许大少爷，你这都拒绝第几个了？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啊？” “小鱼，你很闲吗？”许羡黎无奈地瞥了他一眼，背上书包就要往外走。 “别走啊，去食堂啊！今天有新出的糖醋排骨！”沈希鱼嘻嘻哈哈地追上去，习惯性地想要去勾许羡黎的脖子。 许羡黎下意识地侧身一避，动作快得像是一种应激反应。 沈希鱼的手僵在半空，愣了一下：“哎？你躲什么？我又没病。” 许羡黎心头一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他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情绪：“没什么，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学楼。 初秋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 许羡黎走在前面，神色淡漠，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但他握着书包带子的手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讨厌这种被触碰的感觉。 除了越卿。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绝望的羞耻。 明明已经被那个人冷言冷语地拒绝了，明明说了“仅此而已”，可他的身体却像个忠诚的奴仆，顽固地记住了那个人的温度和气息，排斥着其他人的靠近。 他是越卿的瘾，可越卿，也成了他的毒。 行政楼，教授办公室。 百叶窗的缝隙被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 越卿站在窗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那两个并肩行走的身影。 米白色的针织衫，还有旁边那个咋咋呼呼的沈希鱼。 刚才在教学楼门口发生的一切，通过这扇窗户，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个女生的羞涩，沈希鱼的打趣，以及许羡黎那虽然冷淡却依旧礼貌的拒绝。 越卿看得很清楚，当沈希鱼把手搭在许羡黎肩膀上时，许羡黎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并且迅速避开了。 那一瞬间的躲避，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越卿紧绷的心弦。 “呵。” 越卿松开手指，百叶窗“啪”地一声合拢，遮住了外面的阳光。 办公室里光线骤暗。 越卿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进西裤口袋，垂眸看向办公桌上那份摊开的文件。 那是许羡黎的一寸证件照。 照片里的人微微抿着唇，眼神干净，看不出任何端倪。 只有越卿知道，这双眼睛在失控的时候会蒙上怎样一层水雾。
第23章 发烧 周三的下午，迎来了一场断崖式的降温。 许羡黎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泛着寒意。 皮肤饥渴症发作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那种感觉不像是蚂蚁啃噬，更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毛孔里，叫嚣着渴望被填满，被拥抱，被滚烫的体温覆盖。 但他没有动。 他死死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蚕。 脑海里全是那天在办公室里越卿冷漠的眼神，“仅此而已”。 如果去找他，是不是又会看到那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是不是又要听他说那是生病时的胡话？ 许羡黎咬破了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不去。” 他对着空荡荡的宿舍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许羡黎，你要有出息。离了他，你死不了。” 可是身体在撒谎。 体温在一点点升高，从最初的畏寒变成了现在的滚烫。38度，39度……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许羡黎蜷缩成一团，无意识地呢喃着：“冷……好冷……” 他伸手去抓枕头，试图寻找一点慰藉，可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的布料。那种巨大的空虚感让他难受得想哭，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烫得吓人。 室友沈希鱼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黎黎？你怎么还没去上课？” 沈希鱼把书包往床上一扔，走到许羡黎床边，伸手去拉他的被子，“哎哟卧槽！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手掌接触到许羡黎额头的瞬间，沈希鱼吓了一跳。 “这么烫！你这是发烧了啊！” 许羡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沈希鱼焦急的大脸。他本能地想要躲开那只手，因为那不是他想要的温度。 “别碰我……”他虚弱地推拒着，声音带着哭腔。 “都什么时候了还矫情！”沈希鱼急得直跺脚，“走，去医务室！” “不去……”许羡黎死死抓着床栏杆，力气大得惊人，“我要睡觉……让我睡一觉就好……” “睡个屁！你这都快烧成傻子了！” 沈希鱼二话不说，强行把许羡黎从床上拖起来，半拖半抱地把他弄出了宿舍。 行政楼，教授办公室。 越卿正在批改作业，但手中的红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飘向手机屏幕。 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许羡黎的课表上，今天下午是满的。可是他的微信步数到现在还是零。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越卿的心脏。 那个向来守时、自律的许羡黎，竟然旷课了？ “叩叩。” 门外传来助教的声音：“越教授，这是这周的考勤表。” 越卿回过神，沉声道：“进来。” 助教把表格放在桌上，越卿一眼就看到了心理学系那一栏。 【许羡黎：缺勤。】 越卿的瞳孔猛地一缩。 缺勤。 居然缺勤了？ “他怎么了？”越卿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助教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听、听说好像是请假了，沈希鱼帮他请的假，说是发烧了。” 发烧？ 越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许羡黎浑身颤抖、眼尾通红的样子。 是因为皮肤饥渴症发作引起的发烧？ 还是因为他…… 越卿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越教授？”助教一脸茫然。 “我有事出去一趟。” 越卿抓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连外套都忘了穿。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说好要放手的，明明说好要保持距离的。 可是一听到许羡黎生病，一想到那个脆弱的小家伙可能正一个人缩在冰冷的宿舍里发抖，他的理智就全线崩塌了。 去他妈的距离。 去他妈的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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