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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但告诉你……好像没那么难。” 沈清和心里某块地方软了一下。 “陆景渊，”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母亲最后选择你父亲，不是因为她后悔没选王永昌，而是因为她发现，你父亲才是那个真正值得她爱的人？” 陆景渊没说话。 沈清和继续说：“感情很复杂。有时候人会爱错人，会做错选择。但最终的决定，往往是因为看清了什么。你母亲看清了王永昌的本质——他的贪婪，他的不择手段，他的……危险。所以她选了你有父亲。即使那个男人不够浪漫，不够有钱。” 黑暗中，陆景渊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些。 “你是这么想的？”他问。 “我是这么希望的。”沈清和说，“因为这样，你母亲的人生，至少还有一点……光亮。”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然后陆景渊说：“沈清和，你真是个……” “怪人。我知道。”沈清和替他说完。 陆景渊在黑暗中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不，”他说，“你是个好人。” 沈清和愣了一下。 他很少被人这样评价。因为在他的世界里，好人往往意味着软弱，意味着容易被利用。但他知道，陆景渊说的“好人”，不是那个意思。 “睡吧。”沈清和说，“天快亮了。” “嗯。” 两人都不再说话。沈清和闭上眼睛，能感觉到陆景渊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身体也放松下来。在海上折腾了一夜，他们都累了。 就在沈清和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感觉到陆景渊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然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紧紧的相握，只是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沈清和没有抽开。 他就那样躺着，让陆景渊握着他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第45章 废弃仓库3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早晨六点半，沈清和被手机震动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和陆景渊握着手。陆景渊睡得很沉，眉头微皱。晨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睫毛很长。 手机还在震。沈清和轻轻抽出手，起身去看。是陆景渊的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推了推陆景渊：“你的电话。” 陆景渊睁开眼，眼神有瞬间的茫然。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号码，然后坐起身，表情变得严肃。 “喂？”他接起电话。 沈清和去外面的洗手间洗漱。 等他回到房间，陆景渊已经打完电话，正在穿鞋。 “怎么了？”沈清和问。 “王永昌还在找我们。”陆景渊回答，“他动用了一切关系，在三亚布下了天罗地网。码头、酒店、机场、车站……全是他的人。” 沈清和心里一沉：“那我们……”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太久。”陆景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码头上已经有陌生面孔在转悠了。最多两小时，他们就会搜到这里。” 他转身看向沈清和：“我们得离开三亚。” “去哪儿？” 陆景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深圳。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王永昌想不到我们会回他的大本营。” 沈清和点头：“怎么走？” “我有办法。”陆景渊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假身份证和两张机票，“上午十点的航班，飞广州。从广州坐高铁回深圳。身份是伪造的，但足够过安检。” 沈清和接过身份证。照片是他，但名字是“沈明”，职业是“IT工程师”。陆景渊的假名是“陆远”，职业是“项目经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沈清和问。 “上船前。”陆景渊说，“我习惯做两手准备。” 沈清和看着照片想，这才是陆景渊的实力，算无遗策，永远有后手。 “苏晓呢？”沈清和想起那个女孩。 “我安排人送她回深圳了，比我们早一班飞机。”陆景渊说，“她在酒店等我们。安全。” 沈清和松了口气。 两人快速收拾东西。陆景渊把U盘装进一个防水袋，塞进背包最底层。 离开前，陆景渊站在房间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沈清和问。 “没什么。”陆景渊摇头，但眼神有些复杂，“只是……很多年没来这里了。我父亲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来过。” “陆景渊，”沈清和说，“等这件事结束，你想做什么？” 陆景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想过。这二十一年，我只想着报仇。从来没想过‘之后’。” “现在想想。” 陆景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也许……去旅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谁也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谁。就那样……活着。” 他说得很轻，但沈清和听出了里面的对解脱的渴望。 “好。”沈清和说，“不错的想法，最起码想到认真生活了。” 陆景渊看着他表扬孩子般的点头肯定，愣了一秒，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晨光很好，码头边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的城市正在苏醒，车流声、人声、轮船的汽笛声，混在一起，似一首嘈杂的交响乐。 他们叫了辆网约车，去机场。路上，陆景渊一直看着窗外，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敲击。 “硬盘里的内容，”沈清和忽然问，“你看了多少？” 陆景渊转过头：“足够定王永昌的罪。行贿、逃税、非法经营……还有，我母亲车祸的证据。” 他顿了顿：“但那些信……那些照片……我没看完。看不下去。” 沈清和握住他的手。陆景渊的手很凉，但在他掌心里，慢慢暖和起来。 “那就别看了。”沈清和说，“交给该看的人。你只需要知道，你能为你母亲讨回公道，就够了。” 陆景渊看着他，很久，然后反握住他的手。 “沈清和，”他说，“等这件事结束……” “嗯？” “我们好好喝一顿酒。”陆景渊说，“不醉不归。” 沈清和笑了：“好。不醉不归。” 回到深圳的那天，是个罕见的晴天。 飞机落地时，沈清和透过舷窗看见整座城市浸泡在清澈的阳光里，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光。一个月前离开时，这里还是湿漉漉的雨季，空气像能拧出水。现在却明亮，一切都清晰了好多。 包括心情。 陆景渊在他身边，侧着脸看着窗外，阳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上跳跃，让人看着明朗清爽。他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从三亚到广州，再从广州坐高铁回深圳，一路上他都很沉默，但沉默里有一种不同以往的松弛。 “到了。”陆景渊说。 他们随着人流下飞机，走过长长的廊桥。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滚动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熟悉的、都市特有的嘈杂。沈清和深吸一口气， “有人接吗？”他问。 陆景渊点头，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两分钟后，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出现在出口，恭敬地接过他们的行李。 “陆总，沈先生，车在B2。” 男人是生面孔，三十多岁，长相普通，但眼神很利，走路时背挺得很直。沈清和看向陆景渊，陆景渊轻声说：“秦烈的人。” 沈清和心里一紧。秦烈——那个在昆明被警察带走的安保公司老板，他原来已经出来了，而且在深圳等着。 车子是黑色的奔驰，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男人开车，陆景渊和沈清和坐在后座。车子驶出机场，汇入机场高速的车流。 “秦烈怎么样了？”沈清和问。 “取保候审。”陆景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李国栋现在自顾不暇，他的案子自然就松了。现在他在帮我处理一些事。” “什么事？” 陆景渊转过头，看着他：“保护苏晓，还有……处理硬盘里的东西。”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沈清和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但他没问。有些问题，现在问不合适。
第46章 重回深圳1 车子没有开往市区，而是朝盐田方向驶去。半小时后，停在一个海边的小区门口。小区很新，全是高层住宅，面朝大海，环境幽静。 “这里安全。”陆景渊说，下车，“王永昌的手暂时伸不到这儿。” 他们坐电梯上到二十八楼。房子很大，装修是极简风格，白墙、深色木地板、大面积的落地窗，窗外是碧蓝的海和远处香港的山峦。家具很少，但每件都看起来价值不菲。 “你的房子？”沈清和问。 “算是。”陆景渊放下背包，走到窗边，“买的投资房，没怎么住过。但定期有人打扫，生活用品都是全的。” 他转过身，看着沈清和：“你先住这儿。需要什么跟我说。苏晓在隔壁单元，秦烈安排了人保护她。” 沈清和点点头，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他确实累了。 陆景渊走进开放式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然后拿出两瓶水，递了一瓶给沈清和。 “饿吗？”他问。 “有点。” “我叫外卖。”陆景渊拿出手机，“你想吃什么？” “随便。” 陆景渊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没有‘随便’这个选项。说具体点。” 沈清和想了想：“粥吧。清淡点。” “好。” 陆景渊点完外卖，在沈清和对面坐下。两人隔着玻璃茶几，在下午的阳光里沉默地喝水。阳光很好，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透明亮。海上偶尔有白色的快艇划过，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尾迹。 “硬盘，”沈清和终于开口，“你打算怎么处理？” 陆景渊放下水瓶，手指在桌面敲击几下。 “我已经让人开始解密了。”他说，“王永昌的加密做得很好，需要时间。但里面的东西一旦公开，够他在监狱里待一辈子。” “包括你母亲车祸的证据？” 陆景渊的眼神暗了一下：“包括。” “那你会公开吗？”沈清和问，“那些信，那些照片……” “不会。”陆景渊说得很干脆，“那是我母亲的隐私。我只提交能定他罪的部分——行贿、逃税、非法经营，还有车祸的间接证据。至于他们之间的事……” 他顿了顿：“就让它永远封存吧。” 沈清和看着他，眼前的男人。他在保护他母亲的尊严，即使那个母亲可能并不完美，可能伤害过他。 “你恨她吗？”沈清和忽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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