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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辞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下一秒,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瞬间牢牢包裹住了他冰凉的手。 掌心宽厚,指节有力,握得很紧,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不会弄疼他,只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别怕,我在。”西奥多的声音就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混着风雪的凉意,拂过他的耳畔,沉稳而温柔,像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慌乱。 “阿辞!这边!抓稳我!” 右边又传来路牧急促的声音,紧接着,另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衣袖,力道很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燥热与莽撞,死死拽着他,不让他被风吹走。 云辞被牢牢夹在两人中间。 他们一左一右,像两堵坚实的墙,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中间,用身体替他挡住了狂暴的风雪、刺骨的寒风,把所有的危险与慌乱,都隔绝在外。 “抓紧了!千万别松手!跟着向导走!”路牧大喊着,声音里没了平日的咋呼,只剩不容置疑的保护欲,语气坚定。 在向导的艰难指引下,三人紧紧靠在一起,一步一步,顶着狂风暴雪,艰难地朝着不远处的山间安全屋挪动。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风雪打在身上,又冷又重,可身边两只紧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跌跌撞撞抵达了安全屋。 门一关上,屋外的狂风呼啸瞬间被隔绝,屋内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过来。 云辞一进门就摘下了护目镜,脸色有些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微促。 他不是害怕这场暴风雪,而是刚才那种突如其来的失控、被困住的感觉,硬生生拽着他,想起了那个坐在轮椅上、如同笼中鸟的顾岛,心底闷得发慌。 “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西奥多第一时间倒了一杯热水,快步递到他面前,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目光紧紧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说完,他自然地蹲下身,动作轻柔又细心,替云辞解开雪鞋紧绷的扣带,一点点松开,生怕弄疼他,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路牧则在一旁手忙脚乱地翻找干毛巾,一边翻一边小声抱怨:“这鬼天气,变得也太快了,早知道就不挑战这条道了!阿辞,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吓着了?” 云辞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接过西奥多递来的热水,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冰冷僵硬的指尖逐渐回暖,血液也慢慢顺畅起来。 他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专心替他打理雪鞋的西奥多,又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拿着毛巾小心翼翼替他擦拭头发上雪花的路牧,两人脸上都带着未散的风雪与疲惫,眼里却只有对他的关心。 “我没事。”他低声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风雪与紧绷,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 由于暴风雪愈演愈烈,根本无法继续滑行,三人只能提前结束行程,驱车返回别墅。 晚上,别墅的户外恒温泳池泛着暖黄的光,水面氤氲着淡淡的水汽,与微凉的夜色相融,格外惬意。 云辞泡在温暖的水里,白天滑雪的肌肉酸痛、被风雪吹得紧绷的身体,都被热水慢慢抚平,浑身都松快下来。 路牧和西奥多坐在池边,一人手里拿着一瓶红酒,轻轻晃着,经过白天的惊险,气氛比白天要放松平和许多。 “今天那个暴风雪,真是吓死人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遇上这么猛的。”路牧抿了一口红酒,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回想起来还觉得后怕。 西奥多目光温柔地落在池中的云辞身上,见他眉眼舒展,才轻轻递过去一条干毛巾,柔声说:“阿辞的滑雪技术很好,稳、快,也敢滑,只是太拼了,一点都不知道顾及自己。”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沉了些,依旧看着云辞,语气轻缓却直白:“是在逃避什么吗?滑得那么快,像是想把什么都甩在身后。” 云辞拿着毛巾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动作僵了一瞬,没有回答,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路牧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再嬉笑,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云辞,语气诚恳:“阿辞,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从前几天在镇上看到那个坐轮椅的男人之后,你就一直怪怪的,总是走神。” 云辞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皇后镇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眼神有些飘忽,思绪又飘向了那个空洞的身影。 就在这时,放在池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亮起微光。 云辞伸手拿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他清冷精致的眉眼,也照出他眼底未散的复杂。 是顾括发来的消息。 顾括:【云先生,我考虑过了。如果可以的话,请明天来我的别墅。地址稍后发你。】 云辞盯着这条简短的消息,看了很久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轻轻敲击,发出细微又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敲在心底。 “怎么了?是谁发来的?”西奥多轻声问道,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靠近了云辞一些,语气里带着担忧。 路牧也赶紧凑了过来,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内容,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抵触:“顾括?就是那个轮椅男的哥哥?看着就深沉,不是什么好人。阿辞,你真要去?太危险了吧。” “嗯。”云辞缓缓收起手机,指尖攥了攥,眼底的飘忽与迷茫渐渐散去,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像淬了冰,“我想看看,那个男人的笼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西奥多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云辞坚定的侧脸,没有劝阻,只是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覆在云辞放在池边的手背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水汽,稳稳传递过来,温暖而有力:“好。需要我们陪你一起去吗?多个人,也有个照应。” 云辞没有抽回手,任由他的手覆着,水温与掌心的温度交织在一起,暖暖的。“不用。顾岛、也就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他的情况不允许见太多陌生人,人多了,他会受刺激。” “也是,那你自己千万小心,有任何事,立刻给我们打电话。”路牧也连忙叮嘱,满脸不放心。 夜色渐深,寒意渐浓。云辞起身擦干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立刻上床睡觉,而是走到床边,轻轻拿起床头的画册,翻开,翻到一页崭新的、空白的纸面。 他坐靠在床头,拧亮床头灯,暖光落在纸面。指尖握着炭笔,再次缓缓落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安静又清晰。 这一次,他画的不再是那个空洞无神、被困在轮椅上的囚徒,而是在漫天风雪里,三个紧紧靠在一起、紧紧相拥的轮廓。 一左一右,护着中间的人,坚定又温暖。
第31章 新西兰南岛第七天(1) 新西兰南岛的半山晨雾刚褪尽,九点的阳光斜斜切过墨色铁艺围栏,落在顾括那栋临湖别墅的青石板路上。 云辞坐的黑色专车稳稳停在庭院门口。 他抬手推开车门,指尖搭在微凉的车门框上。 玄关处,顾括已在等候。 二十八岁的男人,身形挺拔,一身烟灰色手工西装,眉眼温润儒雅,鼻梁高挺,唇线柔和,若不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化不开的冷戾与偏执,倒像个温文尔雅的学者。 他见云辞进来,伸手虚引了下:“云先生,里面请。” 云辞颔首,没多说客套话,步子散漫却稳,跟着他走到一楼客厅。 客厅装修偏冷调,浅灰大理石地面,深棕皮质沙发,偌大的空间里只摆了寥寥几件摆件,连绿植都修剪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刻意的规整,像极了顾括给人的感觉——温柔的外壳,裹着不容置喙的掌控。 “顾岛还在睡,”顾括给云辞倒了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放得很轻,“他睡眠一直不好,浅得很,一点动静就醒,醒了见不到人会慌。” 云辞端起水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没喝,只是淡淡应了声:“嗯。” 他抬眼扫过楼梯口,木质楼梯蜿蜒向上,二楼的房门都关着,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两人聊的都是顾岛的日常。 顾括的话语里满是自责与小心翼翼,说顾岛从小受了父亲的苦,性子敏感,后来出了意外才坐上轮椅,心里总憋着事,不肯跟人交流。 他说这些时,眉眼间的温柔真切,可云辞却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指节泛白,且每隔几分钟,视线就会不自觉地飘向楼梯口,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警惕与执念。 果然,刚过半小时,顾括便起身:“我上去看一眼,怕他踢了被子。”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上楼的动作却快,推开二楼最里间的房门时,连眼神都软了几分。 云辞坐在楼下,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轻响,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已有了第一个判断:顾括的关心,太满了,满到成了桎梏。 这样的举动,顾括重复了三次。 每次上楼不过两三分钟,回来时脸上的神情才会稍稍放松,坐回沙发上,继续跟云辞说着顾岛的喜好,说他喜欢吃甜的,喜欢安静,不喜欢见陌生人。 云辞始终听得安静,偶尔问一两句,都是关于顾岛的情绪触发点,话不多,却字字切中要害。 他是被家人和好友宠大的,向来懒得跟人周旋,可面对顾括,面对这个藏着太多秘密的别墅,他的专业本能压过了骨子里的骄纵。 墙上的挂钟走到十点五十分时,二楼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轮椅碰到地板的声音。 顾括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连一句“稍等”都没来得及说。 云辞抬眼,看着楼梯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楼上的动静持续了十几分钟,再下来时,顾括推着一辆银灰色的轮椅走在前面,轮椅上坐着的,便是顾岛。 那是个二十五岁的男人,长发及肩,墨色的发丝软软地垂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肤色白得像雪,近乎透明。 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身形单薄,靠在轮椅的靠背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白瓷偶,连手指都懒懒地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顾括的动作极尽温柔,推着轮椅的手放得很轻,时不时低头看他一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饿了吧,楼下温着粥,还有你喜欢的桂花糕。” 顾岛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个没有生气的木偶。 到了客厅,顾括才想起云辞,侧身让开位置,笑着介绍:“岛岛,这是我昨天跟你说过的,云辞,云先生,来家里做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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