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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猛地看向陆景渊。 陆景渊也怔住了。他抬起左手，手腕内侧，那道已经愈合的划痕，在昏暗的灯光下，确实像一弯浅浅的月牙。 “是你……”苏晓也看到了，眼睛睁大，“我母亲说的人……是你？” 陆景渊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力地握着那本日记。
第28章 昆明之行5 窗外，雨声忽然大了。风刮起来，吹得窗户“哐哐”作响。远处传来雷声，闷声叹息。 “不对。”沈清和忽然说。 陆景渊和苏晓都看向他。 “时间不对。”沈清和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向外面，“苏婉三天前写的日记，说会有人来找苏晓，那个人手腕上有月牙疤。但陆景渊手腕上的疤，是二十一年前他父亲葬礼那天留下的。苏婉怎么会知道？” 他转过身，看向陆景渊：“除非……除非她早就见过你。或者，有人告诉了她。” 陆景渊的眼神一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刻意放轻，很密集，不止一个人。 沈清和立刻关掉屋里的灯，房间里陷入黑暗。他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 巷子里有几个黑影在移动，动作很快，很专业，呈扇形向这栋房子包抄过来。他们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出是枪。 “有人来了。”沈清和压低声音，“至少五个人。” 陆景渊把日记塞进怀里，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然后上膛，动作娴熟。 “后门？”他问苏晓。 苏晓脸色此刻刷白，指着房间另一头：“那里……有个小门，通到隔壁房子。但隔壁是空的，没有出口。” “总比没有强。”陆景渊说，拉起苏晓，“走。” 沈清和打开后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门外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堆满了杂物，勉强能容一个人通过。通道尽头是另一扇门，锁着。 陆景渊上前，用力用肩膀撞开。门板应声而开，碎木屑飞溅。 隔壁房子果然空着，比苏晓那间更破，地上积着厚厚的灰，空气里有浓重的霉味。窗户都用木板封死了，只有缝隙里透进一点光。 前门传来很重撞门声，来人是用什么东西在砸。 “他们进来了。”沈清和说。 陆景渊环顾四周，目光停在房间角落的一个旧衣柜上。他走过去，拉开柜门，里面是空的，但柜子后面，墙上有块木板松动了。 他用力一推，木板向内倒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像是一个通风口，或者秘密通道。 “进去。”陆景渊说，示意苏晓先走。 苏晓犹豫了一下，还是钻了进去。沈清和跟上，陆景渊殿后。通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里面很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像铁锈，又像……血腥味。 爬了大概十几米，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尽头有一块石板，陆景渊用力顶开，外面是雨夜和新鲜的空气。 他们爬出来，发现是在另一条巷子里，离苏晓的房子大概五十米远。从这里能看到那栋房子——门已经被撞开了，几个黑影冲进去，但很快又出来，显然发现人跑了。 “这边！”其中一个人指向他们这边的巷子。 “走。”陆景渊拉起苏晓，朝巷子深处跑去。 雨更大了，像泼水一样。巷子里积水很深，踩下去能淹到脚踝。三人在雨夜里狂奔，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里回荡，混合着雨声、雷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追赶声。 拐过一个弯，陆景渊突然停下。 前面是死胡同。 一堵三米高的墙挡住了去路，墙上长满了青苔，湿滑得厉害，根本爬不上去。 “往回走！”沈清和说。 但已经来不及了。追兵从巷口冲进来，五个人，都拿着枪，呈半圆形围上来。雨水顺着他们的枪管往下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隐隐的寒光。 “陆总，别跑了。”为首的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听起来似金属摩擦，“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陆景渊把苏晓护在身后，举起枪，对准说话的人。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的声音在雨声里传递地很清晰。 “你不需要知道。”那人说，举起手，示意手下靠近，“把日记和U盘交出来，还有那个女孩。我们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沈清和站在陆景渊身边，手里握着一把从苏晓房间顺出来的水果刀。刀很钝，但总比没有强。 “我数三下。”陆景渊说，“三下之后，我会开枪。你们可以试试，看是我先死，还是你们先死。” 他的声音此刻竟毫无波澜。雨水顺着他脸颊往下淌，但他眼睛里却似燃烧着兴奋。 “一。” 追兵们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犹豫。 “二。” 为首的人举起枪，对准陆景渊。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追兵们脸色一变。 “警察来了！”其中一个人说。 “撤！”为首的人咬牙下令。 五个人迅速后退，消失在雨幕里。 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闪烁的光在巷口晃动。几辆警车停在巷口，警察下车，举枪，冲进巷子。 陆景渊放下枪，但没松手。他看向沈清和，眼神很复杂。 “你报的警？”他问。 沈清和摇头：“没有。” “那是谁……” 话没说完，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进巷子。他撑着伞，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滴。灯光下，能看清他的脸——五十多岁，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神锐利。 他走到陆景渊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枪，然后笑了。 “陆总，好久不见。”他说。 陆景渊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也笑了，笑容透着冰冷。 “李副局长，”他说，“不对，现在应该叫李局长了吧？” 李国栋——当年修改车祸报告的那个李副局长，现在的省公安厅副厅长，此刻正撑着伞，站在雨里，看着陆景渊，笑容温和。 “把枪放下吧，陆总。”他说，“持枪是违法的。不过……鉴于你们刚刚经历了袭击，我可以理解。” 陆景渊慢慢放下枪，但没交给警察，而是插回腰间。 “李局长怎么来了？”他的语气带着拉家常的随意。 “接到报案，说这里有人持械斗殴。”李国栋说，目光扫过沈清和和苏晓，“没想到是陆总。更没想到……还有苏小姐。” 他看向苏晓，眼神深了些：“你母亲呢？” 苏晓颤抖着，躲到陆景渊身后。 “她失踪了。”陆景渊替她回答，“李局长知道她在哪儿吗？” 李国栋笑了：“陆总说笑了，我怎么会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既然遇到了，就请三位跟我回局里做个笔录吧。毕竟，持枪，还有刚刚的袭击……都是大案。”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身后的警察上前。
第29章 拘留所中1 陆景渊看了沈清和一眼，眼神简单一顿，然后点点头。 “好。”他说，“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请教李局长。” 三人被带上警车。车窗上凝着水汽，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警车启动，驶出巷子，汇入雨夜。 沈清和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灯光，看着雨水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他想起陆景渊手腕上那道月牙疤。 想起苏婉日记里那句“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像月牙”。 想起李国栋出现时的时机——太巧了，巧得像早就等在附近。 还有那些追兵，看到警察就撤，撤得太干脆，干脆得像……排练过。 沈清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场游戏，比他想得更深。 而这潭水，也比他想得更浑。 警车继续向前，驶向公安局，驶向一个越来越复杂的迷一样的真相。 而雨还在下，不停地再下，像要把整座城市都淹没。 昆明市公安局五楼的审讯室有一股让人很反胃的味道。 不是霉味，也不是消毒水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陈旧油漆、廉价茶叶和人体汗液的味道，附着在空气里，挥之不去。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单调的嗡嗡声，光线白得刺眼，照得人脸色发青。 沈清和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看着对面墙上的单向玻璃。玻璃里映出他的脸——湿头发贴在额头上，衬衫半干不湿地黏在身上，嘴唇因为冷而微微发紫。 已经坐了一个小时。 没人来审他，也没人告诉他可以走。只是把他关在这里，像忘了还有这么个人。 门开了。 一个年轻警察端着两杯热水走进来，一杯放在沈清和面前，一杯放在桌子对面，然后什么也没说，又出去了。门关上，锁舌发出清晰的“咔哒”声。 沈清和没碰那杯水。他只是坐着，盯着桌子表面——深棕色的胶合板，边缘已经起皮，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屑。桌面上有用圆珠笔刻的字，很浅，但能辨认：“2009.7.15 我不后悔”。 谁刻的？为什么？ 沈清和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现在陆景渊在哪里，苏晓在哪里，李国栋到底想干什么。 又过了二十分钟。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钥匙转动，门开了。 李国栋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拿着记录本的女警察。他脱了警服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看起来比在巷子里时更放松，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沈先生，久等了。”他在沈清和对面坐下，女警察坐在他旁边，打开记录本，“雨夜劳顿，还让你在这儿干等，实在抱歉。” 沈清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国栋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但没有点，只是夹在手指间把玩。烟是玉溪，很普通的牌子。 “沈先生是陆总的公关顾问，对吧？”他语气随意似在聊天，“我看过资料，清和事务所，业内很有名。处理过不少大案子。” “李局长查得挺细。”沈清和说。 “职责所在。”李国栋把烟放在桌上，双手交握，“那么，沈先生能告诉我，今晚你们为什么会在斑铜巷吗？还带着枪。” “枪是陆景渊的。”沈清和说，“至于为什么在那儿——我们是去找人。” “找谁？” “苏晓。”沈清和说，“苏婉的女儿。” 李国栋点点头，神情没太多变化：“为什么要找她？” “因为苏婉失踪了。”沈清和直视他的眼睛，“她女儿可能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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