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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辞被吵得太阳穴隐隐发疼,伸出手一巴掌拍到路牧脸上,隔绝掉所有喧闹。 西奥多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看他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默默从包里拿出一个柔软的眼罩,轻轻递到他手边。 云辞没有睁眼,凭着触感顺从地接过戴上。 西奥多的手很稳,指尖轻轻扶着眼罩边缘,替他一点点调整到舒适的位置,温热的指尖透过薄薄的布料轻触肌肤,一股温和的暖意漫开,让云辞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西奥多的声音低沉温和,沉稳又安心,像一剂定心丸。 车子平稳驶入皇后镇私人机场,停机坪上,一架通体漆黑的商务机静静停靠,机身线条冷锐利落,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质感。 空乘早已在舷梯口等候,见他们到来,微微躬身,拉开了舱门。 路牧第一个蹦上机梯,红色滑雪服在一片冷肃色调里格外扎眼,他回头朝两人挥着手,语气兴奋:“阿辞!Theo!快上来!” 云辞缓步踏入机舱。 内部装潢简约而考究,米白与深棕拼接的真皮座椅松软有度,宽大的舷窗几乎占据了半面墙,能将远处的湖山与蓝天一并收入眼底。 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雪松冷香,安静得只剩下空调轻柔的送风声响。 他习惯性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背脊挺直,神色清淡,只是安静望着窗外。 西奥多自然地在他身旁落座,伸手轻缓地替他调节座椅角度,幅度放得极小,生怕惊扰到他:“靠舒服些,航程不长,一会儿就能抵达冰川停机坪。” 不多时,空乘轻声上前,询问饮品与小食。 西奥多没等云辞开口,便轻声替他做主:“一杯温水,再拿一份原味燕麦饼干,谢谢。” 说完转头看向云辞,语气放得更柔,“早上没怎么吃东西,稍微垫一点,等下滑雪耗体力,容易胃空。” 云辞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路牧立刻举手:“我要气泡水,还有巧克力曲奇。” 饮品与小食很快摆上小桌板,机舱里再度恢复安静。 路牧啃着曲奇,嘴巴也不肯闲着,兴致勃勃地规划起一会儿的滑行路线:“我提前做过功课,塔斯曼冰川是原生野雪,没人踩踏,粉雪厚得能埋住半条雪板,滑起来跟飘在云上一样!比普通滑雪场爽一百倍!” 他边说边手舞足蹈,比划着刻滑、俯冲的姿势,眼睛亮晶晶的:“阿辞,等会儿你可不许一个人冲没影,得带上我!” 云辞懒懒散散地应答。 西奥多看了眼云辞,从一旁抽来一条轻薄的羊绒毯,轻轻搭在云辞的腿上,指尖刻意避开他的肌肤,只细心将毯角掖好:“高空风凉,别冻着。” 路牧趴在小桌板上,看着云辞耷拉着的眉眼,识趣地收了些闹腾劲儿。 云辞闭着眼,没有真的睡着,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又落回前几日偶然撞见的画面——那个坐在轮椅上,单薄得像一碰就碎的瓷娃娃一般的男人。那双空洞无波的眼睛,像一口死寂的深渊,吞掉了所有光亮。 心口莫名一闷,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身旁的西奥多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周身气息沉了下去。 他没有多问,只是微微侧过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道:“不想想,就别想了。” 声音很低,混在耳机的白噪音里,沉稳清晰:“有我和路牧在,不会让你有事。” 云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 但放在膝上的手指,却缓缓舒展了几分。 路牧见气氛安静下来,也不再大呼小叫,掏出平板,翻出提前存好的冰川滑雪视频复习滑雪技巧。 短短几十分钟的航程,在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互动里悄然过去。 飞机平稳降落在冰川附近的临时停机坪,舱外传来直升机预备起飞的轻响。 西奥多先起身,轻手轻脚替云辞取下耳机,仔细叠好放回包里,又抬手帮他理了理微乱的发梢:“到了,准备下机,换乘直升机。” 路牧早已拎起自己的滑雪装备,跃跃欲试,浑身都写着迫不及待:“走!去滑雪!” 云辞站起身,望向舷窗外一望无际的雪白。 心底的闷郁依旧没有散去,但身旁两人带来的温度,像一道浅淡的光,让这刺骨的清冷,柔和了些许。 直升机螺旋桨巨大的轰鸣声,将云辞从微沉的思绪里彻底拉回。 直升机正平稳飞越南阿尔卑斯山脉,脚下是一望无际、澄澈如宝石的深蓝色瓦卡蒂普湖,蜿蜒绵长,像一条柔润的蓝丝带,静静缠绕在连绵的大地之上。 远处,库克山的雪峰巍峨耸立,皑皑白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泛着圣洁又清冷的光芒,壮阔得让人失语。 “我去!也太绝了!”路牧趴在窗边,兴奋地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翻弄着身边的滑雪装备,眼神里满是期待。 不多时,直升机稳稳降落在塔斯曼冰川边缘。 凛冽又纯净的风扑面而来,带着冰雪独有的清冽气息,吸一口,凉丝丝的直透肺腑。 云辞缓步走到冰川边缘,戴上护目镜,静静看着眼前这片银装素裹的原始世界。 这里没有商业化滑雪场缆车的喧嚣,没有密密麻麻拥挤的人群,只有万年不化的冰川,在阳光下折射出幽蓝深邃的光,静谧、辽阔,又带着原始的苍茫。 “各位,准备好了吗?冰川野雪坡度较陡,雪质松软,注意控制速度!”向导顶着风,大声叮嘱道。 云辞没有回答,双脚稳稳踩在雪板上,双腿微微屈膝,身体轻轻前倾,重心压低,整个人瞬间进入状态。 没有丝毫犹豫,下一瞬,他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了出去。 雪板切入厚实细腻的原始粉雪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畅快,直直撞进心底。 没有束缚,没有杂念,没有那些纠缠不休的心事,只有风,只有雪,只有无边无际的纯白。 那种感觉,就像是赤足在云端飞翔,又像是挣脱了所有枷锁、彻底放空的灵魂,轻盈又肆意。 细腻的雪沫在雪板两侧猛地炸开,漫天飞舞,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漫天钻石粉末,闪闪发亮。 他重心微侧,膝盖稳稳发力,做了一个完美的Carving刻滑。 雪板锋利的边缘切入雪面,没有半分拖沓,在光洁的冰川上划出一道流畅又凌厉的S型弧线,雪痕干净利落。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卷走所有沉闷的思绪,吹散心底所有郁结,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速度、风的触感,以及掌控一切的激情。 视野里只有连绵无尽的白雪,耳边只有风声与雪板切雪的沙沙声,全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阿辞!等等我们!别滑那么快!”路牧的声音从身后远远传来,带着气喘吁吁的慌张。 云辞没有减速,反而微微压低身体,再次加快了速度。 风更大了,紧紧包裹着他,裹挟着冰雪的凉意,却让他觉得无比安心。 他贪恋这种彻底自由、掌控一切的感觉,贪恋这一刻,不用面对任何人和事的清净。 “小心点!阿辞,别冲太猛!”西奥多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清晰的担忧,沉稳的脚步声与雪板滑行的声响,不远不近地跟在后方。 高速滑行一段漫长的距离,翻过一处缓坡,云辞才缓缓抬起雪板,轻轻刹车。 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短弧,带起一小片雪沫,稳稳停了下来。 他摘下护目镜,微微弯腰,大口呼吸着冰冷刺骨的空气,胸腔随着呼吸起伏,脸上泛着运动后的薄红,眼底却透着一股舒展的清亮。 没过多久,路牧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滑到他身边,抬手一拳轻轻捶在他肩上,语气又无奈又佩服:“阿辞,你滑得也太快了!简直是飞!” 西奥多也缓缓滑到他身边,气息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他默默取下背包,拿出里面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小心翼翼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递到云辞面前:“喝点热的,刚才看你滑得太猛,风又大,怕你岔气、着凉。” 云辞伸手接过杯子,指尖相触的瞬间,清晰感受到西奥多的手指——因为常年握笔绘画、又细心照料旁人,指腹带着一层浅浅的薄茧,不算光滑,却异常温暖厚实。 他低头喝了一口,辛辣的姜味混着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瞬间从胃里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冰雪带来的寒意。 “嗯。”云辞淡淡应了一声,喝了小半杯,便将杯子递了回去。 稍作休整后,三人继续在冰川上滑行。 云辞依旧是最快的那个,时而流畅刻滑,时而轻巧转弯,身影在纯白的冰川上穿梭,自由得像一阵风。 西奥多滑得沉稳优雅,始终不远不近地跟在云辞身侧,目光时刻留意着他;路牧则活力满满,一边滑一边大呼过瘾,时不时喊两句让云辞慢点。 阳光渐渐移至中天,将冰雪照得愈发耀眼。 一上午的滑行,让三人都出了薄汗,却也彻底沉浸在这片原始雪域的畅快之中。 下午,他们搭乘飞机飞回皇后镇附近,准备挑战皇冠峰的经典雪道。 这条路牧念叨了许久,雪道坡度适中、风景绝佳,是皇后镇标志性的滑雪路线。 然而,大自然的脾气总是喜怒无常。 当他们三人跟着向导滑到半山腰时,原本湛蓝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 厚重的乌云快速聚拢,遮天蔽日,光线瞬间暗了下去。 紧接着,狂风席卷而来,夹杂着漫天纷飞的雪花,铺天盖地地砸落,视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 短短十几秒,能见度就降到了最低,白茫茫一片,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是暴风雪!大家快靠拢!别散开!”向导的大喊声被狂风撕得破碎,断断续续飘过来。 云辞的护目镜上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耳边只有狂风呼啸的刺耳声响。 他只能凭着本能,用力稳住雪板,停下身形,可狂风太过猛烈,吹得他身体微微发晃,脚下的雪几乎要站不稳。 狂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刀子,刮过脸颊、脖颈,刺骨的冷。 更让他心慌的,是这种彻底失控、看不见方向、被隔绝在混沌风雪里的感觉——窒息、压抑,像被牢牢困在狭小的笼子里,无处可逃,瞬间想起了心底深处关于顾岛的猜测。 “阿辞!抓住我的手!快!” 就在云辞心慌意乱、指尖微微发僵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却又异常坚定、清晰,穿透狂风,落在他耳边。 是The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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