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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和舀了一勺粥。粥熬得很好，米粒软烂，温度刚好。小菜很清爽，蒸饺皮薄馅足。一切都恰到好处——就像陆景渊这个人精确又妥帖。 不过，有一方面，太过于差劲，所以某些时候确实不能只看一副好皮囊，好色也会害死人。 “你经常一个人住这儿？”沈清和问。 “嗯。”陆景渊夹了一个蒸饺，“这里原是我父亲创业初买下的，离分公司很近。不过我很少过来住，那怕是出差到这里，我也会住酒店的多。” “你父亲……”沈清和斟酌着用词，“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景渊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严肃。”最终他说，“话不多，但说一不二。他对我要求很高——成绩要好，礼仪要得体，说话做事要有分寸。我十岁以前，几乎没见他笑过。”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但我母亲说，他不是这样的。他们刚结婚的时候，他很爱笑，会带她去吃路边摊，会陪她去看午夜场的电影。直到……直到他开始创业，压力越来越大，笑容就越来越少了。” 沈清和想起在惠州看到的那张照片，照片里年轻的林雨晴在海边，笑得那么开心。而站在她身边的陆振东，表情确实有些严肃。 “你恨他吗？”沈清和问。 陆景渊摇头：“不恨。只是……不懂。不懂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不懂他为什么明明爱我母亲，却总是没时间陪她，不懂他为什么最后会走上那条路。” 沈清和听出了里面的困惑，那是一个十岁男孩的困惑，延续了二十一年，至今无解。 “也许，”沈清和缓缓说，“他只是想给你们最好的。” “也许吧。”陆景渊笑了。 他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蒸饺，却没吃，只是放在碗里。 “所以后来，”他说，“我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我有了在乎的人，一定要给他时间。多少钱都买不到的时间。” 沈清和心里某处动了一下。 他低头喝粥，没再说话。空气里有种东西在流动，温热的，柔软的。 吃完早餐，陆景渊收拾碗筷。沈清和要帮忙，被他拦住了。 “不用你，”他说，动作熟练地把碗盘放进洗碗机。“衣柜里有我准备的今天要穿的衣服，你先去试下。” 沈清和没有多想转身走进卧室。 衣柜里果然挂着一套衣服——白色的衬衫，黑色西裤，还有一件黑色的高定西装。都是他的尺码，面料很好，款式简约但精致。 他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穿着陆景渊准备的衣服，手腕上戴着陆景渊送的手链，站在陆景渊的卧室里。 这一切都太亲密了，亲密得有些危险。 他走出卧室，陆景渊已经在客厅等他。他也换上了西装——深灰色的，配浅蓝色的领带。头发梳得整齐。 “走吧。”陆景渊说。 两人一起出门，走进电梯。电梯下行时，沈清和忽然想起什么。 “那些钥匙，”他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开？” “今天下午。”陆景渊说，“我们先见纪委的朋友，然后去银行。昆明和海南的那两个，等时机合适再去。”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陆景渊的车停在专用车位，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沈清和。”上车前，陆景渊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今天下午，在银行开保险柜的时候，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你……” “我会在你身边。”沈清和打断他，“不管看到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陆景渊看着他也点了点头。 “好。”他说，拉开车门，“那我们走吧。” 车子驶出车库，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
第50章 医院1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扇形。 沈清和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稀稀疏疏的行驶的车辆。 “约好十点半。”陆景渊看了眼手表，“还有四十分钟，来得及。” 陆景渊的车并没有因为下雨而让速度放缓，沈清和有一点了解这个人，他讨厌迟到，讨厌失控，讨厌一切不按计划进行的事。 手机震动，有消息进来。 陆景渊瞥了一眼手机。他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开始手解锁屏幕。 信息应该很短，陆景渊看完开始沉默。 “临时有紧急会议，今日无法赴约。材料已收到，等通知再联系。” “见面取消了。”他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开始用力，“对方说临时有紧急会议。” “那下次约什么时候？” “没说。”陆景渊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辅路，“先回公司。硬盘里的材料需要整理，下午……” 他的话戛然而止。 沈清和几乎同时看到了，正前方，一辆白色小货车在湿滑的路面上突然失控。它似喝醉了一般左右摇摆，后车厢的门猛地弹开，几个纸箱滚落在地，被后面来不及刹车的车辆碾过，纸屑混着雨水溅起老高。 货车司机一脸慌乱地猛打着失灵似地方向盘。 就在此时车头只冲着他们撞来。 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放缓到0.1倍速。 沈清和能看到货车司机惊恐的脸，能看到雨滴在空气中拉出的银色轨迹，能看到陆景渊瞬间握紧方向盘的手。 但他没有刹车，也没有躲闪。 而沈清和做出了更快的反应。 他扑过去抓住方向盘，猛地向右一打。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失去抓地力。车身失控地旋转。 然后是一声闷响。 沈清和的头撞在车窗上，不重，但眼前黑了一瞬。安全气囊没有弹出来。 车头撞上了右侧的防护栏，保险杠变形，引擎盖翘起一角。雨还在下，冲刷着破损的车身。 这场意外陷入了结束音响起的声音中…… 沈清和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里弥漫的焦味。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 陆景渊还保持着握方向盘的姿势，手背上的青筋已经平复证明他现在很清醒。他正带着讶异看着沈清和。 “你……”陆景渊开口，“你刚才……” “你为什么不躲？”沈清和打断他。 陆景渊沉默了几秒才说：“我在计算最佳避让路线。如果按我的方案，我们只会轻微剐蹭。” “如果计算错了呢？” “不会错。” 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理所当然。沈清和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个人连生死都能拿来计算，都能当作需要最优解的数学题。 车外传来脚步声和叫喊声。有人敲车窗，是路人。陆景渊降下车窗，雨水立刻飘进来。 “没事吧？需要叫救护车吗？”一个中年男人喊道。 “不用。”陆景渊说，但目光落在沈清和的手臂上。黑色衬衫此时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手臂正汩汩冒着血。 沈清和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臂被什么划伤了。 大概是车窗玻璃的碎片划伤的。伤口不深，但很长，从手肘延伸到小臂。 “去医院。”陆景渊立即解开安全带。 他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雨立刻浇了他一身，但他没在意，只是伸手扶沈清和出来。 “车……”沈清和说。 “会有人来处理。”陆景渊脱下西装外套，撑在沈清和头顶。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不是他们叫的，大概是有其他路人报了警。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重。 沈清和坐在急诊科的处置室里，陆景渊仍站在他身侧，看着护士清理伤口。酒精棉球擦过皮肤时带来阵阵刺痛，沈清和皱了皱眉，但没出声。 门开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快步走进来，一边低头看手里的平板，一边问：“什么情况？怎么受的伤……” 声音戛然而止。 医生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温润的脸。他看见沈清和，明显怔住了。。 “……清和？”医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沈清和也愣住了。世界真小。 周子墨。 他看起来和一年前没什么变化，依然清瘦，头发柔软，戴着金丝边眼镜。 “好久不见。”沈清和礼貌的笑道。 周子墨走到他身边，看了眼伤口，然后对护士说：“我来吧。” 护士递过托盘，退到一边。周子墨戴上手套，动作很熟练，但比护士温柔得多。他用镊子夹起一块纱布，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迹。 “怎么弄的？”他问的声音很温和，也很……亲密。 “车祸。”沈清和说，“小事故。” “不算小了。”周子墨检查伤口，“需要缝针。大概五针。” 沈清和点头。周子墨开始准备器械，动作有条不紊。消毒，铺巾，注射局部麻醉药。针扎进去时有点刺痛，但很快麻木。 缝合过程中，两人都没说话。 缝到第三针时，周子墨忽然开口：“我调到这家医院三个月了。神经外科，但急诊缺人，经常下来帮忙。” 沈清和“嗯”了一声。 “我……分手了。”周子墨轻声说道，“半年前。” 沈清和抬起眼。周子墨低着头专注缝合，但整个耳根是熟悉的粉红色，那是他在最情动时或紧张时才会出现的，对此沈清和有些懊恼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沈清和问。 周子墨沉默着，专注力全放在在缝合上。 “因为不合适。”一会儿后他说，“因为……我总拿他和你比较。这不公平，对他，对我，都不公平。” 最后一针缝完，打结，剪线。周子墨直起身，摘下手套，看着沈清和。 “清和，”他神情认真，“一年前分手，是我的错。我当时太固执，总觉得安稳的生活才是我最想要的，可是所谓的安稳也是需要两人情投意和的。” 他顿了顿，眼眶有些红，但忍住了：“这一年，我想了很多。想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年，想你对我的照顾和保护。然后我发现……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沈清和看着他。周子墨的眼睛很清澈，盛着真实的懊悔。 “子墨，”沈清和开口，“过去的事……” “我知道。”周子墨打断他，苦笑，“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如果有可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表达了出来。
第51章 医院2 帘子外传来脚步声，停在帘子前。然后帘子被拉开。 陆景渊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缴费单和药。他浑身湿透了，头发有些乱地贴在额头上。 “手续办好了。”他对沈清和说，然后转向周子墨，“周医生，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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