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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这份报告无法证明药物是我的当事人投放的。” 祝野的手猛地拍在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整个法庭都看了过来。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旁听人员保持安静。” 祝野咬着牙,硬生生把那股火压回去。夏云时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 沈约捏紧拳头,那天慌乱中就想着怎么解他身上中的药,第二天检测才想起来。 狡猾的他们利用这一点钻了法律的空子。 检察官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案发后,警方调取了酒店的监控录像——” “关于监控,”李律师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据我所知,案发当晚,酒店走廊的监控正在维修,房间门口的摄像头也坏了。 这能说明什么呢?说明没有任何影像资料能证明我的当事人有施暴行为。” 他环视法庭,声音渐渐拔高:“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确凿的物证。唯一的‘证据’,是被害人的一面之词,和一份无法确定来源的药物检测报告。” “这能定罪吗?” 检察官脸色铁青,手指攥紧了卷宗。 他知道李律师说的是事实。 案发后,警方第一时间调取了酒店的监控。 走廊的摄像头确实坏了,房间门口那一个也坏了。 服务员说那晚太忙,不记得谁进过哪个房间。至于那个下药的杯子不知所踪。 唯一能证明祝清砚被下药的,是医院的血检报告。 但药物的代谢太快,等检测的时候,浓度已经低到无法作为有效证据。 证据链断了。 检察官沉默了几秒,沉声道:“虽然直接证据不足,但间接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被害人在案发前神志清醒,进入酒店后短时间内出现意识模糊,体内检测出药物成分,这足以证明有人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投放了药物。 而被告人是唯一与被害人共处一室的人——” “唯一的共处一室?” 李律师笑了,“请问检察官,您怎么证明在被告人进入房间之前,没有其他人进入过?怎么证明被害人不是自己误服了药物?怎么证明——” “够了。”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辩护人请注意措辞。” 李律师微微欠身,重新坐下。 但他脸上那抹笑,始终没散。 检察官见对面振振有词,他也拿出杀手锏。翻开另一份文件,声音沉稳地开口: “审判长,我方申请传唤证人出庭作证。” 审判长点头:“准予传唤。” 张发财坐在被告席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偏头看向旁听席——那人面色平静,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波澜不惊。 张发财的心神稍稍安定下来。 他转过头,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上去,甚至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法警推开侧门,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穿着一件紧身黑T恤,手臂上的肌肉把袖子撑得鼓鼓囊囊。 他不敢往旁听席看,直直地盯着地板。 旁听席上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谁?” “好像是……张发财的保镖?” “保镖来作证?他能说什么?” “……” 审判长敲了一下法槌:“肃静。” 清脆的声响落下,法庭里瞬间安静下来。 “请证人陈述。” 男人站到证人席上,手扶着话筒,指尖在微微发抖。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检察官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期待:“证人,请你如实陈述,九月十七日晚,你在庄园三楼看到了什么?” 男人声音发颤地开了口: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第77章 好戏才刚刚开始 声音不大,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检察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瞪大了眼睛,眼底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你昨晚不是这样说的!” “请公诉人注意措辞。”法官严肃的声音响起。 检察官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泛白。 审判长看向证人席,声音平静:“你是被告人的保镖?” “是……是的,法官。” “九月十七日晚,你是否在现场?” “在。” “你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那晚一切正常。” 祝野坐在旁听席上,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他盯着证人席上那个男人,目光冷得像要把他钉穿。 男人似乎感受到了这道目光,头垂得更低了,要埋进胸口里。 审判长又问:“当晚,你的雇主是否有异常行为?” 那男人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没有。”他说,“一切正常。” 检察官还想追问,审判长抬手制止了。 “证人可以下去了。” 那男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样地走下证人席。 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飞快地扫了祝野一眼,目光里有心虚,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低下头,快步走出了法庭。 法警把门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漫长的拉锯。 检察官试图用间接证据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祝清砚清醒地走进酒店,和祝正业交谈,之后去了后花园,失踪。 一个小时后,张发财扶着他出现在另一个走廊的监控画面里—— 那段监控是唯一没坏的,拍到了张发财搀扶着脚步踉跄的祝清砚,往房间方向走。 李律师调出了那段监控,放大了画面。 “各位请看,”他指着屏幕,“我的当事人是‘扶着’被害人,不是‘拖着’、‘拽着’。这说明什么?说明我的当事人是出于善意。” 他又出示了张发财的验伤报告。 照片被投影到大屏幕上—— 鼻青脸肿的脸,青紫的眼眶,豁开的嘴角,断裂的鼻骨。 “我的当事人,”李律师的声音变得沉重,“因为一次善意的举动,遭受了这样的暴力对待。鼻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治疗整整一周。” 他转向审判长,声音铿锵有力: “现在,我的当事人不仅要追究施暴者的故意伤害责任,还将以诽谤和精神损害为由,对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 旁听席上,夏云朵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祝清砚坐在座位上,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约握着他的手,指尖收紧。 两个小时后,审判长宣布休庭。 法官们退到后台合议,法庭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祝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夏云时握着他的手,什么都没说。 二十分钟后,法官们重新回到审判席。 审判长翻开判决书,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发财犯强奸罪未遂,证据不足。 案发地点监控缺失,关键物证灭失,药物来源无法确定,被害人陈述与被告人供述存在重大矛盾。 现有证据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排除合理怀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法庭。 “依据《A城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张发财,无罪。当庭释放。” 法槌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声响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祝野心上。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在后面的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操——”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夏云时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几乎是被他拖着才没冲出去。 “祝野!”夏云时压低了声音,眼眶也红了,“别——别在这里——” 张发财站在被告席上,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祝野,那张铁青的脸、攥紧的拳头、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 他脸上的笑容加深。 那笑容像一把刀,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捅进祝野心里。 祝野浑身都在发抖,拳头攥得骨节泛白,指甲快要嵌进肉里。 法警走过去,打开被告席的围栏。 张发财整了整领带,迈着方步走出来,经过祝野身边的时候,还轻轻“啧”了一声。 祝清砚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张发财的背影,落在旁听席最后一排。 那里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西装,气质温和,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尊雕塑。 是那天在走廊上撞到的人。也是祝正业宴会上远远看着他的那个人。 那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抬起眼,和他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盛满熟悉的笑。 祝清砚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感觉。他慌忙移开视线—— 看到了另一个人。 旁听席最边上,祝正业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正微微侧着头,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祝清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他想起那天在会所包厢外面听到的对话。 祝清砚的手指开始发抖,他拉住一旁还在恼怒生气的人,“小野,我想起来那一晚大伯说了一个人名,姓张。” 祝野一直死死紧盯着面前离去的嚣张背影。 法院门口。 阳光刺眼,祝清砚站在台阶上,看着张发财大摇大摆地走下台阶。 他走得慢悠悠的,还吹起了口哨。 祝野往前迈了一步,被夏云时和沈约同时拉住。 “别。”沈约的声音很低,冷得像冰碴子,“现在不是时候。” 祝野咬着牙,看着张发财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被挡住了,看不清。 张发财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祝清砚看见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半张脸被车窗的阴影遮住,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人微微侧头,目光穿过车窗,落在祝清砚身上。 然后车窗缓缓升上去,隔绝了所有视线。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祝清砚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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