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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书房等你。”表弟说，做了个“请”的手势，“放心，只是聊聊。王总一向欣赏有才华的年轻人。” 沈清和知道，这趟去，恐怕就回不来了。但他没得选。四个人，四个电击器，他没有胜算。 “好。”他说，松开备份设备，举起双手，“我跟你们走。” 表弟笑了，笑容里全是得意。他示意手下上前。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架住沈清和，动作粗鲁。 他们押着他往二层甲板走。 走到楼梯口时，他忽然停下。 “等等。”他说。 “怎么？”表弟不耐烦地问。 沈清和转头看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你听到声音了吗？”他说。 表弟皱眉：“什么声音？” 就在这一瞬间，整艘船的灯全灭了。 不是普通的断电，是彻底的、绝对的黑暗。音乐停了，笑声停了，连引擎的轰鸣声都消失了。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回事？！”表弟吼道。 黑暗中传来尖叫声——是那些客人。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杯盘摔碎的声音，人们互相推搡的声音。 沈清和趁机挣脱，朝记忆中的方向冲去。他记得楼梯的位置，记得洗手间的方向。黑暗给了他掩护，也给了他危险。 此刻的他看不见路，看不见敌人，只能凭记忆和直觉。 一只手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沈清和心里一紧，但下一秒，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是我。” 是陆景渊。 他拉着沈清和，在黑暗中快速移动。他们穿过混乱的人群，穿过倾倒的桌椅，穿过那些惊恐的尖叫和咒骂。沈清和不知道陆景渊怎么看得见路，但他信任地跟着，一步不落。 他们来到一个舱门前。陆景渊推开，里面是船员休息室，很小，堆满了杂物。他关上门，锁死，然后打开一个小手电——光很弱，但足够照亮彼此的脸。 “你做的？”沈清和喘着气问。 “切断主电源。”陆景渊点头，脸上有汗，“但只能坚持五分钟。备用发电机很快会启动。” “那现在怎么办？” 陆景渊没回答，而是走到房间角落，掀开一块地板。下面是一个狭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爬行。 “这是维修通道，通到底层的轮机舱。”他说，“从那里可以爬到船尾，船尾有救生艇。” “你会开救生艇？” “会一点。”陆景渊说，“总比留在这里强。” 沈清和点头，正要爬进去，陆景渊忽然拉住他。 “沈清和，”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很轻，“如果……如果这次我们真的能活着回去……” “没有如果。”沈清和打断他，“我们一定会活着回去。” 陆景渊看着他，手电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此刻他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好。”他说，“那我们约定——活着回去后，我请你喝酒。最好的酒，最安静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清和笑了：“一言为定。” 两人先后爬进通道。里面很窄，满是灰尘和机油味。他们匍匐前进，手电的光在前面晃动，照亮管道壁上斑驳的锈迹。远处传来引擎重新启动的声音——备用发电机启动了。 “快点。”陆景渊低声说。 他们加快了速度。通道很长，弯弯曲曲，像蛇的肠道。沈清和的膝盖磨破了，手也擦伤了，但他没停下。他能听到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和喊声——王永昌的人在找他们。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陆景渊推开一块挡板，下面就是轮机舱——巨大的机器在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热浪扑面而来，空气里有浓重的柴油味。
第42章 海神号6 “这边。”陆景渊指着一个狭窄的楼梯。 他们爬上去，来到船尾的甲板。这里没人，只有海风呼啸而过。救生艇就挂在船舷边，用防水布盖着。 陆景渊解开固定绳，掀开防水布。救生艇不大，但看起来还算新。他检查了一下引擎和油箱，然后朝沈清和点头。 “可以了。”他说。 就在这时，甲板的门被撞开了。 王永昌站在门口，身后跟着至少十个人。他们手里都拿着枪——这次是真的枪，黑洞洞的枪口虎视眈眈的锁定他们。 “陆总，”王永昌开口，声音平静但眼睛里全是杀意，“这么急着走？” 陆景渊把沈清和护在身后，面对着王永昌。 “王总，”他说，他脸上迅速也挂起笑容，“派对结束了，我们该回去了。” “硬盘呢？”王永昌直接问。 “什么硬盘？”陆景渊装傻。 王永昌一声冷笑：“陆景渊，我们没必要玩这种游戏。把硬盘给我，我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景渊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硬盘，举在手里。 “你想要这个？”他说，“可以。但你先放沈清和走。” “不行。”沈清和立刻说。 “听话。”陆景渊侧过头，低声说，“这是最好的办法。” “不……” “沈清和。”陆景渊深深地看着他，“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活着回去，我请你喝酒。所以你得活着。” 他说完，转向王永昌：“怎么样？沈清和上救生艇，离开至少一海里后，我把硬盘给你。” 王永昌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陆景渊，”他说，“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以为我会放走任何一个目击者？” 他抬起手，身后的枪口全部对准了他们。 海风在耳边呼啸。月光很冷，照在每个人脸上，都像戴了一张可怖的面具。 陆景渊握紧了硬盘，手指在边缘轻轻按了一下——那是启动自毁程序的按钮。 “王永昌，”他缓缓开口，“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是什么不重要。”王永昌说，“重要的是，它不能落到别人手里。” “那如果我告诉你，”陆景渊迎着风却依然清晰的传达，“这里面有你和我母亲的照片，有你写给她的信，有你们所有往来的记录——你还会想毁掉它吗？” 王永昌的脸色变了。 沈清和竟然在这个半老的男人脸上看到真实的情绪，它不是愤怒或杀意，而是一种恐慌，一种动摇。 “你……”王永昌的声音有点抖，“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看一眼就知道了。”陆景渊说，“但如果你开枪，硬盘掉进海里，这些秘密就永远沉入海底了。你舍得吗？舍得让关于她的最后一点痕迹，就这么消失吗？” 他嗤笑出声：“你不是爱她吗？你不是为了她，什么事都肯做吗？” 王永昌的手在发抖。他盯着陆景渊手里的硬盘，眼神里全是挣扎。 “小王八蛋……”他低骂道。 就在这一瞬间，陆景渊按了自毁程序将硬盘抛向了王永昌。 然后猛地转身，把沈清和推进救生艇，然后自己跳上去，发动引擎。引擎轰鸣，救生艇似箭一样射出去。 “开枪！”王永昌吼道。 但已经晚了。救生艇冲进黑暗的海面，枪声在身后响起，子弹打在水面上，激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但都没打中。 陆景渊把油门推到最大。救生艇在波浪上颠簸，脆弱如巨浪里的一片树叶。沈清和紧紧抓住扶手，海水溅了他一身，冷得刺骨。 他回头看去，“海神号”在夜色里渐渐变小。 枪声停了，但船开始转向——他们在追。 “坐稳！”陆景渊喊道，操纵救生艇朝一个方向冲去。 前方是黑暗，是无尽的海，身后是越来越近的追兵。 但沈清和看着陆景渊的背影，看着这个在风浪中稳稳掌舵的男人，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平静。 救生艇冲进一个浪头，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咸涩不堪。 陆景渊忽然笑了。 “沈清和！”他喊道，“还活着吗？” “活着！”沈清和也喊回去。 “那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算数！” 陆景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好！”他说，“那我们就活着回去！活着喝酒！” 救生艇继续向前，而身后，“海神号”的灯光，似一只巨大的、愤怒的眼睛，在深海里死死地盯着他们。 救生艇的油在凌晨三点多耗尽。 引擎发出最后一次喘息，然后彻底沉默。小艇在波浪上无力地漂荡，将无根的浮木。东方天空已泛起鱼肚白，夜幕边缘被染成柔和的橙红，但海面上还是一片昏暗。 沈清和蜷缩在艇底，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 陆景渊坐在船尾，还在徒劳地摆弄着引擎。他的头发被海水打湿黏在额头上，衬衫也湿漉漉得紧贴在身上。 “没油了。”最终他放弃道。 沈清和艰难地坐起来。海水灌进艇里，已经漫到脚踝。他们已经在海上漂了五个多小时，甩掉了“海神号”，但也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 “我们现在在哪儿？”沈清和问，现在的他嘴唇发紫，连说话都控制不住有些发颤。 陆景渊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手机，可惜早就没电了。他想到自己手腕上的手表，借着微弱的晨光看了一眼指南针。 “大概……在海南岛东南方向，距离海岸线至少二十海里。”他顿了顿，“但具体位置不清楚。海上没有参照物，昨晚又一直在绕弯躲避昌达的人，我们迷路了。” 沈清和看向四周。无边无际的海，什么都没有。 “会有人来找我们吗？”他问。 “会。”陆景渊很肯定地说，“我的人在岸上。如果我天亮还没回去，他们会出海搜救。但……” 他没说完，但沈清和懂。大海太大了，一艘小小的救生艇，说是海里寻针也不为过。 两人陷入沉默。只听着海浪拍打船体单调而持续的声音。 沈清和已经感觉到整个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了。
第43章 废弃仓库1 救生艇漫无目地在海上飘着，船上的人等待着微弱的希望。 “陆总，你小时候，”沈清和控制着声调忽然问，“是什么样子的？” 陆景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很安静。我母亲说我小时候很爱笑，但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很安静。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玩，就喜欢看书，或者画画。” “画画？” “嗯。”陆景渊点头，“我母亲喜欢画画，她教我画水彩。她说我的颜色用得很大胆，像她。”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很远：“她去世后，我就不画了。画笔和颜料都收起来了，再也没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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