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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从顾岛的心底冒了出来,一点点蔓延,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 那是一种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念头。 他想,就这样看着,也好,不让任何人打扰,不让任何人破坏这份安静,至少在这个房间里,他可以保护这个睡着的少年,保护这份难得的放松。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是他平生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想法。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是那个被折断了翅膀,只能待在牢笼里的瓷偶,却从未想过,自己也可以保护别人。 顾岛的目光,落在云辞身上,柔和得不像话,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空洞与麻木,眼底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沙发上的少年。 云辞的睡眠本就浅,更何况是在陌生的环境里,那道柔和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温热,让他很快便有了察觉。 他的意识渐渐回笼,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先感受了一下周遭的环境,确定没有危险,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顾岛带着点柔和的目光。 云辞微微怔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再次醒来,会看到这样的顾岛。眼底的空洞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长发下的眉眼,似乎也生动了几分,不再是那个毫无生气的瓷偶。 四目相对,顾岛没有回避,只是看着他,过了许久,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温柔:“你醒了。” 这是顾岛第一次主动跟他打招呼。 云辞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慵懒地撑着沙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嗯,你也醒了。” 他没有问顾岛为什么会用这样的目光看他,也没有刻意提起刚才的事,只是像平常一样,说着简单的话,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瞬间。 顾岛的脸,又红了几分,微微低了低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 云辞走到床边,依旧是轻柔的动作,将顾岛从床上抱起来,放回轮椅上,推着他下楼。 楼下的光线已经暗了,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染成一片暖橙。 云辞推着顾岛走到客厅,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湖面,慢悠悠地开口:“我明天就要回国了。” 顾岛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眼睫颤了颤。 “以后怕是没什么机会见面了,”云辞侧过身,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留个联系方式吧,要是有什么想聊的,还能说说话。” 他的话很随意,没有丝毫强迫,像是在跟朋友要联系方式,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平等的对待。 顾岛很少碰手机。 可此刻,面对云辞的要求,他的心里,竟没有丝毫抗拒,只有一丝犹豫。 他犹豫的,是顾括,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可他更想留住这个让他觉得舒服,让他生出保护欲的少年。 过了许久,顾岛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风:“好。” 云辞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顾岛抬起手,指尖有些颤抖,拿起放在轮椅扶手上的平板,扫了一下,加上了云辞的微信。 他的微信名,只有一个字:岛。头像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信息。 云辞看了一眼,勾了勾唇,将手机收起来:“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顾括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到客厅里的两人,靠在窗边,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顾岛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长发下的眉眼,竟有了几分生动。 顾括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与阴翳,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转瞬便又恢复了温润的笑容:“聊得怎么样?岛岛,有没有闹脾气?” 他走到顾岛身边,习惯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看似落在顾岛身上,实则却在云辞和顾岛之间流转,带着一丝试探。 顾岛感受到他的触碰,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眼底的温柔瞬间散去,又恢复了之前的空洞与麻木,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云辞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点破,只是懒懒散散道:“聊得挺好,顾岛很健谈。” 顾括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却也没多问,只是道:“那就好,晚饭我让厨房做了,都是岛岛喜欢的。” 晚餐依旧是三人一起吃,气氛却比午餐时好了些。 顾括依旧不停给顾岛夹菜,只是偶尔会看向云辞,问他回国的行程,云辞都淡淡应着。 吃完晚餐,顾括推着顾岛上楼休息,临走前,顾岛回头,看了云辞一眼,那一眼,带着一丝不舍。 云辞对着他,轻轻勾了勾唇,点了点头。 顾岛的房门关上后,顾括才转过身,对着云辞做了个请的手势:“云先生,去书房聊聊吧,关于岛岛的情况。” 书房在一楼的另一侧,装修偏冷硬,深色的实木书架,摆满了书,大多是心理学和医学相关的。 办公桌后,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片孤岛,孤岛上只有一株藤蔓,缠缠绕绕,看不到尽头。 顾括坐在办公桌后,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脸上的温润散去了几分,眼底的冷戾与偏执,渐渐显露出来。“云先生,今天跟岛岛聊了这么久,你觉得,他的情况,怎么样?” 云辞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身体靠在椅背上,依旧是慵懒的姿态,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膝盖,淡淡道:“他的问题,不是单纯的心理创伤,也不是因为父亲的家暴,更不是因为那场什么所谓的意外。” 他的话,直接戳中了顾括的痛处。顾括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的阴翳更浓了:“云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括,”云辞抬眼,目光与他相撞,少年的眼底,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清冷的锐利,“你比谁都清楚,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怕的从来不是外面的世界,不是陌生人,而是你。” “你说你在赎罪,说你在保护他,可你做的一切,不过是把他牢牢困在你身边,用温柔的方式,做了他一辈子的牢笼。” 云辞的声音很淡,却字字如刀。 “你毁了他的未来,毁了他自由的念头,最后还把他的腿,变成了永远站不起来的理由。 你说你爱他,可你的爱,太沉重,太偏执,压得他喘不过气,只能把自己封闭起来,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瓷偶。” 顾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颤抖,眼底的温柔彻底消失,只剩下疯狂的偏执与戾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我没有!我是为了他好!那个同学会把他抢走,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他只有在我身边,才是安全的!我毁了他的翅膀,是为了不让他摔死!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的声音歇斯底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文尔雅,像个失控的疯子。 他的话,半真半假,他承认了自己毁了顾岛的朋友,却依旧不肯承认,自己的保护,不过是偏执的占有。 他甚至没有解释,顾岛的瘫痪,到底是不是意外。 云辞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被执念逼疯的男人。 他知道,顾括的话里,藏着太多的秘密,藏着太多的真相,他没有全说,也不敢全说。 顾括发泄了一通,渐渐冷静下来,靠在办公桌上,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与绝望:“我知道,他恨我,他怕我,可我没办法,我不能放他走,我放了他,他就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这辈子,都不能放开他。” 他抬起头,看着云辞:“云先生,希望你能帮帮他,让他留在我身边。” 云辞看着他,沉默了许久,才淡淡道:“他的心病,在你身上。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若不肯放手,谁都帮不了他。” 说完,他便起身,不再停留:“我该回去了,顾岛的情况,我会再想想,有消息了,我会联系你。” 他转身走出书房,走出别墅,坐进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专车。 车子缓缓驶离,云辞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别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顾括与顾岛的故事,远没有顾括说的那么简单,顾岛的瘫痪,那场所谓的意外,还有顾括毁掉的那个同学,背后一定还有更多的秘密。 而顾岛眼底的温柔,那份想要保护人的念头,还有他对顾括复杂的情感,依赖又恐惧,逃避又不舍,都成了解开这个谜题的关键。 云辞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岛”的微信,看着一片空白的头像,指尖轻轻敲了敲屏幕。 新西兰的晚风,吹在车窗上,带着一丝冷意,而云辞的心里,却有了一个清晰的想法。 顾岛的世界,已经封闭了太久,他需要一道光,一道能劈开顾括那座温柔牢笼的光。 而他,或许就是那道光。
第33章 回国 清晨的雾还没从瓦卡蒂普湖边散干净,淡金色的晨光穿过落地窗,在羊毛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云辞是真真切切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没叫佣人伺候,自己慢悠悠套了件米白色宽松针织衫,下身是柔软的休闲裤,头发微乱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点未经雕琢的软。 走到门口,他随手抓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给顾岛发了两个字。 云辞:【早安。】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他才抬手推开房门。 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云辞刚迈出去一步,身侧隔壁的房门也同时“咔嗒”一声,被人从里面拉开。 云辞偏头看过去。 西奥多站在门口。 男人一贯是从容得体的绅士模样,头发永远打理得整齐利落,衬衫袖口扣得规规矩矩,连眼神都温温柔柔,带着恰到好处的耐心与礼貌,像从古堡里走出来的贵族,从容不迫,分寸感极强。 可此刻的西奥多,全然没了平日的精致。 黑发凌乱地翘着几缕,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混沌,眼神迟钝又茫然,连一贯挺直的肩背都微微松懈着,透着一股没睡醒的迷糊。 他显然还没彻底清醒,看见站在对面的云辞时,明显愣了一下,迟钝了好几秒才认出人。 下一秒, 关心立刻压过了睡意。 西奥多几步走过来,下意识伸手握住云辞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很轻,怕握疼他,又怕他突然躲开,连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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