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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卿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蓝色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他正在讲解“认知行为疗法”,声音清冷、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挑不出任何毛病。 他看起来完美无缺。 那个在深夜里颤抖着求他别走的男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许羡黎,发什么呆呢?” 室友推了推他,“越教授的课你也敢走神?小心被点名。” “哦,没,没走神。” 许羡黎收回视线,低下头假装记笔记。 但他的笔记本上,只有一片凌乱的涂鸦。 “听说没?周常易学长那个课题小组,这周就要开始招募了。” 室友压低声音八卦道,“哎,上次在图书馆门口,我看周学长跟你聊得挺热络啊,你有戏。” 提到周常易,许羡黎的手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讲台。 越卿正在写板书,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任何反应。 “我不参加了。” 许羡黎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我不适合。” “为什么?”室友不解。 许羡黎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如果那天越卿看到他又和周常易在一起,那个男人眼底的疯狂可能会彻底吞噬理智。 他不想再看到越卿露出那种受伤又暴戾的眼神。 下课铃响了。 越卿合上教案,淡淡地扫视了一圈教室:“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课。” 他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就像他从未在许羡黎的生命里停留过一样。 “哎,越教授今天走得真快。”室友收拾书包,“走吧,去食堂?” “你们去吧,我去趟图书馆。” 许羡黎随便找了个借口,背起书包,逆着人流,悄悄跟了出去。 他一路跟着越卿,来到了行政楼。 看着那个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后,许羡黎才停下脚步,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犹豫不决。 他在干什么? 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跟踪自己的教授? 可是他真的好想确认一下,越卿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那个男人的脆弱,是他亲眼见过的。现在这种若无其事的冷漠,反而让他更不放心。 “叩、叩。” 许羡黎鼓起勇气,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进。” 里面传来越卿冷淡的声音。 许羡黎推开门,心跳如雷。 办公室里开着暖气,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批改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是许羡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是一下。 随即,他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有事?” 越卿推了推眼镜,语气疏离,“如果是关于课程的问题,请在办公时间咨询助教。” 许羡黎站在门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手足无措。 “我没问题。” “那?” 越卿重新低下头,拿起笔,“没事就出去,我很忙。”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许羡黎的心里。 那天晚上,这个男人还抱着他说“别丢下我”,现在却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越教授……” 许羡黎咬着嘴唇,声音有些颤抖,“您、您身体还好吗?” 越卿手中的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不再是平静,而是一种压抑的、深沉的暗涌。 “许羡黎。” 越卿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觉得,我现在看起来像是有病的样子吗?” “不……不是……” 许羡黎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我是说……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我失态了。” 越卿打断了他,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谈论别人的事,“作为一个心理学教授,我不应该被情绪左右。那是我的失误,我会修正。” 修正。 这个词用得如此冰冷。 仿佛许羡黎只是他人生中的一个错误代码,被修正,被删除,被遗忘。 “所以……” 越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许羡黎面前。 他身上那股体香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以后,不要再提那天的事。” 越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也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们是师生,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许羡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那天你说我是你的药……你说只有我能救你……” “那是发病时的胡话。” 越卿面无表情地说道,“许羡黎,你是个聪明的学生,应该学会分辨现实和幻觉。” 许羡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原来,那个会哭、会求饶、会依赖他的越卿,真的只是幻觉吗? “对不起……打扰您了。” 许羡黎低下头,声音沙哑,“我……我这就走。” 他转身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越卿的声音。 “许羡黎。” 许羡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今晚……” 越卿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用来了,早点回宿舍。” 许羡黎猛地回过头。 越卿依然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冷漠。 但许羡黎看到了。 他看到越卿垂在身侧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在克制。 他在用这种残忍的方式,逼自己放手,也逼许羡黎远离。 “知道了。” 许羡黎吸了吸鼻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晚安,越教授。” 他拉开门,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复了死寂。 越卿站在原地,听着门外渐渐消失的脚步声,久久没有动弹。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奔跑的身影。 “傻瓜……” 他低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离我远点,才是对你好。” 但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东西,一旦沾染,就再也洗不掉了。 就像许羡黎身上的味道,已经渗进了他的骨血,成为了他新的瘾。
第21章 戒断反应 宿舍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许羡黎推开门的时候,室友们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晚上的游戏排位,键盘敲击声和叫喊声混成一片,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烟火气。 可这一切热闹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许羡黎只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把自己缩进椅子的阴影里。 “黎黎回来了?怎么不开灯啊,吓死我们了。”室友回头打趣了一句,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许羡黎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臂弯。 他不敢照镜子,怕看到自己那双红肿得像兔子一样的眼睛。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无限循环。 这几天的温存,只是需要被修正的错误代码。 许羡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天晚上越卿抓握过的触感。 “骗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既然只是失误,既然只是发病时的胡话,为什么在办公室里,那个男人要死死攥着拳头,直到指节泛白? 如果真的是冷漠无情,又为什么要克制? 许羡黎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要因为对方的一点点不忍心而心存幻想。 “皮肤饥渴症……” 他自嘲地笑了笑。 这病真是要命。不仅身体在渴望触碰,连心都跟着一起犯贱。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A大图书馆的一角,那是他偷拍越卿时的角度。 照片里,男人正低头看书,侧脸清冷禁欲。 许羡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指尖悬在删除键上,颤抖着,却始终按不下去。 最后,他烦躁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拉过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 只要睡着了,就不会再想他了。 …… 晚上。 A大的校园逐渐沉寂下来,路灯拉长了树影。 男生宿舍楼下,一辆黑色的车静静地停在树荫的阴影里,熄了火,没有开车灯。 车内没有开暖气,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越卿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夹着一根已经燃了一半的烟,但他没有抽,只是任由那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斑驳的树影,精准地锁定了一楼那个亮着微弱台灯的窗口。 那是许羡黎的宿舍。 从他的角度,隐约能看到窗帘后那个模糊的身影。 越卿感觉自己的肺部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湿,堵得他呼吸困难。 “仅此而已。” 他在心里对自己重复着说过的话,试图用理智去镇压体内那头疯狂咆哮的野兽。 理智告诉他,他是对的。 许羡黎才十九岁,有着大好的前程,有着像周常易那样阳光健康的同龄人可以选择。 而他呢?一个被过去缠绕、满身污秽、心理扭曲的疯子。 靠近他,只会把许羡黎拖进泥潭。 可是,身体却在叫嚣着背叛。 那种深入骨髓的戒断反应,比那晚的发病还要猛烈。 他想见他,想听他的声音,想把他揉进怀里,想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咳……咳咳……” 越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扔掉手里的烟,用力按着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烟灰落在他的衬衫上,烫出一个小小的洞,但他浑然不觉。 他太想他了。 想得骨头都在疼。 他像个卑劣的小偷,只能躲在阴沟里,贪婪地窥探着属于他的光。 就在这时,一楼的那个窗口,灯突然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那个角落。 越卿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睡了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却已经几天没有对话的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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