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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浚铭,”杨博文打断了他,“你听我说。这几天,不管谁来找你,不管那个人说什么,都不要跟他走。除了我,除了左奇函,除了你认识的、你确定可信的人——任何人都不行。听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怎么了?” “你先回答我,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陈浚铭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哥,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你照我说的做就行。” “哥——” “浚铭。”杨博文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听话。” 又是几秒的沉默。 然后陈浚铭说:“好。我听你的。” “嗯。放学了给我打电话。” “好。” 杨博文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的手没有离开手机,手指还搭在边缘上,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左奇函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杨博文抬起头。 “你觉得他会对浚铭动手?” “我不知道。”左奇函说,“但我不想赌。” 杨博文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会注意。” 那天晚上,左奇函接到了他妈的电话。 宋晚晴很少给他打电话。不是“很少”,是“几乎没有”。他们之间的交流,大部分发生在那条走廊里,那扇半开的门前,那几个字的对话里。电话——这个更亲密、更私人的沟通方式,他们从来不用。 所以当左奇函看到屏幕上显示“妈妈”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接,而是愣了两秒。 他接了。 “妈?”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宋晚晴的呼吸声。她的呼吸不太均匀,有些急促,像是刚做了什么剧烈运动,或者——刚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奇函,”宋晚晴的声音有些哑,“你在哪?” “在朋友家。” “哪个朋友?” 左奇函犹豫了一下。“男朋友。” 宋晚晴沉默了几秒。 “你小心你小叔。”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他今天下午跟你爸吵了一架。” 左奇函的心跳加快了。 “吵什么?” “你爸的公司。你小叔说你爸侵吞了左家的资产,要老爷子查账。”宋晚晴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爸根本不知道那些钱是怎么回事。他连自己公司的账都看不明白,怎么会去侵吞左家的资产?” “妈,您慢点说。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有人把什么东西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你小叔拿出一份文件,说上面有你爸的签字。是一笔三年前的转账,从你爸的公司转到了恒远实业。你爸说他从来没有签过那个字,但你小叔说笔迹鉴定过了,是你爸的。” 左奇函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三年前。恒远实业。签字。 这些词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飞快地组合起来。 “妈,那份文件现在在哪?” “在你小叔手里。他说他要交给老爷子。” “我爸怎么说?” “你爸——你爸吓坏了。”宋晚晴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恐惧,还有一种左奇函从来没有在她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心疼,“他跟我说,‘晚晴,我没有做过。我真的没有做过。’” 左奇函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那份签字是怎么回事。 不是左明德签的。是左明远找人模仿的。左明远在左家待了二十多年,他有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资源、足够的技术,去模仿一个人的笔迹。 他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把资金转移的线索引向左明德,把所有的锅都甩给这个“不务正业嫉妒心强的大哥”。 如果老爷子相信了那份文件,左明德就会被踢出左家的核心圈。 左明德被踢出,左奇函的继承人地位就会动摇——因为左奇函是左明德的儿子,一个“侵吞家族资产的人”的儿子,怎么配做左家的继承人? 左明远不是在跟左明德吵架。他在拆左奇函的根基。 “妈,”左奇函睁开眼睛,声音很稳,“您听我说。那份签字是假的。我爸没有做过那些事。我会证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宋晚晴的声音响起了,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有了一样新的东西——一种微弱的、试探性的、像是很久很久没有使用过的东西。 “奇函,”她说,“对不起。” 左奇函愣住了。 “对不起,这些年——我们对不起你。”
第82章 晚了 左奇函的眼眶忽然热了。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而是因为她说了“我们”。我和你爸。我们。这个复数代词,意味着她不是在替自己道歉,她是在替他们两个人道歉。 那个从来不管他的父亲,和那个总是欲言又止的母亲——他们一起,在对他道歉。 “妈,”左奇函的声音有些哑,“现在不说这些。您和爸注意安全。不要跟小叔正面冲突。等我。” “好。” 电话挂断了。 左奇函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像一片倒扣在地上的星空。 他在这片星空下生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觉得它像现在这样——遥远。 “左奇函。”杨博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 杨博文站在客厅中间,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他看着左奇函,目光里有担忧,有询问,有一种“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这里”的笃定。 “我妈打电话来了。”左奇函说,“左明远伪造了一份文件,上面有我爸的签字。他要把这份文件交给老爷子,说我爸侵吞家族资产。” 杨博文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后天。” “你有办法证明签字是伪造的吗?” 左奇函想了想。 “有。但需要时间。笔迹鉴定需要原件,原件在左明远手里。他不可能让我拿到。” 杨博文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笔迹鉴定的时效和程序。 他看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抬起头。 “如果有多个时间的签名样本,可以鉴定出签字的先后顺序。如果那份文件的签字是在一个不合理的时间点——比如,转账发生之后才签的——就可以证明它是伪造的。” 左奇函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找到你爸在不同时间点的签名样本。越多越好。越早越好。”杨博文的声音很快,很清晰,像是一个律师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如果他三年前的签名和现在的签名在笔迹特征上有系统性的差异,而文件上的签名恰好符合现在的特征——那说明这份文件不是三年前签的,是最近才伪造的。” 左奇函的眼睛亮了。 “我爸的旧文件。公司里有。老宅里也有。” “去找。” 左奇函拿起外套,走向门口。 “左奇函。”杨博文叫住了他。 他回头。 杨博文站在书桌旁边,灯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 “我陪你去。”他说。 左奇函和杨博文到老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老周开的门,看到杨博文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他在左家干了三十年,见过比这更奇怪的事。 “少爷,老爷子已经睡了。” “我知道。我回来拿点东西,不惊动他。” 老周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左奇函带着杨博文穿过院子,走过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经过那棵老槐树。 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杨博文走在他身后,脚步声很轻,但左奇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感觉,像是身后有一堵不会倒塌的墙。 他们走上楼梯,经过老爷子的书房——门缝里没有光。 经过左明远的房间——门缝里也没有光。经过左明德和宋晚晴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光。 左奇函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门开了。宋晚晴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睡袍,头发披散着。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哭过。 看到杨博文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左奇函和杨博文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妈,我来拿爸的旧文件。公司里的、家里的——所有的。我需要笔迹样本。” 宋晚晴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点了一下头,侧身让开了门。 左明德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没来得及拧干的衣服。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左奇函,又看到杨博文,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情绪。 “爸。”左奇函走到他面前,“您以前的文件,放在哪里?” “什么文件?” “任何有您签字的文件。合同、协议、审批单——什么都行。越早越好。” 左明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小叔那份文件——” “是伪造的。”左奇函说,“我会证明。” 左明德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奇函,”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有做过。我真的没有做过。” 左奇函看着他的父亲。 这个男人,五十五岁了,头发稀疏,身材发福,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有点落魄的中年人。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不是一个好丈夫,甚至算不上一个好儿子。 但他是他的父亲。他是那个——在他小时候,曾经把他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肩膀上看烟花的人。 “我知道。”左奇函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相信您。” 左明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克制不住的、像是积攒了很多年终于决堤的眼泪。他低下头,用手背擦着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宋晚晴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左奇函看着他们,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文件在哪里?”他问。 “书房。右边的柜子,最下面一层。”宋晚晴说,“你爸所有的旧文件都在那里。” 左奇函转身,走出了房间。 杨博文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左奇函走在前面,杨博文走在后面,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在墙上并排着,像是两个并肩行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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