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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身影—— 那个自由、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 要是像左奇函那样,什么都不用顾忌,想怎样就怎样, 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累了。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瞬,就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是杨博文,是永远规矩、永远稳妥、永远自己扛的杨博文,因为他只有他自己了,他还要照顾陈浚铭呢。 他拿起手机,看着和左奇函的聊天框,停在那句“谢谢”。 指尖悬了很久,最终还是锁了屏,重新埋进堆得高高的文件里。 不能分心。 不能软弱。 不能让人担心。 庭审从清晨一直熬到午后。 法庭里冷气开得极低,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气里全是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张力。 杨博文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场普通官司。 对方势力盘根错节,证据被反复篡改,关键证人临庭翻供,对方律师更是步步紧逼,故意把脏水往他这边引,试图把整件事搅成浑水。 对方一上来就打乱所有节奏: 伪造记录、断章取义、当庭误导、甚至暗示杨博文“不懂规矩”。 每一次质证,都像在刀尖上走。 对方律师字字诛心,句句设套,摆明了要让他输,要让他不敢再查下去。 杨博文握着笔的手始终稳定,可指节早已泛白。 他前一晚几乎没合眼,把所有漏洞、所有矛盾、所有被掩盖的细节,一条一条抠出来,一条一条核对。 别人撑不住的,他撑;别人不敢碰的,他碰。 庭审最凶险的那一刻,对方突然抛出一份来路不明的材料,试图直接推翻他全部逻辑。 全场哗然。 连旁听席都安静得吓人。 杨博文没有慌。 他站起身,声音冷静、清晰、一字一顿,把对方材料里的时间矛盾、逻辑漏洞、签名破绽,一层层撕开。 他不吼、不怒、不激进,只用最冰冷、最无懈可击的逻辑,把对方的谎言彻底钉死。 那几分钟,整个法庭只剩下他的声音。 稳得可怕,也硬得可怕。 等到法官最终敲下法槌,宣布胜诉的那一刻,杨博文才轻轻松了口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散庭时,对方的委托人故意堵在走廊拐角,四周没人,那人压低声音,眼神阴鸷。 “你挺能扛。但你记住,多管闲事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你身边的人,你的朋友,那个小孩……你最好都护紧一点。” 威胁直白、肮脏、直指他最在意的人。 杨博文脸色微冷,没有后退,只淡淡回了一句: “法律会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是陈浚铭,是张函瑞,是张桂源,是……左奇函。 走出法院,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疲惫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这一仗太难了,难到他好几次都觉得快要撑不住。 难到他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孤军奋战。 可他站在阳光下,忽然就想起了很多人。 他想起张函瑞,明明不是自己的事,却义无反顾陪他涉险,守在酒店里日夜不放松,只等他一句平安。 想起张桂源,嘴上不着调,却寸步不离守着张函瑞,也守着他的后路,什么都不问,却什么都扛。 他们还在酒店等他,说好了要一起庆祝胜诉。 他想起陈浚铭,小小的一只,乖乖等着他出差回去,等着他带零食,等着他抱一抱。 最后,他毫无预兆地,想起了左奇函。 想起那天晚上,他主动发过去:“陈浚铭就拜托你了。” 想起对方秒回的那句“放心,有我在”。 想起舞台上那道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想起星星礼物袋里,那个本来只属于他一人的月亮。 明明最危险、最难、最压抑的时候,他都没有动摇。 可此刻胜诉了,安全了,尘埃落定了。 杨博文站在街头,忽然鼻尖一酸。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原来那阵看起来最自由、最不管不顾的风,也在悄悄为他停留。 他拿出手机,指尖微颤,却还是轻轻敲了一行字,准备发给那个最让他心安的人。 【小羊(杨博文)】:我胜诉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硬撑到底的杨博文。 他是打赢了硬仗,也终于敢承认—— 自己也会想念某个人的杨博文。 杨博文站在法院外的阳光下,风吹得他眼睫轻轻发颤。 胜诉的喜悦还没完全漫上来,鼻尖先一酸。 刚才对方那句威胁还在耳边,可此刻填满他心口的,不是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甸甸的温柔。 他慢慢抬头,望向天空,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像在和远方的人说话。 “姥姥……你看。” “我也有牵挂的人了。” 不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再是遇事只能往心里咽, 不再是孤零零地守着规矩往前走。 他有要护着的陈浚铭, 有不离不弃、陪他涉险的张函瑞、张桂源, 还有……一个让他一想到,就心跳发软、不敢声张,却又实实在在放在心上的人。 那个风一样的少年。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湿意压下去,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我打赢了。 我会好好保护他们。” 风掠过耳畔,像一声轻轻的“好”。 胜诉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去那个地方。 推开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旧气味扑面而来—— 晒过的被子味、淡淡的艾草香,还有姥姥总爱煮的茶味。 不到二十平的小出租屋,东西摆得挤挤挨挨,却干净得一尘不染。 墙上还贴着他小时候得的奖状,桌前,放着姥姥那张笑得温和的遗照。 杨博文轻轻关上门,把一路的疲惫全都关在外面。 他慢慢蹲到照片前,指尖轻轻碰了碰相框边缘,声音轻得像怕惊扰谁。 “姥姥……我来看你了。” 机场和张函瑞、张桂源告了别,他们一路护着他,他记在心里。 陈浚铭还在期末考,他没去打扰,只想先安安静静,来看看姥姥。 他盘腿坐在地上,像小时候那样,对着照片一点点碎碎念。 “姥姥,我跟你说,陈浚铭特别乖,特别听话,懂事得让人心疼。 就是……他有一点不好。 他跟我一样,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不爱说,不爱麻烦人。” 说到这儿,他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慢慢泛起湿意。 “姥姥,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真的喜欢了他很久。” “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说他的名字吧。” “他叫左奇函。” 名字一出口,他的心跳还是轻轻一颤。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鼓手。” “他跟我完全不一样,很吵,很张扬,天不怕地不怕,像一阵风。” “我们好像,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我和他有交集了。不是台上台下,不是远远看着,是真的……有交集了。” 他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委屈,一点认真,一点藏了太久的心动。 “姥姥,我好像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不是一时好感,是……想到他,就会觉得,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那么自由,像风一样。” 他抬眼,望着照片里姥姥温柔的笑容,眼眶红了。 “姥姥,你说……我会幸福吗?” “我这样的人,规规矩矩,条条框框,看上去就很死板的人,也可以拥有幸福吗?”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的纸,像一声轻轻的回应。 杨博文慢慢抬手,捂住发烫的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和他一起看月亮。” “不是台上的灯,不是别人的热闹。就我和他,安安静静,看一次真正的月亮。” “姥姥,我这次真的交到了很好很好的朋友” “我会好好的。” “你也要保佑我,保佑我身边的人都平安。保佑我……能有勇气,走到他身边。” “姥姥,我很想你。” 小屋里安安静静,只有他轻轻的声音,和一张永远温柔的照片。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太阳,快要落山了。
第29章 没出息 “你是我唯一想要的了解” ————— 从姥姥的小出租屋出来,杨博文心里踏实了大半,风一吹,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他按着地址往陈思罕家走,要接期末考完的陈浚铭回家。 一进门,陈浚铭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腰,小声喊: “哥!” 杨博文揉了揉小孩的头发,眉眼弯起,蹲下来帮他一起收拾东西。 陈思罕靠在门边看着,嘴角耷拉着,难得露出点舍不得的样子,语气闷闷的: “这才住几天啊,就要走了,我还想跟浚铭再多对几天戏呢。” 陈浚铭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小脸蛋贴了贴: “思罕哥,我会想你的,我们过年见!” “好,过年见,到时候我给你带零食。” 陈思罕揉了揉他的头,又看向杨博文,轻轻点头, “案子辛苦了,平安回来就好。” 杨博文轻声道谢,把陈浚铭的书包背好,牵着小孩的手往外走。 “那我们先走了,麻烦你这段时间照顾他。” “不麻烦。” 陈思罕送他们到门口,挥挥手, “过年见啊。” “过年见!” 门一关上,楼道里安静下来。 杨博文刚牵着陈浚铭转身,脚步忽然一顿—— 对面电梯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外套,身形挺拔,眉眼张扬,正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他们会出来。 是左奇函。 夕阳从楼道窗照进来,落在他发梢,暖得晃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杨博文的心跳,毫无预兆地乱了一拍。 左奇函先迈开步子走过来,目光先落在陈浚铭身上,轻轻拍了拍小孩的头顶,语气比往常温和太多。 然后,他抬眼,直直看向杨博文,喉结轻滚,声音清晰又认真—— “恭喜你,胜诉了。” 简单六个字, 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杨博文的心湖里,漾开一整片温柔的涟漪。 他没想到,左奇函会在这里等他。 更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记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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