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头在阳光下,泛着幽深的蓝,金色的斑点像碎金一样闪烁。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 “给小渊的生日礼物。记住蓝色。” 沈清和抬头看向陆景渊。 陆景渊也看到了照片。他伸出手,手指在触碰到照片的瞬间,便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想控制住,但没用,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整个手臂,再到肩膀。 他蹲在泥泞的土坑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但没发出声音。 只有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沈清和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雨里,撑着那把已经被雨水打得变形的雨伞,看着陆景渊。 雨越下越大,砸在泥土上,溅起细小的泥点。远处的水库在雨幕里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绿,山峦隐去,天地间只剩下雨声,单调而磅礴。 不知过了多久,陆景渊终于动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放回铁盒,盖好,收进口袋。然后他开始翻看那些U盘,每个上面都贴了标签,写着日期和简短的描述。 “昌达财务造假记录,2008-2015” “王总海外账户流水” “苏婉离职前备份” “林建明减刑操作记录” 最后一个U盘,标签上只写了一个字: “秦” 陆景渊拿起那个U盘,在掌心握了一会儿,然后递给沈清和。 “回去看。”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沈清和接过,放进口袋。 两人把剩下的东西收好,重新埋回坑里,填上土,尽量恢复原状。做完这一切,天已经快黑了,雨小了些,但没停,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回到车上,两人都湿透了。车里开着暖气,但湿衣服贴在身上,还是冷。陆景渊发动车子,打开热风,然后从后座拿出两条干毛巾,扔了一条给沈清和。 两人默默地擦头发,擦脸,谁都没说话。 车子驶出村子,重新开上省道。天完全黑了,车灯切开雨幕,照亮前方一小段湿漉漉的路面。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陆景渊忽然说:“饿了。” 沈清和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 “前面有个镇子。”陆景渊说,“找地方吃饭,换身衣服。这样会感冒。”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小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一家大排档还亮着灯,塑料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桌子,锅灶冒着热气。 陆景渊把车停在路边,两人下车走过去。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灶台后面看电视,见有人来,连忙站起来。 “两位吃饭?” “嗯。”陆景渊点头,“有干净的衣服吗?我们淋湿了。” 老板打量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后面:“我儿子有几件衣服,应该合身。你们先换,我炒两个菜。” 他领着两人到后面一个小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两套衣服——普通的T恤和运动裤,洗得有点旧了,但很干净。 两人换了衣服,把湿衣服装在袋子里,回到棚子下坐下。 老板已经炒好了两个菜:一盘青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两碗米饭。菜很简单,但热气腾腾的,香味在雨夜里格外诱人。 陆景渊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然后停下,看着沈清和。 “谢谢。”他说。 沈清和没抬头:“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没拦着我挖那个坑。”陆景渊说,“也谢谢你……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沈清和夹了一筷子青菜:“安慰有用吗?” “没用。”陆景渊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实,“所以谢谢你没说。”
第20章 惠州之行尾声 两人默默地吃饭。菜味道不错,咸淡适中,鸡蛋炒得嫩,青菜清脆。雨打在塑料棚顶上,噼里啪啦的,击打着心底。 吃到一半,陆景渊忽然说:“那张照片,是我母亲三十岁生日时拍的。在青岛,我父亲带她去看海。那块青金石,是我父亲淘来的原石,她说要找人打磨,做成摆件,放在书房里。” 他顿了顿,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 “但她没来得及。一个月后,她就出事了。” 沈清和放下筷子:“那个U盘……” “秦烈的。”陆景渊接得很快,“我猜,里面是他和昌达的交易记录,或者别的什么能要挟他的东西。张建国留了这一手,大概是防着有一天秦烈会反水。” “秦烈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陆景渊摇头,“如果知道,他早就来挖了。” 老板又端来一碗汤,是简单的紫菜蛋花汤。陆景渊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然后说:“明天回深圳。先看U盘里的东西,然后……” 他停住了,看向棚子外面。雨还在下,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然后去找苏婉的女儿。”沈清和替他说完,“如果那个‘侄女’真的是她的话。” 陆景渊点头:“对。” 吃完饭,陆景渊付了钱,又多给了两百,算是衣服的钱。老板推辞了一下,还是收了,又送了他们两把伞。 回到车上,雨又下大了。陆景渊没立刻开车,而是坐在驾驶座,看着窗外。 “沈清和,”他忽然说,“你信命吗?” “不信。” “我也不信。”陆景渊说,“但有时候,会觉得有些事情,像是早就安排好的。比如二十一年前的那场车祸,比如我父亲后来的案子,比如我遇到你。” 他转过头,看着沈清和。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他的半边脸。 “如果我没遇到你,我不会去挖那个坑,不会看到那些笔记,不会拿到那个U盘。”他说,“也许我会用别的方法查,但不会这么快,这么……直接。” 沈清和没说话。 陆景渊继续说:“所以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命’?在合适的时间,遇到合适的人,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一起做点疯狂的事。”陆景渊笑了,笑容一半隐到了黑暗里,“比如掀翻一个盘踞了二十多年的黑幕,比如给一个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沈清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陆景渊,”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查清楚了,就算你拿到证据,就算你把昌达扳倒了——你母亲也回不来了。” “我知道。”陆景渊的声音平静,“但她可以安息了。我也可以……放下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如叹息。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雨夜。沈清和看着窗外,雨水在车窗上划过一道道水痕,街灯的光被拉长,扭曲,像流淌的金色河流。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是车祸去世,是病逝的,在他十八岁那年。癌症,查出来就是晚期,三个月就走了。 走之前,母亲握着他的手说:“清和,别恨你爸。他只是……不知道怎么爱你。” 但他还是恨。恨那个在他母亲葬礼上都没出现的男人,恨那个只会寄钱却从不回来看他的父亲。 直到三年前,父亲也走了,脑溢血,猝死在办公室里。他去处理后事,整理遗物时,发现了一个旧铁盒。 铁盒里装着他从小到大所有的照片,每一张背面都写了字: “清和一岁,会走路了。” “清和五岁,上幼儿园第一天,哭了。” “清和十岁,拿了数学竞赛一等奖。” “清和十八岁,考上大学了。真像他妈妈。” 最后一句话,写在他母亲葬礼那天拍的照片背面。照片上,他穿着一身黑,站在墓前,背挺得很直,但肩膀垮着。 “对不起,清和。对不起。” 铁盒底下,还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纸条:“密码是你的生日。对不起,爸爸爱你,但不敢见你。” 沈清和把铁盒带回了家,但没动那张卡。他把铁盒放在书柜最顶层,很少打开,但知道它在那里。 有时候,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放下了,只是学会了和它共存。 就像陆景渊手腕上那道疤,会愈合,但会留下痕迹。 就像雨会停,但天还会再下雨。 “在想什么?”陆景渊问。 “在想你手上那道疤。”沈清和说,“到底怎么弄的?” 陆景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父亲葬礼那天,我砸了他的书房。打碎了一个青金石摆件——就是我母亲说要打磨的那个,后来我父亲找人做好了,一直放在书房里。碎片划破了我的手。”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疤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像一道浅浅的银线。 “但我没觉得疼。”他说,“一点感觉都没有。血流了很多,滴在地板上,但我没觉得疼。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可能……不太正常。” 沈清和看着他:“什么叫不太正常?” “就是感情好像坏掉了。”陆景渊说,语气很平淡,“该哭的时候哭不出来,该痛的时候感觉不到痛。只能靠别的东西刺激——比如愤怒,比如算计,比如……危险。” 他看了沈清和一眼:“比如现在,和你一起做的这些事。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觉得我还活着,还感觉得到东西。” 沈清和没说话。 他想起了那三支一模一样的钢笔,想起了陆景渊剥橘子时精细到变态的动作,想起了他办公室里那几幅让人不安的画。 想起了他那张完美的、温和的、永远挑不出毛病的面具。 面具底下,是一个感情坏掉了的人。 一个靠着愤怒和危险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人。 “沈清和,”陆景渊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你记得离我远点。” “为什么?” “因为我可能会伤到你。”陆景渊说,声音很轻,“不是故意的,但我控制不住。就像……就像一辆刹车坏了的车,停不下来,只能一直往前冲,直到撞毁。”
第21章 蓝色U盘1 沈清和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雨夜里,陆景渊的脸在车灯反射的光里明明灭灭,像一张曝光不足的照片。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让人心惊。 “那就别失控。”沈清和说。 陆景渊笑了:“你说得容易。” “不容易。”沈清和说,“但可以试试。” 陆景渊没再说话。 车子驶上高速,速度加快。雨刷器规律地摆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一次次抹去,又一次次落下。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雨幕里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像是低语的另一个世界。 沈清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照亮他的脸。 林薇发来了新消息:“张建国的房子有监控,但被人拆了。我恢复了部分数据,看到上个月确实有个年轻女人去过,戴着口罩和墨镜,看不清脸。但她离开时,在门口停了一下,摘了墨镜擦眼泪。我截到了一帧稍微清晰的画面,已经发你邮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5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