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停住了，像是那个词烫嘴。 谢照野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游刃有余的裴氏掌舵人，此刻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眶更红了，手指攥得更紧，呼吸乱得像溺水的人。 "裴总在担心我？"谢照野笑得无辜又残忍，"真感人。但不用了，我还没死呢。" "谢照野！"裴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却又在下一秒骤然压低，带着一种近乎乞求的脆弱，"你能不能——能不能稍微——" "稍微什么？"谢照野歪着头，"稍微惜命一点？稍微珍惜自己一点？稍微——" 他故意停顿，舌尖轻轻扫过唇角，"稍微让裴总放心一点？" 裴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谢照野看了很久，久到谢照野以为他会发怒，会像往常一样用那种清醒的偏执将他围困。但裴砚只是忽然松开了手，后退半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是。"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地传入谢照野的耳中，"我在担心你。我怕你死。我怕我看着你跳下来，然后——"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什么都没了。" 谢照野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裴砚等了三年，却在看到他从天上坠落的瞬间，所有的耐心都碎成了粉末。 "裴总，"谢照野开口，声音慵懒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你等了三年，不就是为了跟他们不这样吗？" 裴砚的睫毛颤了颤。 "是。"他承认得坦然，眼底却是一片狼藉，"我等了三年，想等你玩够了，等你累了，等你不得不来找我。我想保持清醒，想掌控节奏，想——" 他抬起头，看着谢照野的眼睛，声音沙哑："但看着你晚开伞的那两秒，我发现我做不到。" 谢照野没有说话。 "我发现我可以等三年，三十年，一辈子。"裴砚向前一步，距离近到能看清谢照野瞳孔的纹路，"但我不能看着你死。" 风从停机坪上吹过，带着高空的寒意。 谢照野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眼底那片被撕碎的清醒，看着他用三年筑起的堤坝在三十秒内溃不成军，这是一种比任何告白都更真实的臣服。 "裴总，"谢照野伸手，捏住裴砚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语气轻佻，"你输了。" "我输了。"裴砚承认得干脆，声音却带着一丝解脱的颤抖，"从三年前第一眼看到你，我就输了。只是我今天才知道，我输得有多彻底。" 谢照野笑了。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法拉利，脚步轻快得像刚睡醒的猫："裴总，晚上廷笙有派对。你来吗？" "来。"裴砚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那我们晚上见。"谢照野头也不回。 他坐进车里，引擎轰鸣。 后视镜里，裴砚还站在原地，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眼底却燃烧着某种更加危险的火焰。
第5章 谢照野没有直接回廷笙。 他在城郊的公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窗摇下，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他身上的燥热。后视镜里，裴砚的黑色幻影没有跟上来。 真没意思。 他等了三年，等裴砚撕碎那层冷静的伪装。今天终于等到了，却觉得不够尽兴。 摧毁一个人的理智太容易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谢照野看了一眼屏幕，挑了挑眉。 是他爸。 他接起来，语气慵懒："爸。" "小野。"谢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松，"在忙？" "刚跳完伞。"谢照野看着前方空旷的公路，"一万英尺，晚了五百英尺开伞。好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然后是沈母的声音，尖锐地插进来："谢照野！你疯了？！你爸心脏不好你还吓他，你——" "好了好了，"谢父的声音远了些，像是在安抚妻子，"小野有分寸。" "他有分寸？"沈母的声音更尖锐了，"他有分寸会把谢家搞成这样？" 电话被谢父拿远了，谢照野只能听到模糊的争吵声。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谢家破产三个月，父母避居瑞士，每天打电话来，内容永远是这些。 可笑。 谢家是谁搞垮的？是他谢照野吗？是谢父自己投资失败，是沈母挥霍无度，是他们把烂摊子扔给他，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小野。"谢父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带着一丝疲惫，"还在听？" "在。" "裴砚去找你了？" 谢照野的手指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猜的。"谢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了然的意味，"那孩子等了三年，终于忍不住了？" "爸很了解他？" "了解谈不上。"谢父顿了顿，"两年前那场晚宴，他跟我聊过。说想要你，问我同不同意。" 谢照野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怎么说？" "我说，"谢父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味，"小野是野马，拴不住的。想要他，就得学会被踢。" 谢照野笑了。 这才是谢父。即使破产了，即使躲在瑞士不敢回国，依然是那个教他开卡丁车、看他撞护栏还哈哈大笑的男人。 "爸，"他开口，声音慵懒，"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些？" "不是。"谢父的声音变得严肃，"小沈在收购谢家剩下的资产，包括廷笙，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 "他做不到。"谢照野的声音冷了下来，"廷笙的产权在我名下，不是谢家。" "他做到了。"谢父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你成年那天，我为了避税，把廷笙挂在了谢氏集团的名下。现在集团破产清算，廷笙是资产的一部分。" 谢照野猛地踩下刹车。 法拉利在空旷的公路上发出刺耳的尖叫，轮胎在地面摩擦出黑色的痕迹。他停在路边，看着前方荒草丛生的田野，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怒意。 "爸，"他的声音很轻，"你把我卖了，他对我什么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有——" "你把廷笙挂在集团名下，等于把它变成了债务抵押品。"谢照野打断他，"现在沈清洲收购了债权，等于他是我的房东。" 他顿了顿，舌尖轻轻扫过唇角，"这跟寄人篱下，有什么区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沈母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哭腔："我就说他恨我们！我就说他不喜欢小沈和我，他——" "闭嘴！"谢父的声音陡然拔高，然后又压低，"小野，听我说。沈清洲收购债权，不是为了收走廷笙。是为了让你去找他，他不会害你的。" "是啊，挺多被狗咬几口。" 谢父尴尬地笑了笑。 "我知道他想让我低头。"谢照野重新发动引擎，声音平淡，"他知道我宁可死，也不会住在他眼皮底下。所以他买下廷笙，让我无处可去，只能…" 他故意停顿，笑得意味深长，"只能去求他。" "那你去吗？" 谢照野没有回答。 他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看着那双和谢父一模一样的、带着玩世不恭的眼睛，忽然笑了："爸，你知道我为什么晚开伞五百英尺吗？" "为什么？" "因为那一瞬间，"谢照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觉得死了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用看你们这些大人，把世界搞得这么无聊。"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然后是沈母崩溃的哭声，谢父疲惫的叹息。 "小野，"谢父最后说，"回家吧。瑞士这边，我帮你安排。" "不。"谢照野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 他重新踩下油门，法拉利像一道红色闪电划破荒草丛生的田野。 廷笙是沈清洲的了。那又怎样？ 他谢照野从来不需要一个固定的地方来囚禁自己。 …… 谢照野回到廷笙时，夜色已经浸透整座城市。 他走进电梯，按下六十六层。门开，音乐声浪扑面而来。 廷笙的派对厅在六十六层，四面玻璃，俯瞰整座城市。 经理迎上来，脸色发白："谢少，裴先生到了，在VIP室等您。还有——"他顿了顿，"沈先生在楼下大堂，说想见你。" "让他等着。" 谢照野脱下外套，扔给经理，走向VIP室。 裴砚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西装皱了，领带松了，手里握着一杯已经温热的酒。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眼底是还未散尽的焦灼。 但看到谢照野的瞬间，那些狼狈都化作了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 贪婪。 "阿野。"他开口，声音沙哑。 "裴总等多久了？" "一小时。"裴砚放下酒杯，走向他，"楼下有只疯狗拦着，费了点时间。" "沈清洲？" "嗯。"裴砚在一步之外停下，目光从谢照野的脸滑到锁骨，再到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腰侧，"他买了廷笙的债权，就以为能得到你。可笑。" 谢照野笑了。 他绕过裴砚，走向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裴总不也一样？以为等三年，就能等到我？" "不一样。"裴砚跟上来，坐在他身侧，声音压低，"我知道等不到。但我愿意等。" 他伸手，扣住谢照野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感："阿野。" 谢照野抽回手，走向门口："派对开始了，裴总。" 他故意停顿，回头看了裴砚一眼，眼尾的弧度像一把钩子："要带我走，就等着。等我玩够了。 他穿过走廊，走进电梯，按下底层。 门开，大堂空旷得近乎荒凉。水晶吊灯将地面照得像一面镜子，沈清洲坐在正中央的沙发上，像一尊温润如玉的雕像。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谢照野，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阿野终于肯下来了？" "哥哥等久了？" "两小时。"沈清洲站起身，走向他，"但值得。" 他在一步之外停下，目光从谢照野的脸滑到锁骨，再到那截露在衣领外的腰侧。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的笑意却更深了："裴砚碰你了？" "碰了。"谢照野坦诚得无辜，"哥哥吃醋了？" "没有。"沈清洲伸手，替他拢了拢微敞的衣领，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那处痕迹，"哥哥只是提醒阿野，你是我的。" 谢照野笑了。 他绕过沈清洲，走向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怎么，还想把我关回去？" 沈清洲跟过来，坐在他身侧，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我只是来带你回家。" 谢照野的睫毛颤了颤，一些不好的记忆被唤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4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