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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原谅了，我只是…”蒋无虞依旧不可避免的回想起那天晚上在楼下看见的眼睛。 只是知道蒋预也在隐忍，“我根本就没有原谅他。” 林岳闻言静了两秒，迟疑片刻还是转移话题，“不过听说他竟然是弃商从医回国，我只听说过弃医从文的，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他笑着:“还真是牛逼。” “他本来就是要当医生的，现在只是走他之前的路，有什么不行的。”蒋预从没说过自己的志向，但蒋无虞一直以来的直觉都指向那里，他咬咬手指记起那次鼠标点到的延后入学。 “也没说不行，就是，医生哪有现在风光有前途。” 良久。 蒋无虞“嗯”了一声。 门被打开，周琦拿着一盒快递进屋，“哎呦喂，人这么齐，我还以为你要在家里跟你哥大战三百回合才能出来呢。” “……”蒋无虞不知怎么地，突然澄清道:“也不是我哥。” “表的?”周琦坐下，“关系不简单。” “等明个我就叫人套了麻袋揍一顿算了。”林岳真是被蒋无虞祥林嫂般的诉衷肠念叨怕了，他话赶话道:“不用明天了，就今晚上，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琦和蒋无虞齐声道。 林岳笑道:“行……”儿随母就儿随母吧。 * 傍晚，蒋无虞扶着歪歪扭扭的镜框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脸上带着消不掉的婴儿肥，眼睛也远没有蒋预历经世事的平静。 镜子里的他带着银边眼镜土里土气，蒋无虞愣愣直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定定看着，“活像是东施效颦。” “东什么?你想吃东坡肉?”林岳家里父母出了远门，林岳就当个夜猫子通宵打游戏，他抬头看着蒋无虞脸上的装备，“你大晚上出去就是为了买个眼镜。” “怎么样，适合我吗?” “你买大了吧。”林岳说:“不近视就别瞎戴眼镜，别学周琦，觉得戴着好玩，戴着戴着就要一直戴了，吃饭都不方便。” “可是蒋预带着就很好看。”蒋无虞辩驳。 “……” “我最开始很像他的。”蒋无虞随着生长，眼睛瞳孔的颜色越变越浅，直到和蒋预再无一丝相像，“现在就只像个大致轮廓了。” “……”林岳神色复杂的看着电脑屏幕，他这一生感情顺风顺水，就连和周琦谈恋爱都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说成互相暗恋都嫌不够甜蜜，但现在想想，真正的感情坎似乎就在眼前。 感情坎本人此时舒舒服服窝进沙发里，“我是不会原谅他的。” “这就对了，你能这么想左护法我简直太欣慰了。”林岳松口气说:“赶紧准备，我排了。” “但他当年出国学习，发展事业也是为了给我更好的生活。”蒋无虞说“我一点都不想理解他。” “怎么能说是为了你呢，他过得好你才过得好，说到底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林岳说:“你看看你自己，他一回来你跟浑身长着怨气一样，他要是为了你好，会舍得让你这样吗?”他说“你看我，我会让周琦每天思考这些吗，说的好听，就算是有隐情那也是，那也不能让你承担，听我的，别叽里咕噜念叨他了。” 见他垂着眼睛看不清神情，林岳只好手动移动鼠标，“赶紧排赶紧排，段位上去之后给你买皮肤。” “……” —— 深受林岳生物钟的影响，蒋无虞一直到凌晨四五点才睡过去，恍惚间，周琦买好早点进屋，“你们又熬夜?” 蒋无虞无意识应了一声。 “林岳，你怎么答应我的！” 昏昏沉沉间。 “小南，你哥哥要出去上大学，还能刚好在外面发展事业，你知道外面前景多好吗?只用几年就能回来，你以后要用钱的地方不少，你难道不想让你哥哥赚大钱，读最好的学校吗?”江宪抓住他的两肩，“你跟去了，你哥哥照顾不了你的，听话，在舅妈家住下，让你哥哥走。” “是蒋预把我托付给你了吗?” “这个……”江宪只好说:“是啊，你这样闹，你哥哥怎么走得掉。” 蒋龙道:“这是自私。” 蒋无虞听闻瞪大眼，他学问浅，却听得懂词语的好赖，随即僵硬转头恶狠狠看着沙发上坐着的蒋龙。 蒋龙心里顿时咯噔一跳，他挪开指缝的烟，“看我做什么，是你舅妈在劝你。”他起身，“我出去了，你们接着聊。” 梦没接着向下延续，在巨大的关门声下戛然而止。 蒋无虞盯了两秒天花板才反应过来是林岳的手机在响，手机的主人正用枕头卷住头睡得像头死猪。 蒋无虞想挂断，但联系人名字却备注的是江宪，他边接通边找自己的手机。 “是我。” “小南，家里面聚餐呀，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都不接。”江宪声音里光是听着都带着兴奋，她说:“位置发给你了。” 电话那头嘈杂，江宪停顿两秒连声:“好”了半天，她道:“用不用让你哥……让小预去接你。” “不用，我……” 周琦打开门:“在找手机?”她说:“在客厅餐桌上，我看没电了就给你充了。” 蒋无虞起身。 周琦踢一脚林岳，“还不赶紧起来吃饭，这都什么时候了。” 蒋无虞说:“我不吃了，家里面搞了个聚餐。”
第16章 灵魂轮廓 饭店的地点很巧，名不见经传，但又距离林岳家不算远，周琦看完位置将复习资料收拾好后骑着电瓶车将蒋无虞送过去。 餐厅门口江宪和蒋预都在守着。 遗世独立，萧疏轩举。 周琦见状隔老远就“哇”一嗓子，“离远了看，我还真有点幻视呢，话说，你们真不是双胞胎?” “不是。”蒋无虞摸了摸镜框，“因为我今天也带了眼镜，只要取掉就不像了。” “其实人也不只有皮囊相似才算得上是相像。”她没骑到门口，不远不近就将蒋无虞放下:“你们的姿态，精神底色给我的感觉都是一样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很像。” 蒋无虞没吭声，只久违的眨起眼睛。 “你舅妈不待见我，我就不过去看她的假笑了。”周琦说:“还有啊，我务必再次提醒你一次，林岳也是个感情榆木疙瘩，你要是听他的就完蛋了。” 她说:“我建议你就还是顺其自然，恨就死命折磨他，等不恨了在想想要不要重头开始，省的因为心里的这个疙瘩给未来造成不小的分离。” “可是……”蒋无虞下车后看着对着这个方向走来的蒋预——行色匆匆，暖意融融； 他沉默一会儿，心底没来由地“咚”的一声响起。蒋预次次捕捉过来的目光就如同被烈阳晒热的湖水，有风吹动，连带着蒋无虞都泛起波澜； 其实不得不承认，周琦这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甚至把他的心理历程解剖的明明白白——可是，事到如今，他已经很舍不得了，只想赶紧飞跃过去扑进怀抱里被紧紧箍着好好地痛哭一场。 周琦抓抓头发说:“我真的不懂你们两个锯嘴葫芦到底是想怎么样，如果你觉得他靠的太远，或者哪里很过分，你就告诉他。” 听闻，蒋无虞急切地抬起头解释，“我没有讨厌他，我从来没有那么说过，我只是怕又搞砸了。”上一次闹好大一通后蒋预三年都杳无音信，以至于现在要有大情绪之前他都会率先离开规避。 “这话你应该和他说的。”过来人周琦说:“你们两个人总要有个人说话。” “凭什么是我低头，我不要。” “这怎么能是低头呢。”但周琦自诩娘家人，还是十足十的站在蒋无虞低落情绪的背后，她出谋划策道:“那你就跟他说，让蒋预把自己的隐喻表述清楚。” “行了，妈走了哈，有事跟妈打电话。”周琦用手比了个通话的手势，她晃晃手腕又一拧油门。 蒋无虞鼓着脸“哦”一声，垂着的目光在地面上停留几秒。 周琦在外人面前没这么不着调，反而很温文尔雅，也是在前几个月去那所旧福利院帮忙发放捐赠物品时才得知她也是那所福利院抚养出来的小孩之一。 说实话，蒋无虞和林岳都没想到这个破破烂烂的福利院竟然开了快七八十年，那老院长竟然也从青年坚守到暮年。 据说是因为福利院曾在最初出来个不爱说话的神童，给的投资一路支撑院长和里面的小孩走到如今。 周琦忽然又说:“云婉让我跟你说，一段感情不能一进一退。” 话被风吹散，没挤进蒋无虞脑袋。 待蒋预走近后。 “打扰到你们了?”蒋预淡笑的看着周琦渐行渐远的背影，他新奇地问，“你年纪轻轻带什么眼镜。” 蒋无虞环起胳膊看着他鼻梁上的镜框，“你不戴眼镜?”他说:“你不也在戴。” 蒋预信口胡诌:“我有轻微近视。” “跟我又没关系。”蒋无虞与他并肩前行，嘴很厉害，丝毫不客气，“我这是没度数的，我眼神好着呢。” 江宪装扮很精致，面上化了淡妆，脚下踩着小高跟不方便走远路，现在正站在门外，她看着走在一起十分热络的两人笑:“好了好了，别说了，饭马上就要上了，到餐桌再说。” “人很多吗?”蒋无虞摘掉眼镜放进兜里，他看着店内的布局问。 “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江宪揶揄道:“刚好，你也掌掌眼。” “什么?”蒋无虞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小侄女，跟小预差不多大，也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刚好也有共同话题。”江宪说:“以后真在一起了，咱们就是亲上加亲。” 蒋预半点不知情，他沉下脸，蒋无虞滑的像是泥鳅，呲溜一下就不见踪迹，如果不是说是家庭聚会…… “不是说聚餐吗，怎么是相亲?”蒋无虞问。 “这怎么不是一家子的聚餐了。”江宪说:“成了就是一家子了呀。” “……” 神他妈成了就是一家子呀。 蒋无虞皮笑肉不笑的道:“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要去跟女朋友吃饭，我就先走了。” “你这孩子。”江宪一愣，又笑笑:“谈女朋友也不见你吭声。” 蒋预深深看他一眼，背影落荒而逃怎么看都是撒了谎的模样。 * 蒋无虞有个空气的女朋友，他每天都忙着在矛盾中挣扎。 虽然心里一直都知道蒋预出国深造是为了能给他更好的生活，但是他，就是无论如何都忘不掉三年前回来时看过来的眼神，蒋预当时怎么敢那么看他。 “还相亲，肯定根本就看不上你这种人。”蒋无虞用手背抹过眼泪，手机屏幕闪过失败字样。 他扣住手机不看段位掉星的提示。 蒋无虞其实就是想听蒋预心疼，想听蒋预说对不起，最重要的人一直都是他，听蒋预说他当时真的也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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