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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上门,锁好,走下楼梯。 楼下的花园里,孩子们还在玩。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摔倒了,趴在地上哭。另一个小男孩跑过去,把她扶起来,笨拙地拍掉她裙子上的灰尘。 “不哭不哭,”小男孩说,“我给你糖吃。” 小女孩破涕为笑。 沈清和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陆景渊手腕上那道疤——那道被他父亲葬礼那天,打碎的青金石摆件划破的伤口。 那时候的陆景渊,应该和这个小女孩差不多大吧。 十岁,或者十一岁。 穿着黑色的丧服,站在葬礼上,看着父亲的棺材被泥土一点点覆盖。周围都是人,都是哭声,都是同情或虚伪的目光。 但他没哭。 他只是站着,站着,像一尊石雕。 然后回家,砸了父亲的书房,打碎母亲留下的遗物,让碎片划破自己的手腕。 血流了很多,但他没觉得疼。 一点感觉都没有。 沈清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走出小区,拦了辆出租车。 “去机场。”他说。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沈清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风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行人匆匆,一切都那么繁忙,那么真实。 但沈清和知道,有些真实,只是表象。 就像此刻,他坐在出租车里,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乘客,去机场,赶飞机,像这座城市里每天成千上万个旅客一样。 但没人知道,他口袋里装着一个深蓝色的U盘,里面藏着二十一年的秘密。 没人知道,他要去见的,是一个手腕上有蛇形纹身的男人,一个修改过死亡报告的前警察,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年轻女人。 更没人知道,这场旅程的尽头,是什么。 沈清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壁纸是一张很旧的照片——他和周子墨在山顶的合影。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背后是万里晴空。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相信,有些事可以简单一点,干净一点。 但现在……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车子驶上高速,速度加快。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沈清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陆景渊的脸,那张此刻却显得无比真实的脸。 还有他说“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梦见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时的眼神。 那种冷,那种恨,那种……疯狂。 沈清和知道,这场游戏,已经不只是游戏了。 而他和陆景渊,也已经不只是合作关系了。 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像春天的冰面,表面依然坚硬,底下已经开始融化,开始流动,开始酝酿一场无法阻止的奔涌。 手机震动,是陆景渊的消息: “航班MU5712,头等舱,座位2A和2C。我2A,你2C。机场见。” 沈清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好。” 一个字,简单,但坚定。 就像他此刻的选择。 就像这场已经无法回头的旅程。
第25章 昆明之行2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机场。 而沈清和坐在车里,闭着眼睛,手里握着那个U盘。 这将是一把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 也可能是一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昆明在下雨。 不是深圳那种绵密的细雨,也不是惠州那种倾盆的暴雨,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带着特有凉意的雨。雨丝在路灯的光晕里斜斜地飘洒,似细密的小刺,扎在皮肤上,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 沈清和站在机场出口的廊檐下,看着雨幕里模糊的城市轮廓。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雨水的清新,混合着某种植物的辛味,还有隐约的泥土气息。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紧不慢。不用回头,沈清和也知道是谁。 “车安排好了。”陆景渊的声音在雨声里听起来有点模糊,“在B2停车场,黑色别克,车牌云A 7B35。” 沈清和转过身。陆景渊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冲锋衣,黑色运动裤,头发有点乱,像是用手随便抓过,但反而显得比平时真实些。他肩上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不大,但看起来很沉。 “你带了多少东西?”沈清和问。 “够用的。”陆景渊说,目光越过沈清和,看向雨幕深处,“苏晓的航班一小时前落地。我的人看到她取了行李,上了一辆网约车,往市区方向去了。” “能追踪到吗?” “能。”陆景渊点头,“但需要点时间。我们先去酒店,安顿下来再说。” 两人走进停车场。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橡胶味。B2层很空,灯光昏暗,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同等频率的回音。 黑色别克停在最里面的角落,车身很干净。陆景渊按了下钥匙,车灯闪烁了两下,发出“滴滴”的解锁声。 “你开?”沈清和问。 “我开。”陆景渊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你坐副驾,帮我看着导航。” 车子启动,引擎声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清晰。陆景渊开得速度不慢。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雨刷器规律地摆动,挡风玻璃上的雨水被一次次抹去,又一次次落下。 “酒店在哪儿?”沈清和看着窗外,雨夜里的昆明像一座漂浮在水中的城市,灯光在水汽里晕开,模糊成一片片斑斓的光斑。 “翠湖边上。”陆景渊说,“离市中心不远,但足够安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用假身份证订的。两间房,隔壁。” 沈清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的声音和引擎的低鸣。陆景渊打开音响,放的还是古典吉他,但曲子换了,更慢些。 “你饿吗?”陆景渊忽然问。 “有点。” “酒店附近有家过桥米线,二十四小时营业。”陆景渊说,“到了可以先吃点。” 沈清和侧过头看他。陆景渊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里显得很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稳稳的握着方向盘。 “陆景渊。”沈清和开口。 “嗯?” “你昨晚睡了吗?” 陆景渊笑了,笑容很浅让人看不真切:“睡了几个小时。在飞机上。” “做噩梦了吗?” 陆景渊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累。”沈清和说,“不是身体上的累,是……精神上的。” 陆景渊沉默了很久。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市区。雨小了些,但还在下。街道湿漉漉的。夜生活刚刚开始,路边的大排档冒着热气,三三两两的人围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笑声在雨声里传得很远。 “我梦见了我母亲。”陆景渊语气淡淡地开口,“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裙子,站在海边的礁石上,背对着我。我叫她,她没回头。然后……然后她就跳下去了。” 他顿了顿,眉头轻微紧了一下。 “我追过去,想抓住她,但抓空了。我掉进海里,水很冷,冷得刺骨。我想游上去,但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低头一看,是水草……不,不是水草,是头发。很长很长的头发,缠着我的脚踝,把我往下拽。” 他的声音开始说得不再清晰。 “然后我就醒了。”他说,“在飞机上,浑身冷汗。” 沈清和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看着那些在雨夜里依然鲜活的、热闹的、平凡的生活。那些笑声,那些热气,那些烟火气——离他们很远,像另一个世界。 “你经常做这个梦吗?”沈清和问。 “不经常。”陆景渊摇头,“但每次……每次有进展的时候,就会梦见。” “进展?” “查到新线索,接近真相的时候。”陆景渊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像是一种警告,或者……一种惩罚。”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路的尽头,是一栋老式的三层小楼,砖红色的外墙,木质窗框,门口挂着两个灯笼,在雨里微微摇晃。 “到了。”陆景渊把车停进院子。 酒店不大,但很精致。前台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老花镜,正低头看报纸。见他们进来,抬起头,笑容温和:“两位先生?预订了吗?” “预订了。”陆景渊报上假名字和手机号。 女人在电脑上查了查,然后拿出两把钥匙:“203和204,二楼,走廊尽头。需要帮忙拿行李吗?” “不用,谢谢。”陆景渊接过钥匙。 房间很干净,木质地板,白色床单,窗户对着院子。沈清和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雨声立刻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 陆景渊的房间在他隔壁。沈清和能听见那边传来的细微声响——拉链声,脚步声,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他拿出手机,林薇的消息跳出来:“苏晓的网约车最后停在金马碧鸡坊附近的一个小巷口。她下车后进了巷子,之后监控就没了。那片是老城区,监控很少。” 沈清和回复:“知道具体位置吗?” “大概范围有,但不确定是哪栋楼。”林薇发来一个定位,“巷子很深,里面都是老房子,很多租给外来务工人员,管理混乱。” 沈清和看着那个定位,离酒店不远,大概三公里。 敲门声响起。
第26章 昆明之行3 沈清和收起手机,开门。陆景渊站在门外,已经换下了湿衣服,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滴着水。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我的人发来消息了。”他说,“苏晓进了金马坊附近的一个巷子,巷子叫……斑铜巷。” 沈清和一愣:“斑铜巷?” “对。”陆景渊走进房间,很自然地坐在床边,把手机递给沈清和,“巷子很老,里面的房子都是七八十年代建的,很多都空着,或者租给外地人。” 沈清和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窄窄的巷子,青石板路,两旁是低矮的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红色的砖。巷子深处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雨里发出微弱的光。 “她进了哪栋房子?”沈清和问。 “不确定。”陆景渊摇头,“我的人只看到她进巷子,没敢跟太近,怕打草惊蛇。但巷子里有十七户人家,其中五户长期空置,三户是仓库,剩下的九户都住着人。” “能查到租户信息吗?” “很难。”陆景渊说,“那种老房子,很多都是二房东甚至三房东转租,没有正规的租赁合同,也不在派出所登记。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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